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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给我,是给大家!」杨依白提高了声音,手指点了一圈,「赵卫国丶刘援朝丶朱红旗——他们也都在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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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国连忙摆手:「我没有!我能吃糠,我还能吃糠。」
刘援朝也点头:「对对对,我们吃糠就行。我这人好养活。」
杨依白愣住了。
「你们——!」她气得发抖,「你们还是不是我发小?我从小就跟你们一起长大!你们不帮我说话?」
赵卫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依白,不是我们不帮你,但婉晴的东西是人家的……」
杨依白指着沐婉晴,声音尖得像刀子。
「她那叫自私!小·资·产·阶·级思想!」
沐婉晴「啪」地把针线放下,站起来。
「杨依白,你够了。」
「你说谁够了?」
「说你。」沐婉晴走近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你把我拉到这个鬼地方来,我忍了。你天天阴阳怪气,我也忍了。你现在还想抢我东西?」
「我愿意给你们可以拿着,我不愿意,你们不能抢!」
「谁抢了?我说的是统一分配!」
「统一分配?」沐婉晴冷笑了一声,「你自己的东西吃完了,就来分我的?当初你吃牛奶饼乾和奶糖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同甘共苦?你跟赵卫国他们啃白面馒头的时候,怎么不分给我?」
杨依白语塞。
沐婉晴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你爸是干部,你妈是资本家,你从小吃好的穿好的,你当然受不了这个苦。但你凭什么把气撒在我身上?」
「凭什么?我欠你的了?」
刘援朝在角落里小声嘀咕:「就是……」
杨依白猛地转向他:「你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刘援朝缩了缩脖子。
杨依白转过头,眼眶通红:「行,你等着,我让我爸——」
她突然停住了。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爸正在被审查。
她没有「爸」可以找了。
杨依白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真正的丶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以为我想来这个地方?」她声音沙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爸被审查了,我妈是资本家,我怎么办?我能去哪儿?我能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就是要把你也拉来!凭什么你养母是那种身份,你还能有张大彪这样的未婚夫?」
「凭什么你未婚夫又有钱又有才,凭什么你能唱那些歌儿,凭什么你的歌能上教材能上电影主题曲?」
「凭什么你就比我过得好?」
杨依白崩溃了,也坦白了。
沐婉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我过得并不好。
她想说——我养母是八大胡同出来的,我从小被人指指点点。
她想说——我比你还惨。
但她没说。
因为她遇到了张大彪。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杨依白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恨丶怜悯丶还有一点酸涩。
「我一不偷二不抢。」沐婉晴的声音很轻,「我养母的身份我无法选择。但我做了什么坏事吗?凭什么你想欺负我就欺负我?」
两人对视。
谁也没再说话。
赵卫国几人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比一个惨。我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对。】
窗外,风沙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轰轰轰——」
那不是驴车,不是卡车,是——
「摩托车?」赵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声音越来越近。在寂静的黄土地上,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响,震得土坯房的墙皮都在往下掉灰。
「这大半夜的,谁骑摩托车来这儿?」刘援朝跑到门口往外看。
黑漆漆的夜色里,一个灯柱在黄土地上摇摇晃晃地前进。
近了。更近了。
「诶」赵卫国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挎斗摩托车?」
「哪个领导下来视察还是怎么着了?」
动静很大,老知青们也都走出了门,一个个很疑惑,最近没有接到什么通知啊?而且也没有到补给物资的日子。谁会大半夜的骑着摩托车赶来?
县城到这里的这段路可不好走。
「谁?」朱红旗问。
赵卫国没回答。因为他也没有看清楚,但挎斗里有只狗子正汪汪直叫,挎斗里塞满了大包小包,听着还有鸡鸭鹅的叫声。
车后座也是塞得鼓鼓囊囊,而骑车的那个人——
穿着灰蓝色的干部服,背着大包,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罩着防风眼镜和口罩,风尘仆仆,像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侦察兵一样。
迎着灯光,大晚上的他们看不仔细。
摩托车在知青点门口一个急刹,黄土溅起一人高。
那人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在沙路上颠了四五个小时,两条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他扶着车把站稳,一瘸一拐地往院里走。
「婉晴!」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这是巴拉素知青大队吧?」
「从四九城来的沐婉晴同志在不在这儿?」
沐婉晴站在门口,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声音?】
她以为是做梦。
所有的知青们也是回头看着沐婉晴——是找这位姑娘的?
那人走近了,一遍走着,一边脱着帽子,摘着眼镜儿和口罩。
而那只狗子已经扑了过来,在沐婉晴身边跳着,不断的拿脑袋顶着沐婉晴,还在汪汪直叫。
「二黑?」
她看见他的脸——黑了,瘦了,嘴唇乾裂起皮,眼睛里全是血丝,脑袋上糊了一层黄沙。
但他在笑。
「婉晴,我来了!」
他那张贱兮兮的脸上,挂着那个她最熟悉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往右歪,像是偷了鸡的黄鼠狼。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正是张大彪!
「我找了你好几天啊!」他一边走着一边罗嗦道,「你是不知道啊,我从四九城跑到榆林县,又从榆林县跑到巴拉素,一路问一路找,前前后后快十天了!我那长江750都快让我骑散架了……」
张大彪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而沐婉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