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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偷偷观察季首辅的表情，可惜饶是她伺候多年也看不出来大人对这糕是满意还是生气。于是她去通知厨娘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厨娘忐忑极了，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朝秋雨塞过去；“姑娘，是不是小妇人的糕做的不入贵人的眼？”
秋雨哪里瞧得上这点银子，给她推回去，冷冷道：“去了你就知道。”哪里这么多废话。
说罢，秋雨脚步如飞地往书房赶。
厨娘生怕要倒大霉，心中更是懊恼不应该来一这趟。她低着头追赶秋雨，边走边盘算，若是待会儿情形不好，自己就什么都不说。老实认了错可能还能全须全尾的离开，一旦按照那位江姑娘的来，恐怕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想起师父偶尔言语中漏出来的贵人们折腾人的手段，厨娘就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到了。”秋雨在书房门口停下，微侧了头和厨娘说，“你等等，我先去通禀给大人。”
厨娘头垂得更低，恨不能在身上刻下“老实”两个字。
秋雨进去没多久就出来，只是声音更冷，脸上也像是蒙着一层寒霜：“大人叫你进去。”
厨娘吓得抖了抖，要不是不敢，她都想转身跑了。
看来她的糕不仅没有得到贵人的赏识，还闯祸了呢。
“姑娘……”厨娘啜嗫着想再打听一句，秋雨不耐烦地伸手在她后背一推，厨娘就被推了进去。然后秋雨在外面关上了书房的门，守着。
厨娘哆嗦了一阵才往里走。
绕过博古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子的一角摆放了她做的五盘糕点，其中只有南瓜糕被动了，其他都还是出锅的样子。
贵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厨娘在心中判断道。于是更加恐惧。
季首辅在厨娘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发现厨娘一直低着头，不由有些不满道：“抬起来。”
厨娘战战兢兢抬头，季首辅眼底划过失望：不是她。
先前看到南瓜糕的激荡顿时平息，不过还是带着一抹侥幸问：“这些糕，你都是跟谁学的？”
“回大大人，是小妇人的家里传下来的手艺。”厨娘道。
家传？
那就更加没有联系。
季首辅意兴阑珊，挥手叫厨娘离开，又让秋雨进来把这些糕点都扯下去。
秋雨知道了老爷只是对糕感兴趣，不是对人，放下心，脸上多了点笑容。边收拾边活泼道：“那奴婢们可是有口福了。这些糕点精致得很，恐怕和宫中比也不差。”
作为一个丫鬟，秋雨她哪里见过什么宫廷糕点。不过她是首辅身边得宠的，有时候还能跟出去伺候，自然见过别的大户人家的点心，并不比这手艺好多少，于是故意这么讲，也是想在季首辅面前卖个乖。
哪知季首辅听了，自言自语两遍“宫中”，立刻叫停了秋雨，让她赶紧去把那厨娘追回来。然后亲自提了装糕的盒子去后院找老夫人长眼。
吃穿上面，还是女眷更能看出来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分辨得出一款糕是宫里才有的还是民间随便一个厨娘都能做。
……
“说，为什么撒谎？”季首辅担任首辅职位多年，身上的官威足以吓得街头混混发抖，更别提老实巴交的厨娘。
她一下就瘫软在地上。
恐惧攥住了她的心房，她上下牙齿不断打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季首辅可没有那个耐心等她，冷哼道：“不说？来人，带下去好好拷问！”
“是江……江姑娘……”厨娘揪住衣领子，在被人动手拖出去前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季首辅一开始没想起来江姑娘是谁，不过既然开了口，他就大发慈悲再给一次机会。轻哼一声让人退下，季首辅威严地看着厨娘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一个字隐瞒，你就去后院当花肥！”
厨娘这时候恨死江挽了，觉得自己这么惨都是怪她。喘了两口气，平静下来一点后，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尤其是江挽如何威胁她来首辅府的。
厨娘的讲述颠三倒四叫人抓不住重点，季首辅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等厨娘终于说完，他问：“你的厨艺是和谁学的？”
都要死了，隐瞒会让自己死得更快，厨娘在求生欲的刺激下说出了教导她的宫人的事。
季首辅听得心情再次激荡起来。
没有料到时隔多年还能听到她的消息，而她当初没有死在宫中，而是出去了！
虽然在老夫人那里听到说那南瓜糕有些像曾经在先帝元妃那里看到过的，季首辅心中就有猜测，但这时候得到肯定，他还是十分激动。
当年他还是个小官，先帝朝时喜欢在宫里开宴，有一回他就得了这个机会进宫吃宴，却因为不知道规矩吃了凉食肚子疼当众出丑。那个看他不顺眼的大官当场狠狠羞辱了他一番，先帝虽然没有责罚他，但是要他立刻离席出宫。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没有太监给他带路，他很快迷失了方向。晕头晕脑的差点闯入后宫中，幸亏一名路过的宫女指点了他，还把食盒里的南瓜糕分了他一块。
那是寂静冬夜中唯一的温暖。
经此羞辱，季首辅站队，疯狂往上爬。他的官做越做大，那名宫女在宫中也越来越出名，她颇受先帝宠妃元妃的倚重。
后来，先帝重病，元妃下毒迫害皇后和太子，被揭发后元妃宫中的人全部死了，那个笑吟吟会做各种糕点的宫女，也再也没有了消息。
他以为他死在了那场宫内斗争中。
没想到……
又详细问了厨娘几个那宫女后来生活的情况，季首辅听得唏嘘不已。想说若早知，他一定去把人接回季府。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他是很会审时度势的时，那种时候那种情况，再大的恩情也不知道他冒险。他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
罢了。
听完了想知道的内容，季首辅总算有心思问问江姑娘是什么人。要她来做什么。
厨娘只是个传话的，她其实啥也不懂，但想到要说的内容，心中还是忍不住打鼓：“江姑娘说，想给季大人提个醒，公主鸠占鹊巢。”
“什么？”季首辅脸色真真变了。
这个消息太重要！
墨王府被围，墨王被打成叛逆的事他也知道了。
多亏明面上他和墨王是对立面才没有受到牵连。但多年来他和墨王的勾结已深，若是让公主成功，墨王倒台，他也讨不到好。
但公主身份有问题的话……
这是真的还是墨王想出的对付公主的法子？
季首辅原地转了两圈，吩咐人把这厨娘看好，谁也不许见后急匆匆找自己的智囊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