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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那套“只要我没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的流氓逻辑,申请个专利。
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天旋地转。
那股子阴冷潮湿、混合着千年冤屈和发霉纸张的味道,瞬间被一股更熟悉、更呛人、更他妈让人上头的味道所取代。
是汽车尾气。
是路边摊劣质油料反复加热后散发出的油烟味。
是廉价香水和汗液混合在一起的、拥挤地铁里的味道。
是……人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掼在了一片坚硬的、温热的、沾满了黑色油污和不明污渍的柏油马路上。
“嘀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像一把电钻,直接往人天灵盖里钻。
礼铁祝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眼前的一幕,让他足足愣了三秒。
他们,正身处一个无比真实的,现代都市的,晚高峰十字路口中央。
高楼大厦像一根根插进灰色天空的墓碑,玻璃幕墙反射着令人烦躁的、毫无温度的夕阳。
四面八方,是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
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条凝固的血河。
空气里,充满了焦躁、不耐烦、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第五关——【琐碎之怒】。”
那个冰冷的声音,这一次,不是在脑中响起,而是从一个车载广播里,用一种字正腔圆、毫无感情的AI语音播报道。
“本关卡,没有恶魔,没有boss。”
“只有,生活。”
话音刚落。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
原本静止的车流,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折磨人的速度,蠕动起来。
而十六个人,就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被冲散在了这片由汽车、行人和无尽烦心事构成的,巨大迷宫里。
这里没有毁天灭地的攻击,没有诛心刺骨的审判。
只有,无穷无尽的,烦心事。
是那种,你明知道,不值得为它生气,但就是,控制不住,火往上撞的,糟心事。
是那种,上不去,下不来,卡在喉咙里,像一口百年老痰的,邪火。
商大灰,这个饭量和力气一样大的憨厚汉子,此刻正被一股邪火,烧得双眼通红。
他饿了。
于是,他用身上仅存的几枚铜钱,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一串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羊肉串。
他等了十分钟。
口水,已经,在嘴里,开了一场,游泳比赛。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串,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烤串。
刚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熊孩子,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过。
顺手,就把他手里的,烤串,给抢走了!
一边跑,还一边,往嘴里塞,油乎乎的小嘴,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我吃到肉了!”
商大灰,当场,就石化了。
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熊孩子,已经,跑到了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睡衣的“大妈”身边。
商大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瓮声瓮气地,理论:“大姐,你家孩子,抢我东西!”
那个大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一种,你欠了她八百万的语气,说道:“哎呀,不就一串肉嘛,你个大老爷们,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他还是个孩子啊!懂不懂事?”
“再说了,他吃了你的,是给你面子!看你那穷酸样,多久没开荤了?”
这几句话,像三味真火,瞬间,点燃了,商大灰,那本就不多的,理智。
他那张,憨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握着开山神斧的手,青筋暴起。
他,真的,差一点,就一斧子,把这个,烤串摊子,连同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给劈了!
另一边。
社会经验最丰富的龚卫,也快疯了。
他想,找到礼铁祝。
于是,他打开了,脑子里,那个,由地狱系统,友情赠送的,“高德魔图”导航。
一个嗲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前方五百米,左转……”
他左转了。
“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前方三百米,右转……”
他右转了。
“您已偏航……”
十分钟后。
龚卫,看着,眼前,那个,他已经,路过了,十几次的,公共厕所。
他,终于,明白了。
他,在,原地绕圈。
这个,该死的,导航,在,溜他!
他,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玩鹰的,今天,被一个,破导航,给玩了!
那股子,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
让他,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挑战之-矛〗,当成标枪,朝着,天上那颗,不存在的,导航卫星,扔出去!
整个团队,都被,这股子,无孔不入的,“琐碎之怒”,折磨得,几近崩溃。
沈狐,因为,想买一杯奶茶,结果,被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销售,忽悠着,办了一张,八百块钱的,会员卡。拿到手的,还是一杯,没加糖的,白开水。
井星,因为,试图,跟一个,插队的大妈,讲道理。结果,被对方,用一套,“我年纪大了我听不见,我心脏不好你别吓我”的,组合拳,怼得,哑口无言,星光扇都快摇断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方蓝,都因为,想打一个,客服电话,投诉,结果,在,“普通话请按1,Englishpress2,业务咨询请按3,人工服务请坐席忙,继续等待请按井号键”的,无限循环中,陷入了,哲学的,沉思。
这,就是,【琐碎之怒】的,恐怖之处。
它,不杀人。
它,只是,诛心。
它,用,最日常的,最平庸的,最不起眼的,恶意。
一点点,磨掉你的,耐心。
消磨你的,理智。
摧毁你的,教养。
最终,让你,变成,一个,你,自己,都讨厌的,易燃易爆的,疯子。
所有人,都,被,这股子,“上不去下不来”的,邪火,折磨得,快要,原地爆炸。
而,此时此刻。
这场,地狱级,晚高峰堵车的,震中。
礼铁祝,正,坐在,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破旧网约车的,驾驶座上。
他的车,被,前后左右,四辆车,死死地,卡住了。
动弹不得。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保持了,十五分钟。
他,后面的,那辆,大众,每隔,十秒钟,就会,摁一下,喇叭。
“嘀——”
又长,又尖,又刺耳。
像,一个,催命的,闹钟。
礼铁祝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
是,滚烫的,岩浆。
他,想,下车。
他,想,走到,那个,大众车主面前。
然后,用,最亲切的,东北话,问候一下,他,家里,所有的,女性亲属。
他,想,把,那个,该死的,喇叭,从,车上,薅下来。
然后,塞进,那个,车主的,嘴里。
但是。
他,没有。
他,这个,专业的,网约车司机。
他,这个,被,无数个,奇葩乘客,和,操蛋路况,千锤百炼过的,老“江湖”。
在,这,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正在,偷窥他内心戏的,恶魔,都,看不懂的,操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PM2.5,有,二手烟,有,绝望。
然后。
他,缓缓地,吐了出来。
仿佛,吐出的,是,他,前半生,所有的,憋屈和不甘。
接着。
他,开始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充满了,仪式感的,操作。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
“啪嗒。”
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闪烁着,绝望光芒的,双闪灯。
然后,他,踩住,刹车。
右手,握住,档把。
“咔。”
挂P档。
再。
“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拉起了,手刹。
做完,这,神圣的,摆烂三连。
他,整个人,仿佛,都,升华了。
他,靠在,那,已经,磨得,油光锃亮的,座椅靠背上。
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皱巴巴的,长白山。
点上。
猛吸一口。
再,缓缓地,吐出。
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那张,被,生活,盘了,四十年的,脸。
他,摇下,车窗。
一只手,夹着烟。
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用,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
望着,窗外,那,一片,红色的,刹车灯海洋。
然后。
他,开口了。
他,没有,咆哮。
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用一种,最地道的,最纯正的,带着,铁西区(沈阳市)工业废气味儿的,东北话。
开始,骂。
是的。
骂。
那,不是,简单的,国粹输出。
那,是一场,逻辑清晰,声情并茂,引经据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单口相声。
他,从,宇宙大爆炸,奇点的不稳定性,骂到,草履虫,为什么,要选择,有性生殖,这么,麻烦的,繁殖方式。
从,盘古,开天地时,为什么,不顺便,把,城市交通,规划一下,骂到,女娲,造人时,为什么,不多给,某些人,装个,脑子。
他,分析了,内燃机的,历史局限性。
批判了,当代,城市规划的,反人类设计。
并,对,发明,汽车喇叭,这个,缺德玩意儿的,工程师的,个人品德,和,家庭教育,提出了,深刻的,质疑。
他的,声音,不大。
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腔调。
仿佛,不是,在,发泄。
而是在,享受。
享受,这种,“老子今天就是个废物,爱咋咋地”的,极致摆烂状态。
享受,这种,“世界毁灭都与我无关,我只想抽完这根烟”的,超然境界。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
表达着,最平和的,心态。
这,是一种,东方式的,朋克。
一种,中年男人的,赛博禅。
一种,名为,“去他妈的”的,行为艺术。
他,这,极致的,躺平。
这,拒绝,与,愤怒,共舞的,姿态。
让,所有,那些,试图,附着在他身上,点燃他,消耗他的,“琐碎之怒”。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附着点。
就像,病毒,入侵了,一台,没有,操作系统的,电脑。
就像,你想,跟人,吵架,结果,对方,给你,唱了首,生日快乐歌。
降维打击。
釜底抽薪。
整个,【琐碎之怒】关卡的,底层运行逻辑,被,彻底,颠覆了。
这个,由,无数,日常糟心事,构成的,城市幻境。
它的,核心CPU。
那个,负责,不断,制造,摩擦和冲突的,程序。
在,遭遇了,礼铁祝,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终极BUG之后。
过热了。
卡顿了。
然后……
蓝屏了。
整个,喧嚣的,烦躁的,令人窒息的,城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光影。
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就像,一张,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盗版光盘。
画面,开始,出现,扭曲的,马赛克。
最终。
“哗啦——”
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整个,城市幻境。
连同,那些,加塞的汽车,插队的大妈,满嘴跑火车的销售,和,永远打不通的客服电话。
一起,碎成了,亿万片,数据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