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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从来不关心他掺和什么，今天怎么突然盘问起来了？
「算了，说了您也不懂。」雷震泄了气，往后一靠，开始转移话题，
「对了爹，您那个扶持基金的事，李秘书办得怎么样了？锋子还等着用呢。」
雷老眼皮子都没抬：「你倒挺上心。文件我已经批了，小李在跟财政厅对接。怎么，你比陈锋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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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急了。」雷震脱口而出，
「开春就要动工，几十亩地等着开荒，养殖棚的地基都还没打。
年前要是钱到不了位，年后至少耽误半个月。」
「几十亩地？」雷老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记得陈锋跟我说，扶持基金主要用来填泡子和开荒，怎么又扯上养殖棚了？」
雷震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个……养殖棚是配套嘛。开荒不就是为了扩大养殖规模？总不能光开荒不建棚吧？」
「有道理。」雷老点了点头，话锋又转，
「那养殖棚的投资从哪来？扶持基金可不够。」
「我们自己凑了点。」雷震端起杯子喝茶，试图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你们？」雷老抓住了这个词，「你和老秦家的？」
雷震手一抖，茶杯差点掉腿上。
他放下杯子，故作镇定地笑了笑，随意说了个数：
「爹，您这话说的，我跟三哥凑个三五千块，小打小闹，能翻出什么浪来。」
「三五千？」雷老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吓人，
「按现在的人工和材料价，能建几个养殖棚？」
「能建不少了。」雷震来劲了，掰着手指头算，
「红砖一分二一块，水泥三十块一吨，人工一天一块五，两个养殖棚满打满算也就四千来块。剩下的还能添几头种猪，再——」
他突然停住了。
雷老端着茶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雷震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爹，您套我话？」
雷老放下茶杯，往藤椅上一靠，脸上的皱纹舒展成了一个悠然自得的笑。
「我套你话？」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自己嘴巴大，关我什么事。」
「不对！」雷震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什么亲事，您就是憋着坏套我。」
「坐下。」雷老摆摆手，「急赤白脸的像什么样子。你是军人，又不是街边卖菜的，一戳就跳。」
雷震气鼓鼓地坐回去，小声嘟囔：
「我要是卖菜的就好了，卖菜的也没您这么多心眼子。」
「行了。」雷老收起笑意，眼神恢复了几分严肃，
「说都说了，就说说清楚。你跟秦卫国家的小子，到底掺和了多少？」
雷震别着脸不说话。
「雷震。」雷老的声音沉了三分。
这是老爷子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雷震心里一凛，到底还是拗不过老爹的威压，叹了口气：
「我出四千，三哥出八千，总共一万二。锋子出技术丶出地丶出管理，我们占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成。」
雷老眉头微挑：「协议写了？」
「写了。」雷震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您看看，三哥亲自拟的，条款清楚得很。」
雷老接过协议，展开看了一眼。
纸张上钢笔字工工整整，利润分成丶本金锁定丶退出机制丶风险承担，
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
看到最后那行「甲方承诺本金兜底」时，雷老的眼神微动了一下。
「本金兜底这一条，是陈锋主动提的？」
「是。」雷震点头，「他说不能让我们担风险。」
雷老把协议折好，还给雷震，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问了一句让雷震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跟陈锋认识多久了？」
雷震想了想：「快一年了。去年开春那会儿认识的，头一回见面就帮了我大忙。」
「具体点。」
雷震见老爷子神色认真，便从头讲了起来。
从他第一次去靠山屯找陈锋，
再到省城，到冬天大棚蔬菜的推广。
说到最后，雷震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锋子这人跟别人不一样。年纪轻轻的，但说话却跟四五十岁的老江湖似的。
眼睛毒，算计得精，可对他几个妹妹那是真好，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锋子算一个。」
「我不需要你跟我说他有多好。」雷老打断了他，
「我只问你，这件事里面的风险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雷震点头如捣蒜，
「您自己都说了，陈锋是个能扛事的。
再说了，他在天鹅宾馆那次救过您，这命都是您老欠着的，我投资他还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你少扯淡。」雷老瞪了他一眼，
「我欠他的是我欠的，你投资是你投资。生意上的事，别跟人情混在一起。这是你秦三哥教你的？还是陈锋教你的？」
雷震嘿嘿一笑，没接话。
雷老又沉默了。
书房里的暖气管子，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过了好半天，雷老才开口。
「这笔钱你们既然投了，就正经投。扶持基金的钱下去之后你得盯着点，别让下面的人层层克扣。
农村的事，钱到了村一级就容易出么蛾子。」
雷震连忙点头。
「还有。」雷老又补了一句，
「陈锋那个年轻人，脑子活，胆子大，能成事。但你们要记住一点，既然合夥了，就别搞那些江湖习气。你当他是兄弟，就当一辈子兄弟。」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雷震挺起胸膛。
「行了，滚吧。」雷老挥了挥手，「桂花糕在厨房，自己去拿。」
雷震眉开眼笑地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又听见身后老爷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下次再有什么事，先跟我商量，别等我问了再说。
我从枪林弹雨里活到今天，什么样的局看不透？」
雷震身形一滞，回头看了老爹一眼。
雷老已经重新翻开了内参，仿佛刚才的话没说过一样。
雷震挠了挠头，闷声应了句：「知道了，爹。」
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书房门。
雷老放下手里的内参，端起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当然不是在计较儿子投了多少钱。
儿子能跟着陈锋学点真本事，比混日子强得多。
他要看的，是这局里所有人的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