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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下午，萧云珩都未曾离开。
暖暖实在累极了，已蜷在小榻上沉沉睡去。
萧云璟在暖暖施针用药后已好转了不少，如今正靠坐在榻上，与萧云珩低声交谈。
大多数时候，是萧云珩在问，萧云璟在答。
谈及这四年的经历，萧云璟只笑着说一切都好，隐去了许多凶险之事。
可萧云珩知道，他独身一人前往南楚，又在巫罗衣身边，日子定是不如他所说的这样轻松。
萧云珩沉默良久，低声问：“所以……你如今算是巫罗衣身边的谋士？”
“算是吧，”萧云璟避开兄长凌厉的眼神，目光落在一旁沉睡到暖暖身上，“各取所需罢了。”
“她想在南楚朝堂站稳脚跟，需要有人帮她筹谋，对付巫祝明，而我……”
说到这里，他停了片刻，随即微微弯起唇角，看向萧云珩：“巫罗衣主和，若她能掌权，我燕国百姓也能得些许安稳。”
看着三弟欲言又止的模样，萧云珩心头发堵。
他自是知晓，三弟当年是为了救云修，才会成为敌国公主的谋士。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不是“各取所需”四个字能概括的。
终究，还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失职，没能保护好三弟。
想到这里，他倾身上前，拍了拍萧云璟的右肩：“云璟，跟我回府，你的身份……我会向陛下陈情，陛下如今器重我萧家，自是不会过分苛责。”
“你是武安王的儿子，你回京，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什么。”
回家。
听着这两个字，萧云璟下意识攥紧了拳。
他何尝不想立刻跟大哥回家？
可他心中清楚，自他当年选择踏入南楚与巫罗衣联手时，那条重回燕国的路，便已经被他亲手斩断了。
一个曾经为敌国效力的燕国叛徒，已经成为了武安王府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
武安王府一步步走到现在，并不容易，他绝不能成为家族的拖累。
想到这里，他抬起手握住兄长的手臂，坚定地摇摇头。
声音却极轻：“大哥，如今两国边境局势敏感，以我眼下的身份，若在此刻与你相认，是祸非福。”
“即便陛下信重武安王府，对此事全无猜忌，可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必会借题发挥，不仅攻讦王府，甚至会构陷大哥。”
“眼下正是两国激战之际，若大哥被强行召回，只会前功尽弃。”
萧云珩拧紧眉头，却没开口。
萧云璟继续道：“大哥从前也常教导我，男儿立世，当言出必践。”
“我既答应了巫罗衣助她成事，便不能半途而废，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也是我选择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更低了些：“大哥与巫祝明有过接触，也应当知晓此人行事暴戾，有他在一日，南境便无宁日。”
“他视大哥为眼中钉，此次……今日之事，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如今于我而言，最要紧的事，是助巫罗衣早日扳倒他。”
只有扳倒巫祝明，大哥才能多些安稳的日子。
萧云珩听着萧云璟这番话，眉心越蹙越紧，更觉心如刀绞。
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可眼睁睁看着失而复得的三弟继续留在龙潭虎穴，他又如何能做到？
“云璟，你的苦衷，大哥明白，”萧云珩声音沙哑，“巫祝明之事，未必只有这一条路，大哥也有办法能将他解决。”
“我不想你再回南楚去冒险。”
他宁可与南楚正面交锋，也不愿让云璟再入险地。
“大哥，我答应巫罗衣的事，该由我完成，”萧云璟依旧执拗地摇头，“我也不能一直躲在大哥的羽翼下。”
见萧云珩还想开口，他话锋一转：“不过，大哥若想早些了结此事，不如我们暗中配合，一起将巫祝明拉下来。”
他说着，还对兄长笑了笑。
萧云珩看着这个笑容，心中酸楚。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大哥便不再拦你，但我还是那句话，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逞强。”
“你是如何计划的，可同我说，我这边也会加快动作，我们兄弟联手，定要让那巫祝明再无翻身之日。”
“然后，”他凝视着三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哥接你回家。”
萧云璟眼眶微微一热，迅速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兄弟二人又商议了几句。
直至窗外暮色沉沉，萧云璟想起什么：“大哥，今日你我相遇之事，还请保密，尤其……莫要告知父王。”
他不想让父王再为自己担忧牵挂，更怕知晓实情后，会给父王带来麻烦。
“我明白，”萧云珩看着萧云璟思虑这般周全，心中更是难受，却只能点头答应，“父王那边，我会斟酌，你只需顾虑自己的周全。”
“什么不能告诉爷爷？”正在旁边小榻上休息的暖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直身子。
她迷迷糊糊地看看爹爹，又看看靠在床头的璟叔叔，忽然眼前一亮。
“三叔！”她快步翻身下榻，扑到萧云璟跟前，仰着小脸，“你真的是暖暖的三叔，真好，暖暖好喜欢三叔。”
看着小丫头对三弟这般亲近，萧云珩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萧云璟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面上的笑依旧温柔：“嗯，三叔也喜欢暖暖。”
“三叔，我们一起回家吧！”暖暖拉着萧云璟的右手摇啊摇，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今晚该吃什么菜，喝什么汤。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萧云珩蹲下身，将女儿搂过来：“暖暖，爹爹先带你回家，你三叔还有些要紧的事要去办，暂时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府。”
“为什么！”暖暖一听，两只手紧紧攥着萧云璟的衣袖，急得眼圈都红了。
“三叔，你的伤还没好，你跟暖暖回家，暖暖帮你看病，再让娘亲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三叔，你是怕没有地方睡觉吗？没关系的，家里有很多院子，要是三叔怕黑，那暖暖的床可以分给三叔一半，我们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