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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说啥呢？！”
易天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李秀芝吓得赶紧拍了他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
“小声点！你这么大声干啥！再把麦穗给招来！”
她心虚地往厨房方向瞄了一眼，见那边没啥动静，才松了口气。
“你跟我急什么？”李秀芝白了易天一眼，“下午我问麦穗，麦穗亲口跟我说的。说你给了她爹二百块钱彩礼，她爹才放她走的。”
“胡说什么呢！”
易天一听这话，激动得“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彩礼？我什么时候说那是彩礼了？！”
易天压着嗓子解释：“是她爹王狗子要把麦穗嫁给孙大头！孙大头那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掏这个钱，不让王狗子放人，那麦穗这辈子就毁了！”
“我就是看不过去，才给了王狗子二百块钱，让他别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谁知道王狗子那老王八蛋到处跟人说我要娶麦穗！还彩礼！我娶个屁啊我！”
看易天越说越激动，李秀芝又拍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你坐下！小声点！”
易天气哼哼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
李秀芝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追问：
“那你把她带回北京来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麦穗那丫头现在满脑子都以为……以为你要娶她！”
易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妈！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但我能怎么办？不把她带出来，等着孙大头去林场抢人？”
“孙大头那帮人今天被我吓跑了，明天呢？后天呢？我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能把麦穗抢回家去！”
“王狗子又是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他收了二百块，下回他敢收二十块就把麦穗给卖了！”
“我思来想去，只能先把她带出来。总比留在林场等死强。”
听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易中海开口了。
“天儿。”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烟袋锅子，目光沉沉地看向易天。
“你心是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麦穗住进咱家，晓梅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易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大伯，您放心。这点我早想到了。”
“我打算把麦穗安排到咱们轧钢厂食堂去上班，当个临时工。然后让她住到您原来95号院那套房子去。咱家就不留她住了。”
“您看行吗？”
易中海摆摆手：
“房子没问题，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去。”
“但是天儿，我提前跟你说清楚。”
易中海盯着易天，语气难得认真：
“男人有本事，是好事。可男人要是心坏了，那就全完了。”
“你现在的路走得顺，千万不能在这些事情上犯浑。特别是晓梅那丫头，是个好姑娘。你不能让人家受了委屈。”
易天听了，哭笑不得：
“大伯！您还信不过我吗？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
易中海看他那副着急辩解的样子，也笑了：
“行行行，我信你。我也知道你不是那号人。”
“可问题是，我们信你没用。”易中海敲了敲桌子，“得看麦穗那丫头心里怎么想。她这会要是钻了牛角尖，以后有你头疼的。”
易天皱着眉：
“怎么又扯到麦穗身上了？我把她安顿好不就行了？”
李秀芝在旁边小声插话：
“天儿，你还没听明白吗？”
“下午你走了以后，我问麦穗林场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跟我讲了一遍。”
“我听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打定主意以后就跟着你了。你让她干啥，她就干啥。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你的人了。”
易天：“……”
李秀芝叹了口气：
“麦穗打小就喜欢你。这事，咱们林场上了点岁数的人，谁不知道？”
“我和我大哥倒是不担心你。我们知道你心正。”
“可麦穗那丫头，她那脑子轴。她要是认定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现在，怕是连你有对象的事都不知道吧？”
易天点了点头：
“不知道。”
“我和她从见面到现在，也没正经说过几句话。我也一直没找到机会提晓梅。”
李秀芝拍了下大腿：
“那你说，这搁谁身上能不多想？”
“天儿，你别不当回事。赶紧找机会跟麦穗说清楚。这姑娘命已经够苦了，别让她再不明不白地做傻梦了。越早说，她醒得越早。越晚说，越伤人。”
易天听完，也认真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等会我就找她单独说清楚。”
李秀芝见状，这才不再说这个话题。
她又问起易天回林场的事。
易天挑着重要的大概说了一遍。
什么林场的人有多热情，什么王狗子有多气人，什么孙大头有多嚣张。至于麦穗上吊那段，他一个字没提。那种事，说给家里人听了也是跟着后怕。
说到最后，易天突然想起了正事。
“对了，妈，大伯。”
他直起身子：“我可能还有一个多星期，又得离开北京了。”
“这次是出国。”
“啊？出国？！”
李秀芝和易中海同时叫了出来。
正说着，厨房那边有了动静。
一大妈和麦穗已经收拾完碗筷，端着几个洗净的盘子走了进来。
麦穗的手上还沾着水珠，一进门就听见易天的话，脚步猛地顿住了。
易天也没在意，继续解释：
“就是上次跟你们说过的，我要出国参加一个国际科技大展。原本时间还没定，今天刚接到通知，时间提前了。所以过几天就得走。”
李秀芝又激动起来了：
“你不是刚回来吗？咋又要走了？！”
“你这孩子！一天天的，天南海北地跑！人家别的学生，上学就是好好上学。你看你！今天跑这儿，明天跑那儿！我们天天见不着你人！”
易天无奈说道：
“妈……我都跟您解释过了。这是正事，不是瞎跑。”
易中海也帮着劝：
“行了秀芝。孩子这是正事，也是给国家争光的好事。咱们当长辈的，应该支持。你别埋怨他了，回头让孩子心里不痛快。”
“知道了，大哥……”
李秀芝嘴上应着，脸上却还是藏不住地失落。
就在这时。
麦穗突然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拉住了易天的袖子。
易天一愣，转头看她。
麦穗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慌乱和焦急。
“那个……你走了，我咋办？”
“我……我能不能跟着你一块去？”
易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秀芝、易中海、一大妈，全都把目光投在易天身上。
易天被麦穗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干咳了一声，有些结巴地把自己袖子从麦穗手里抽了出来。
“那个……麦穗，你别闹。”
“我出国是去办正事的。那边有外事纪律，哪能随便带人？你跟着去像什么话？”
“可是……”
“行了，你别说了。”
易天硬下心肠，打断了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过两天，我让我大伯去轧钢厂给你找个班。食堂那边正好缺人，你去了先干着。吃住都不愁。”
“大伯原来那套小院，现在还空着。过两天收拾出来，你就搬过去住。以后你自己上班，自己过日子。攒点钱，把日子过好了。以后该成家成家，林场就别回去了。”
麦穗越听越慌。
她追问道：
“那你呢？你也住过去吗？”
易天脸都黑了。
“我住过去干嘛？我住学校！”
麦穗咬着嘴唇，小声说：
“你……你不是都……”
“麦穗！”
易天赶紧打断她，不让她把后面那半截话说出来。
“你别多想。”
易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我帮你，是因为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不忍心看你被王狗子推进火坑里，也不想你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所以我才伸手拉你一把。”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别处想。”
麦穗怔怔地看着易天，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可是……”
“对了。”
易天又补了一句：“过两天，我把我对象叫到家里来，让你认识认识。到时候你要是有啥不方便跟我说的事，就跟她说。她人特别好，肯定能帮你。”
“对象”两个字一出口。
麦穗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什么？你……你有对象了？！”
她声音发颤，连嘴唇都在抖。
易天装作没看见，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啊。跟我一个班的。叫苏晓梅。怎么了？”
麦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觉得自己胸口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不是疼。是一下子，空了。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
原来，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原来，他帮自己，就是可怜自己。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做傻梦。
麦穗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抽掉了魂一样。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秀芝看不下去了。
她赶紧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握住麦穗的手。
“行了行了，闺女。”
李秀芝温声细语地哄着：“走，婶子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屋子去。今晚上就住家里，哪也不去。别听那臭小子胡咧咧。他一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咱不稀罕他。”
说着，李秀芝狠狠地瞪了易天一眼。
易天坐在椅子上，摸了摸鼻子，心虚地低下了头。
李秀芝半拽半哄地把麦穗带出了堂屋。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易中海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缸子，吹了吹热气，抬眼看了易天一眼。
“人家都说，风流才子，风流才子。”
易中海不紧不慢地说：“天儿，你这可以啊。去趟东北，都能带个姑娘回来。”
“大伯！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易天苦笑。
一大妈也坐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
易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个晚上，算是彻底乱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