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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并没有说话。
他像是在想着什么，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向门外喊了一声：
“把他们带进来。”
包厢门随之被打开。
就看见门外站着四个被王猛这边的人控制起来的兄弟，每个人的胳膊都被反拧着，有人被按着脖子，有人被揪着衣领，姿势狼狈，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抓着他们的人把他们往包厢里用力一推，动作粗暴。
领头那个光头吼了一声：“进去！”
四个人踉跄着被推进了包厢，有人膝盖磕在地毯上，又撑着站了起来。
他们四个都低着头，但脸上还是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挨打，但绝不求饶。
王猛这时转头看着我，很平静地问了一句：“江哥，他们是陈冰的人吧？”
我不认识他们。
陈冰手下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正常。
应该是的了，除了陈冰，谁会派人来保护我？
我看着他们四个人。
他们都低着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有两个人脸上还带着伤，眼眶青了一块。
我缓缓开口道：“你们把头抬起来。”
四个人这才抬起头来。
其中一个人满脸不屑地开口了，声音又硬又脆：“要杀要剐尽管来，老子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王猛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没什么恶意，倒像是一种认可。
这种硬骨头，在江湖上不多见了。
但他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这场面，像在看一出戏。
我看着他们四人，然后问道：“是陈冰派你们来保护我的？”
他们没说话。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开口。
肯定是怕暴露我，怕说多了把我供出来，怕坏了事。
我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说道：“你们说话，别沉默。”
四个人又纷纷低下头。
沉默了好几秒，才有人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是。”
我转头看着王猛。
还没等我说话，他便哈哈一笑。
然后他大手一挥，语气豪迈的说道：“都是自家人。你们的江哥也是我的江哥，刚刚我的人没怎么你们吧？”
王猛这番话让这四个人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概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挨打、受伤、甚至更坏的准备。
他们可能以为今晚进了这个门就出不去了。
可现在，“都是自家人”这句话从王猛嘴里说出来，不禁让他们每个人都愣怔了一下。
“问你们话！”我开口道。
他们这才纷纷摇头，像是从愣怔中醒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应道：“没，没有。”
王猛又笑了笑，那笑容很松弛，声音也很温和的说道：
“没有就行。回去吧，回去告诉陈冰，回头我登门拜访。”
他们还有点懵，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在他们看来，这次被王猛的人抓住了，就是九死一生，可能就没打算活了。
可王猛的态度，不打不骂不杀，反而客客气气地让他们回去。
却让他们纷纷愣住了，有点懵的样子。
“还愣着干嘛？快回去吧。”我这才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催促。
他们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走还是不走。
站在最左边那个刚才说“要杀要剐尽管来”的那个兄弟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你们还想留下来吃饭啊？”王猛又笑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四个人纷纷看向我，意思是要我跟他们一起走。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回去吧，回去跟陈冰说，我和王猛认识。”
王猛随即拍着我的肩膀，大声说道：“可不是么，还不止认识这么简单，这我哥。”
四个人还有点懵，又愣了一会儿，才纷纷转头离开了包厢。
包厢门再次被关上，王猛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他放下酒瓶，打着哈哈说道：“江哥，你看这事儿弄得，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你也别介意，陈冰是怕我有危险。”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明白，”他仰头一口喝下，又问道，“不过你跟陈冰又怎么认识的？”
“很久之前了，”我顿了顿，道，“你听说过陆明远吗？”
王猛眯了眯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说道：“听说过。据说我现在好些产业都是他之前留下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对，他之前算是香江这边最大的地下皇帝，陈冰以前就是跟他干的，后来反水了，就跟了我。”
“哦……”
王猛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这么回事啊！原来她是你的人。这他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一个月下来我跟她斗来斗去的，这不自家人打自家人吗。”
我苦笑一声，没说话。
总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点不对劲。
他的笑容，他的语气，他拍我肩膀的动作，都像是真的。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特别是他说“自家人”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并不像自家人，总感觉有种疏远感，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也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浅突然开口道：“猛哥，我刚刚想了一下，我想去跟江哥做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和王猛都愣了一下。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王猛正夹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王猛率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筷子，大手一挥：“这不就对了！你就应该去跟着江哥。你们都那么熟，跟在我身边算什么意思啊。”
林浅淡淡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我突然有点不理解她了，刚才还说不去，现在又说想去。
她想了什么？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王猛随即又端起酒杯，像是终于促成了一件好事：“行了，不说这些了。来，我们一起来碰一杯。”
林浅也端起酒杯，跟我们碰在一起。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了看王猛，又看了看林浅，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但他们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我看不出来。
总感觉这顿饭不对劲，王猛不对劲，连林浅也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