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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晚意拍了拍小毛驴的肚子,站起来,拿破布擦了擦手。
“食盒还在吗?”
“在。我拿回来了。”
“放好。别扔。”
春雀点头,又小声问:“小姐,会不会是王府里的人……”
戚晚意没接这茬。楚王府里想让她消失的人,能列出一串名单来。但用这种慢性毒药的人,不只是想让她死——是想让她病,让她虚弱,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目的不是杀,是困。
困住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这跟赵府那姨太太对赵夫人做的事,如出一辙。
“中午别回院子吃饭。”戚晚意把驴绳还给驴主人,收了十文钱,“去外头随便买点。”
“好。”春雀答应得飞快,顿了顿又问,“那咱们院子里的水缸……是不是也不能喝了?”
戚晚意想了想:“今天回去我检查一遍。”
下午没什么客人,戚晚意提前收了摊。两人沿着东市往回走,路过一家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热腾腾的汤吞下去,春雀的脸色才好了些。
“小姐,咱们要不要搬出王府?”
“搬去哪?”
“租个院子……”春雀说着自己就泄了气,“咱们也没多少银子。”
每个月进账不过三四两银子,在京城租个能住的院子至少要二两,还要吃饭穿衣,春雀偶尔想买根头绳都得算半天账。
“再等等。”戚晚意说。
等什么,她没说。
吃完馄饨,两人回到楚王府。偏院的门还是她们出去时的样子,没人来过的痕迹。戚晚意把院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水缸里的水没问题,米缸没问题,灶台上的盐没问题。
就是那个食盒,孤零零搁在桌角。
戚晚意坐下来,盯着食盒看了一会儿。
“春雀,昨天我出门到回来之间,有没有人来过院子?”
“我洗衣裳的时候路过厨房……”春雀仔细回想,“院子里我只出去了一小会儿。但偏院这边平时也没人来的,连扫洒的婆子都懒得过来。”
“王府里,谁能自由出入偏院这边?”
春雀掰着指头数:“扫洒的刘婆子,送月例的小李子,还有……侧妃身边的翠屏姐姐有时候路过。”
侧妃。
戚悦玲。
戚晚意垂下眼,没再问了。
傍晚,院子门被人拍响了。
春雀去开门,回来时脸色古怪。
“小姐,王府正院的人来传话——说明天是楚王殿下的寿辰,侧妃要在正院办家宴,请……请您也去坐坐。”
戚晚意正在缝一个装药粉的小布袋,针脚细密。
“请?”
“是……是传话的人原话。”春雀搓着手,“其实就是让您去,不去不行的那种。”
寿辰。家宴。
萧瑾的生辰。原身记得清清楚楚——三月初九。原身当初为了给他备寿礼,从年头开始绣一幅松鹤图,扎烂了十几根手指头。后来那幅松鹤图被戚悦玲接过去了。
“去。”戚晚意咬断线头,“为什么不去。”
“可是……”春雀欲言又止,“侧妃她……”
“她想让我出丑也好,想在人前做出姐妹和睦的样子也好,总得给她个表演的机会。”
春雀张了张嘴。她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家小姐——明知道是鸿门宴,怎么还往上凑?
“别担心。”戚晚意把缝好的布袋收进袖子里,“我去看看萧瑾的脑子。”
“……啊?”
“上次隔得远,没看仔细。”
春雀完全听不懂了。
戚晚意没解释。她上次在王府正院远远见过萧瑾一面——那天他从外面回来,大步穿过前院,身姿挺拔,气势压人。她扫了一眼,看见了他脑腔内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很小。蜷曲着。有生命迹象。
寄生在脑组织里的活物。
她当时就移开了目光,没有多看。不是不想看——是那个东西太反常了,在她有限的医学知识和前世的研究经历里,都找不到对应的解释。
明天近距离看一次。确认一下那东西的位置、大小、活动规律。
不为别的。纯粹好奇。
搞清楚一个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长虫子,比被戚悦玲为难有意思多了。
三月初九,天气晴好。
楚王府正院张灯结彩,下人们从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偏院这头冷冷清清,只有春雀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转圈。
“小姐,穿哪件?”
“灰的。”
“灰的……不太好看吧?人家都穿得花团锦簇的……”
“我是去吃席的,不是去斗花的。”
春雀噎了一下,到底没敢硬劝,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裙子拿出来。戚晚意穿上,头发照旧简单束起来,连根簪子都没戴。
“走吧。”
正院离偏院隔了三道门。越走越热闹,丫鬟婆子往来如梭,端盘的、搬花的、抬桌子的,见了戚晚意都要多看两眼——看她穿着,看她气色,再交换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戚晚意不在乎。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
正院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楚王府的门客、幕僚家眷、几个有往来的官夫人,三三两两围坐在铺了锦缎的圆桌旁,嗑瓜子的嗑瓜子,说笑的说笑。
戚悦玲坐在主位旁边,穿了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一套赤金头面,整个人亮得晃眼。她身边站着贴身丫鬟翠屏,正低头跟她耳语什么。
戚晚意进来的时候,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戚悦玲抬头,笑盈盈站起来:“姐姐来了。”
这声“姐姐”喊得又甜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关系多好。
戚晚意扫了一圈——没看见萧瑾。
“殿下还在前头见客。”戚悦玲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姐姐坐我旁边。”
手搭上来的那一刻,戚晚意“看”见了——
戚悦玲的心率九十一。偏快。兴奋的那种快。
还有——她的小腹,子宫位置,有一个极小的胚胎影像。
五周左右。
戚悦玲怀孕了。
戚晚意面上没露出半点异样,顺着她的手坐到了左边第二个位子上。位子不好不坏,不显眼,也不至于太寒碜。戚悦玲安排过的。
“姐姐最近在外头还顺当吗?”戚悦玲坐回去,端起茶盏,“听说在东市给人看牲畜?辛苦了。要不要我跟殿下说说,把月例再添些——”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