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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两头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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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4章两头发难
    高守直起身,扶了扶衣襟,躬身道:「启禀陛下,此事定然是有奸人作祟。
    建筑商行修缮房屋,本就是自北向南推进。
    如今城北刚刚完工,中城尚且未曾动工,又怎么会轮得到南城?
    况且建筑商行十万宝钞就堆在衙门里,难不成还能中途反悔?」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工部侍郎邵永善开口道:「高大人,您还是先看看奏折吧。」
    高守直转头扫过在场众人,察觉气氛异样,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上首的陛下,这才打开奏折仔细阅览。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他眼中满是荒谬之色:「这、这、这简直是胡来!」
    高守直合上奏折,抬头看向朱元璋,沉声道:「陛下,京府与建筑商行对翻修房舍的进度早有规划,如今城北刚翻新完毕,面貌焕然一新,怎会仓促转去翻新城南?
    这般行事,岂不是要让原本定于今年修缮的中城百姓炸开锅?」
    邵永善再度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高大人,百姓愚昧,只看重眼前得失。
    如今他们只看到城北工地热火朝天、面貌一新,南城却迟迟不见动静,自然心生怨气。
    这才生出工部吏员前往勘测时被殴打的事端。
    本官以为,此事还需京府多去城南解释,那些百姓根本不信工部所言。
    要么便在城南尽快展开修缮,以安抚民心。
    否则不患寡而患不均,等到来年再修,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高守直呼吸略显急促,朝著邵永善拱了拱手,压下心中火气问道:「敢问邵大人,那五名吏员伤势可重?」
    邵永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工部尚书严震直,面露询问之色。
    严震直轻哼一声,冷声道:「高大人,我工部衙门的两名吏员,是为你们京府而死的,你须给本官一个交代!」
    「死了?两个?」
    高守直只觉得一阵头大,心脏猛地抽紧。
    他毫不怀疑,此事背后定有人作祟,且手段极为恶劣。
    只是他没想到,年前朝堂争执虽烈,即便耍手段也都摆在明面,仅仅过了个年,就有人敢在民间浑水摸鱼,实在荒谬至极。
    可他偏偏无从辩驳,京府衙门向来是费力不讨好的去处,上头有诸多权贵施压,下头要安抚百姓,从来难让三方都满意。
    深吸一口气,高守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个锅,绝不能接。
    「严大人,工部吏员前往勘测房舍,遭乱民暴打身亡,本官既心惊又同情。
    但此事乃乱民群情激奋所致,绝非京府衙门指使。」
    说完,高守直不给严震直等人插话的机会,径直看向朱元璋,躬身一拜:「臣恳请陛下严查凶手及作乱逆贼!」
    「你说有逆贼?」
    上首的朱元璋声音沉重,透著彻骨的冰冷。
    高守直连忙躬身道:「臣不敢妄言,但如今国朝清明,百姓安乐,京中百姓更是富足,此乃前所未有的盛世。
    再者,国朝推行王化,完善学堂,百姓早已知晓事理。
    这般公然施暴的乱民,说不得是有人暗中指使,意图从中作乱。
    据臣所知,应天建筑商行此次修缮京畿房屋,断了不少城中商行的生计,说不得是这些人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朱元璋依旧沉默不语。
    邵永善脸色凝重了些许,拱了拱手沉声道:「启禀陛下,根据工部吏员回禀,原本今日是有京府吏员陪同共同勘验的,就是为了避免城南百姓情绪激愤,怕生出事端。
    可工部吏员前往京府后,却被告知,一应吏员都被通判孔瑞调走,去往城外协助水泥商行勘测新扩建工坊的选址,并无闲暇人手。
    如此,工部吏员才自行前往,这才酿成这般大祸。
    臣以为,此事乃京府吏员玩忽职守、孔瑞肆意骄纵所致。
    恳请陛下惩处京府通判孔瑞,以做效尤,以正官员勤勉正直之风。」
    听闻此言,高守直脸色骤黑,合著是在这儿等著他呢!
    武英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高守直脸色铁青,死死盯著邵永善。
    「邵大人此言差矣!」
    高守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孔瑞调派吏员协助水泥商行扩建工坊,乃是奉了市易司公文,事关京畿民生所需,并非肆意骄纵!
    况且工部勘测南城之事,事先并未与京府敲定确切时日,仓促之间无人陪同,怎就成了京府的罪责?」
    他转头看向严震直,语气同样带著恼火:「严大人,两名吏员殒命,京府与工部同悲,但此事根源在乱民,在背后挑唆之人,而非京府吏员的调度!」
    严震直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反驳,却见兵部尚书茹瑞淡淡开口:「高大人不必动怒,严大人也是痛失属下,一时心急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近来京中事端频发,南城外有乱民滋事,内有商税争议,想来并非巧合。
    民间还有一些流言蜚语,都说北平行都司擅自率部出征捕鱼儿海,与察哈尔部交战。
    此事民间一片哗然,城南百姓怕陆大人打了败仗,市易司不再修缮城南房舍,也是情理之中。」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茹身上,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扯到北疆战事上。
    刘思礼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茹这是要将京中乱象与北疆战事混为一谈。
    朱元璋坐在上首,眉头微蹙,并未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著在场所有人,透著几分探究。
    「茹尚书,北疆战事与京南乱民之事,风马牛不相及,何必混为一谈?」
    礼部侍郎张智忍不住开口,他素来与应天商行无涉,只是觉得茹瑞此举太过突兀,不留体面。
    茹瑞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张大人此言差矣,边将擅自兴兵,虽说是为了抵御外敌,却也坏了朝廷规制。
    京中商户不满商税,百姓听信谣言作乱,看似各不相干,实则都是人心浮动之兆。」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肃纲纪,边将需遵王命,不可擅自兴兵,如此方能天下太平。」
    刘思礼脸色凝重,想要上前辩解,但就在这时,一声怒骂传来:「茹,你这老小子纯属放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一直面色阴沉的朱元璋,也抽了抽嘴角,看向说话那名肤色黝黑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刚从云南调任京城不久的五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冯诚,算算辈分,他是陆云逸的舅舅。
    冯诚身材高大,面色黝黑如炭,眼神锐利如刀,此刻正死死盯著茹,语气火爆:「你个文弱老鬼,懂个屁的战事!
    战机稍纵即逝,察哈尔部今日赶去捕鱼儿海,明日就可能兵临我大明边疆!
    如今若是等朝廷层层批覆,战机早没了,将士们还要多流多少血?」
    茹被骂得脸色铁青:「冯诚!你放肆!这里是皇宫大内,武英殿上,岂容你这般粗言秽语?
    这里不是你那云南山林,可以随意撒野!」
    冯诚冷笑一声,往前又迈了一步,逼近茹瑞:「老子在云南打了十五年仗,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也知道,这京中是酒池肉林、享乐之地!
    本将在边境杀过的逆贼,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边疆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在你嘴里倒成了擅权?
    茹,你居心何在?亏你还是兵部之人!」
    「冯诚,你放肆!!!」茹气得胡子发抖。
    冯诚却不管不顾,继续道:「陆云逸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敢在寒冬腊月率军奔袭,求的就是在察哈尔大部立足未稳之时将其击溃,免得日后朝廷劳民伤财,分明是大功一件。
    到了你这,不嘉奖也就罢了,反倒在这里说三道四、破坏军心,你安的什么心?
    非要等察哈尔大部打到北平长城下,才仓促对敌吗?」
    在场大臣们面面相觑,皆是脸色古怪。
    好些年没人敢在陛下面前如此粗狂地骂人了,现在一听倒有些新奇。
    刘思礼站在一旁,松了口气,隐隐觉得畅快。
    茹气得脸色由青转白,指著冯诚,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简直目无王法!陛下在此,你竟敢如此放肆!」
    冯诚转头看向朱元璋,躬身一拜,语气依旧激昂,却多了几分恭敬:「陛下,臣并非有意在殿上失仪,只是茹尚书的话,实在让边疆将士寒心!
    想当年,臣随颖国公、凉国公、西平侯平定云贵,多少次都是临危受命,战机稍纵即逝。
    若是事事都等批覆,别说平定叛乱,恐怕早已埋骨荒野!」
    「边将之责,在于保境安民,只要能打胜仗,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些许规制变通,又有何不可?」
    「茹尚书身居庙堂,不知边疆之苦、将士之难,反而在这里吹毛求疵、挑拨离间,这不是破坏军心是什么?」
    冯诚越说越激动,指著茹瑞,大声道:「陛下!茹此举,是在动摇我大明军心!
    长此以往,谁还敢为朝廷卖命?谁还敢镇守边疆?
    臣恳请陛下,将茹抄家问斩,以做效尤,以安军心!」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在场一众都督心中暗爽,骂得好!
    但一些六部官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暗自腹诽,这边疆来的将领就是粗鄙无礼!
    可念及冯诚的身份,又多了几分顾虑,家中两位国公,不是好招惹的。
    茹气得呼吸粗重,躬身道:「陛下!臣只是忧心朝堂纲纪,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冯诚血口喷人,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武英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不少人纷纷低下头,作壁上观。
    朱元璋坐在上首,脸色依旧阴沉,看不出喜怒:「起来吧,朕知道你忠心。」
    茹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陛下明察!」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冯诚,眼神锐利如鹰:「冯诚,你刚从云南调来京城,不知朝堂规矩,朕不与你计较今日失仪之罪。」
    冯诚毫不畏惧,再次躬身道:「陛下,臣知罪!但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茹尚书的话,确实会寒了边疆将士的心!
    臣宁愿自己受罚,也不愿看到有人在背后诋毁为国征战的将士!」
    武英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连殿顶透气窗洒下的阳光都似带上了几分焦灼。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沉声道:「冯诚,退下,朝堂议事,岂容你这般咆哮?来了京城,要懂些礼数。
    「9
    冯诚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圣意,狠狠瞪了茹一眼,悻悻退回列中。
    茹捂著胸口,脸色青白交加,刚要开口,却被朱元璋抬手打断。
    「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朝廷纲纪,乃立国之本,边将兴兵,理应奏请朝廷,层层批覆,方可行事。
    若是人人皆凭一己之意擅自出兵,岂不乱了章法?」
    话音刚落,茹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刚要躬身谢恩,朱元璋话锋却陡然一转:「但冯诚说得也没错,边疆战事,瞬息万变。
    察哈尔部冒进捕鱼儿海,虎视眈眈,若等公文往来,战机早已流逝。
    陆云逸身为北平行都指挥使,临机决断,奔袭逆贼,亦是为保我大明边疆安稳,其心可嘉。」
    这话一出,各打五十大板。
    文臣们面露迟疑,武将们则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严震直往前迈了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兼顾纲纪与边情,实乃万民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武将,话锋悄然转向:「不过,想我大明立国以来,鲜少有人敢在隆冬腊月挥师北上。
    草原酷寒,大雪封路,粮草转运艰难不说,将士们冻伤冻毙的风险更是陡增。
    当年徐达大将军北伐,尚且要避开深冬时节,陆云逸此举,怕是有些急于求成了。
    并非臣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察哈尔部乃北元精锐,骑术精湛,且熟悉草原地形。
    我军将士虽勇,可在这般恶劣天气下作战,怕是难以发挥优势。
    万一...万一此战失利,不仅会折损我大明精锐,更会让北疆诸部蠢蠢欲动。
    届时民心浮动,京中这些乱象,怕是更难平息啊。」
    直到这时,茹瑞才明白严震直的打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严尚书所言极是。
    臣以为,应当令山西行都司、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辽东都司做好对敌准备,若是陆将军在北方战败,也好有个应对。」
    此言一出,武英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都督府一众将领纷纷怒目而视,就连六部一些官员也是神情微妙,这般未战先怯的言论,未免太过折损朝廷威严。
    「荒谬!」
    一声怒喝响起,左军都督朱寿大步走出。
    他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此刻双眼圆瞪,盯著茹:「北疆战局未有结果,茹大人未战先怯,未免失了朝廷威严!
    再者,此次出征,并非陆云逸一人独断,有燕王殿下坐镇后方,魏国公亲自跟随,二位皆是我大明顶尖将帅之才,有他们在,此战怎会失利?」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燕王殿下随中山王征战多年,深谙草原战法,魏国公乃中山王之后,家风廉正,二位联手,再加上陆云逸的勇勐,察哈尔部不过是家中枯骨,此战必胜无疑!
    茹大人不盼著我军凯旋,反倒在此散播败亡之言,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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