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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准备》(第1/2页)
第十期广播的准备是从第五十四天开始的。
姜怀信把广播室清空了一整天。他把桌面上的旧文件归拢到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干净的纸，一支蘸水笔，一瓶墨水。他把拾音头拆下来检查了一遍，换了两个磨损的接头，又用酒精棉把拾音头表面的灰尘擦干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每一步都比平时仔细。他把设备调试了两次，确认信号强度和覆盖范围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才在桌边坐下来。
林深在下午的时候走进广播室，把那只木箱和铁盒放在桌面上。木箱里是仲裁者的完整档案，铁盒里是导师的十二封信。他把木箱盖打开，把档案盒一只一只取出来，按时间顺序在桌面上排开。从七十年前的第一份文件开始，到十年前的最后一份执行日志。他在排列的时候没有按编号顺序，而是按事件发生的顺序——第一次归零、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的参数修改记录、遴选评估报告、执行日志、以及后续的总结文件。排列完之后桌面上铺满了整整两层。
姜怀信坐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他看了一遍桌面上那些文件，然后抬起头。“第十期要念的内容比前九期加起来都多。可能需要一个多小时。”
“那就一个多小时。”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念到哪算哪。念不完的部分可以放在第十一期。”
“你老师的那十二封信——全部都念？”
“重要的段落。第一封、第五封、第七封、第十一封、第十二封。其他的我自己留着。”
姜怀信点了点头。他把那几封信抽出来放在另一张桌面上，按顺序排好。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录音机——旧式的，磁带那种，末日前留下来的，还能用。他把录音机放在桌面上，按下录音键试了一段，回放之后确认音质清晰，然后关掉。
“明天早晨开始录。”他说。“你来念。我负责切换信号和记录时间。”
那天傍晚，林深从广播室出来的时候，小满在穹顶门口等着他。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面朝他的方向。她看他走过来，手从绳结上松开，垂在身侧。
“先生，广播是明天吗？”
“明天早晨。”
“我能在场吗？”
林深站在穹顶门口，面朝她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脸，然后开口。“你能在台阶最上面站着。离广播室远一点。但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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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手里的红绳，然后转身走进穹顶，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拿起喷壶给苗浇水。水从滴灌头里滴下来，落在覆土表面，渗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新芽侧枝上的绿色凸起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表面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细密的银灰色光泽。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没有睡着。
第二天清晨，林深去了浅谷。他比平时早起了将近一个钟头，天还没亮透就走出帐篷，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今天广播。第十期。把所有的东西念出去。”他说。“你也在里面。”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你在浅谷里听。坝顶的广播声传得到这里。”他说。“念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会停一下。你不用做什么。听着就行。”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好。”
一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他走上坝顶的时候，小满已经在穹顶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攥着红绳，面朝他的方向，没有开口。他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
广播室里，姜怀信已经坐在桌边了。录音机摆在桌面上，磁带装好了，红色的录音键按下去，磁带开始缓慢转动。林深在桌对面坐下来，把第一份文件摊开在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废土之声，第十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