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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鹬蚌相争,唯一人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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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5章鹬蚌相争,唯一人得利
    武英殿的争吵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如往常一般不欢而散。
    只是这一次,气氛远比以往凝重得多。
    左军都督朱寿一马当先走出武英殿,身后跟著左军都督府一众将军。
    他们脸色漆黑,个个攥紧拳头,周身萦绕著沉沉气压。
    六部官员走出后,并未一同离去,反倒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透著几分各自为战的意味。
    冯诚缀在最后,目光扫过前方扎堆的人群,神情微妙。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右军都督事聂纬,开口问道:「兵部怎么与工部搅和在了一起?他们以往不是向来不对付吗?」
    如今大明朝廷,兵部掌调兵、调粮、调军械,工部负责徵调民夫、造军械、运粮,双方素来面和心不和。
    尤其是战时,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如今严震直与茹凑在一起,让他敏锐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聂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洪武十二年洮州十八族叛乱时,曾以卫指挥使身份跟随征西将军沐英征战,算是冯诚的老熟人。
    他压低声音道:「回去说,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妙。」
    冯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心中满是困惑,几年没回京城,局势已然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二人缓步而行,不多时便回到右军都督府。
    冯诚一屁股坐上椅子,将桌案上的文书推远,拿起京城特产冰红茶咕嘟咕嘟灌了好几□。
    「呼...爽!这东西我在云南时就听闻,说是滋味绝佳,只可惜运不到南边,如今来京,可算得偿所愿了。」
    聂纬笑著落座,没有喝冰红茶,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颇为感慨地说:「自从李原名致仕后,六部三司就乱成了一锅粥,各自为战。
    兵部与工部搅和,不为别的,只为争利。」
    「什么利?」冯诚眉头微皱。
    「还能有什么?」聂纬叹了口气,「朝廷如今几个花费最多的兵器工坊名义上归属兵部,实则由市易司主事,兵部根本插不上手。
    茹为此找过几位侯爷,连宋国公都出面说和,可那韩宜可是块硬骨头,死活不肯交。
    再加上市易司如今财大气粗,根本不必求著他们,一来二去,梁子就结下了。」
    「工部就更不用说了,建筑商行与水泥商行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
    你有所不知,去年河南治水,陛下从内帑拨了一百万两,户部调拨六十万两,市易司出两百万两。
    这些银子只有六十万两走了工部,其余都是走的市易司帐目,直接送到河南的水泥工坊,交给李至刚。」
    三百万两啊,严震直若是不急,那才怪了。」
    冯诚面露恍然。
    归根结底,还是钱权二字。
    钱没了,权也因钱被大幅削减,换作是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两个老小子也太放肆了!市易司和陛下直接拨款,他们也要掺和?陛下就不说说他们?」
    「说了,没用!」聂纬再次压低声音,又抿了口茶,「你来京城也半个月了,朝廷如今的模样您也看到了。
    太子殿下久病不起,不少人对陛下阳奉阴违。
    再者,就算茹与严震直想息事宁人,户部、兵部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哪能善罢甘休?
    推著也得让他们往前走,不这么干,他俩的位置根本坐不稳。」
    「荒唐!实在荒唐!」冯诚气得拍了桌,心中烦闷到了极点。
    来之前,西平侯特意托他看看太子的身体状况,可来了半个月,他连太子的面都没见到。
    也难怪朝中官员敢阳奉阴违。
    「詹徽呢?这些人如此胡来,他身为吏部尚书,还兼著都察院的差事,就不管管?」
    「怎么管?太子病重后,詹徽也没了心气,整日像个闷葫芦,朝会上一言不发。
    太子没大碍,我看他倒是病得不轻。
    如今吏部独善其身,詹徽缩首自保,户部、礼部没了主官,抱团取暖,工部、兵部相互纠缠。
    乱,实在太乱了。」
    「那刑部呢?」冯诚追问。
    「刑部?」聂纬脸色有些古怪,摇了摇头,「刑部衙门都快关门了。
    「6
    「什么意思?」
    「毛骧从牢里放出来后,就成了一条疯狗。
    他打著查逆党的名头四处办案,刑部、大理寺的活全被锦衣卫抢了。
    听说城中几处锦衣卫大牢都人满为患,最近又开始抓散播流言的人。
    早上来的时候,我还看到毛骧带人匆匆离开皇城,估摸著又去抓人了。
    7
    聂纬靠坐在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现在的京城,民间人心惶惶,朝堂更是如此。
    幸好你从云南赶来,要不然右军都督府在这场风波中也难独善其身,迟早被波及。
    冯大人,我劝您一句,如今朝堂纷争,咱们还是少掺和为妙。
    C
    冯诚没有说话,坐在上首陷入沉思。
    聂纬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般局势下,独善其身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心里清楚,陛下将他从云南调来,绝非让他来享清福的,至少也要帮著缓解宫中几分压力。
    想到这里,冯诚捏了捏眉心。
    若是西平侯能进京,凭借他的威望,定能压下不少乱象。
    只可惜,太子病重,西平侯不便进京。
    「妈的!」冯诚越想越气,一拳捶在座椅扶手上。
    京城景色虽好,却处处憋屈,远不如在云南自在。
    这时,聂纬又忧心忡忡地开口:「严震直与茹已经就北疆战事发难,若是打了败仗,局势只会更糟。
    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番争吵,而且这二人在朝野士林威望不低,随便一句话,就能搅动民心。
    到时候咱们五军都督府威望大减,后续的事就更难办了。」
    冯诚脸色一凝,自然知晓此事的严重性。
    他顿了顿,看向聂纬问道:「你与中军都督府的人向来相熟,就没有什么准确消息?
    徐辉祖和燕王怎么就莫名其妙出关了?他们两个以前可是最注重规矩的。」
    聂纬脸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冯大人,我说句话,您可别生气。」
    「你说。」
    「中军都督府如今都在传,是陆云逸擅自动兵,燕王与魏国公无奈之下才随军前往的。
    要不然以魏国公恪尽职守的作风,断然不会无令出城、无令调兵。」
    冯诚愣了愣,看向聂纬:「什么意思?中军那些人的意思是,云逸把他们带坏了?」
    聂纬挑了挑眉,点了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冯诚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陆云逸在战事上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说往东,出了军帐可能就往西走,捉摸不定。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是他带偏了徐辉祖和燕王。
    冯诚摸了摸鼻子,挺直腰杆给自己打气:「放心吧,以云逸的本事,对阵察哈尔大部,就算赢不了,也绝不会输。
    倒是山西都司在搞什么鬼?察哈尔大部几万人离开边境,他们居然毫无察觉,弄得北平行都司仓促应敌。
    我看就算输了,这锅也得扣在后军都督府头上。」
    说到此事,屋中气氛愈发凝重。
    聂纬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毛骧最近正在查这件事,他手下有个签事叫杜萍萍,在北方安插了不少眼线,听说已经查出了一些端倪。」
    「什么端倪?你知道吗?」
    聂纬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就算猜也能猜出几分。」
    「你的意思是?」
    「察哈尔大部能安然离开鞑靼,必然有人在其中遮掩。
    否则边境都司往来商队众多,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要么是消息送到了山西,却被人拦了下来,要么是消息根本没传回来。
    二选一,我觉得是第一种。」
    冯诚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为什么这么肯定?」
    「锦衣卫在北方也安插了人手,一些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
    除非山西都司像北平行都司那样,把锦衣卫的人手杀个干净,否则边境动静瞒不住京城。
    可察哈尔大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必然是有人在长城之内暗中阻拦!」
    冯诚脸色愈发凝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北平行都司怎么了?」
    聂纬一听,忽然得意地笑了起来:「冯大人,陆云逸真是胆大包天,我听人说,毛骧安插在北平行都司的暗探得有上百人,全被一扫而空。
    不止锦衣卫,六部的眼线也没能幸免。
    正因为如此,朝廷诸位大人才对北平行都司一无所知,就连陆云逸仓促动兵,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还有这事?」
    冯诚脸色古怪到了极点,对陆云逸的胆大包天颇为佩服。
    他在云南待了多年,也知道都司境内藏著不少暗探,少说也有上千人。
    但考虑到大局,都司从未清理过。
    像陆云逸这样大杀一通,足见其底气。
    收起思绪,冯诚重新回到察哈尔的事情上,试探著说道:「有没有可能,是晋王把消息瞒下来了?」
    「呦呦呦,冯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聂纬瞳孔骤然收缩,连忙做了个下压的手势0
    「太子病重,这话若是传出去,咱俩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话锋一转,声音多了几分阴寒:「不过,我倒有个猜测,这话就咱俩知道,出去之后可别再提了。」
    「说!」
    「太子殿下上次去北方勘测地图,在山西发现了倒卖军械的事,甚至有火器卖给了鞑靼部。
    这背后的操持者,正是永平侯。
    试想一下,火器都能卖给鞑靼,可见关系有多亲密。
    察哈尔大部离开鞑靼,永平侯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必然知晓,只是说不说就不一定了。
    别忘了,他还是晋王的岳父。」
    「在这关键时候,做下这等关键事,太子又病重,陆云逸是太子与大将军一力提拔,在关外势力鼎盛,还与辽东都司穿一条裤子。」
    若是察哈尔大部去了捕鱼儿海,不仅能牵制辽东与北平行都司,连北平都要出兵出力0
    这般局面,对谁有利?就由不得我等深思了...
    「7
    冯诚瞳孔骤然收缩,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用察哈尔大部牵制关外两个都司,再牵制住燕王。
    秦王向来不受陛下喜爱,年前还被下敕书斥责。
    若是太子再有个三长两短,晋王的优势可就太大了。
    想到这里,冯诚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他忽然明白,陆云逸为何如此仓促出兵,想来他也察觉到了其中凶险,必须要尽快斩断察哈尔大部这只触手。
    原本并不担心陆云逸的冯诚,此刻心中惴惴不安。
    若是北方战败,太子与燕王的威望都会受损,秦王名声本就不佳,到时候可不就只剩晋王了?
    一瞬间,屋中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花市街十五号兴荣花店的地下,是锦衣卫重新布置的一处临时衙门。
    毛骧、杜萍萍等一众锦衣卫官员正在此处办公。
    阴暗潮湿的地下点燃著几支烛火,勉强照亮了片刻黑暗,却依旧显得阴沉沉的。
    这处衙门并未过多装饰,墙壁四周只涂了层水泥使其平整,一排排书架整齐摆放,上面堆满了从妙音坊地下迁移过来的文书。
    十几名吏员正踩著梯子爬上爬下,翻找著所需卷宗。
    衙门最深处是毛骧的衙房,不大,只比寻常百姓家的卧室略宽。
    一张桌子、一张床铺、一个书架,便将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毛骧坐在书桌后,就著两盏烛火翻看文书,幽暗的环境让他眼睛发涩,时不时抬手揉一揉。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手中文书往桌上一丢,满脸烦闷。
    这时,一名吏员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文书:「大人,宫中来的旨意。」
    毛骧接过文书打开,上面是陛下的命令,让他抓紧查明北平行都司的出兵动向,至少要弄清出兵人数、军械配置及调动的民夫数量。
    看到这里,毛骧脸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如今朝廷正因北疆出兵之事吵得不可开交,陛下是想尽快拿到确切帐目,推测此次战事的胜算。
    可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苦笑著摇头。
    他在北方的眼线已被一扫而空,哪里能查到这些?
    叹了口气,毛骧将文书放下,挥了挥手示意吏员退下。
    就在吏员走到门口时,杜萍萍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手中攥著一份文书,脸色严峻。
    进屋后,他立马关上房门,快步走到桌前,沉声道:「毛大人,有消息了。」
    毛骧兴致缺缺,声音平淡:「什么消息?」
    「山西永平侯府的消息!」
    毛骧猛地抬头,神情变得凝重:「拿来我看。」
    杜萍萍将文书递了过去。
    毛骧打开一看,神情顿时变得荒谬:「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永平侯往鞑靼卖军械,怎么会与鞑靼没有往来?消息准确吗?」
    杜萍萍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准确,是潜伏了十多年的暗探传回来的。」
    毛骧眉头紧锁,怔怔地看著文书,心中满是不甘。
    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居然得到这么个结果。
    他立刻吩咐道:「去把最近永平侯府送回来的文书全都找来,一一比对,务必找出端倪!我不信永平侯什么都没做!」
    杜萍萍脸色古怪地应道:「是,大人。」
    他犹豫了一下,又劝道:「大人,您放宽心,暗探一直潜伏在永平侯府,若是有异动,定会传消息回来。
    这等事情机密无比,不急于一时。」
    毛骧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我就担心这些暗探早被人发现,反倒利用他们来诓骗我等,先去比对吧!
    「7
    杜萍萍脸色古怪地应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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