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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他在宫中地位稳居第二,仅在司礼监掌印太监小福子之下;连商务监掌印太监小吴子,也得排在他后头。火器司攥在手里,就是攥着大周的铁骨钢牙。
内官二十四衙门里,司礼监丶御马监丶商务监三足鼎立。司礼监执朱批之权,是毫无争议的魁首;而御马监与商务监近年明争暗斗,谁也不肯退半步。
其实两家并无真正利害冲突——真要掰扯,不过是个座次高低罢了。商务监自打创设起,就管着皇家钱袋子,底气自然足;可御马监手握兵马调度之权,又掌控火器锻造命脉,岂是光靠银子就能压服的?
这其中,冯喜本人更是关键。
泰安元年丶二年那会儿,他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皇上跟前第一等红人,说话带风,跺脚震灰。
宫里当差,和外头做官两码事:升迁荣辱,全看皇上一句话,六部尚书插不上嘴,内阁大学士也递不进话。冯喜当年圣眷正隆,旁人自然矮他一头——当然,小福子除外。
还有一点:商务监掌印太监小吴子虽被沈凡唤作「小吴子」,实则已近花甲,鬓角霜重,早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气。更别说他本就是御马监出身,平日里对老上司丶老同僚,向来笑脸相迎,酒肉不断。
所以眼下商务监看似步步紧逼,隐隐要抢御马监的第二把交椅,但那不过是底下人推搡较劲;上头几位掌印太监,茶照喝,棋照下,一句硬话都没撂过。
这不,今儿御马监刚为一笔军需拨款,和商务监磨了半个时辰的嘴皮子——人家卡着不放,非说帐目不清。冯喜刚合上帐本,抹了把额角汗,传旨太监就到了门口:「万岁爷宣冯公公即刻赴宸安殿!」
冯喜哪敢耽搁?端起茶盏猛灌一口,袍角一撩,抬脚就奔了出去。
进殿行礼毕,沈凡开门见山:「这几月,各处火器司运转如何?」
冯喜垂手回道:「总体平稳。江宁火器司新立不久,尚在磨合;其余几处,全都满炉开火,日夜不歇。」
「成都那边呢?每月能产多少支火枪?多少发弹药?」
冯喜略一沉吟,答得乾脆:「火枪一千杆,弹药十万发,火炮五十门,炮弹千枚,手榴弹五千颗,地雷两千枚。」
沈凡听完,目光微沉:「库存呢?够天竺前线用吗?」
「够。」冯喜声音笃定,「按眼下天竺两万火器营的日耗算,成都火器司撑得住。」
「只够两万人?」沈凡眉峰一蹙。
他刚颁下密旨,从北边抽调十万精锐入天竺——单靠成都一地产能,怕是连一半都填不满。
所以略一思量,沈凡开口道:「速传谕成都火器司,即刻开足马力赶制武器弹药;另着工部拨款督建新坊,一年之内,必须让火器司产能翻倍,稳稳供足十万将士日常操演与战备之需。」
「奴才领命!」
冯喜不敢多言,躬身应下,转身便快步退出了宸安殿。
刚跨出殿门,正撞上小福子折返而回。
如今小福子日日随侍在侧,耳濡目染,消息比冯喜灵通得多。
冯喜连忙拽住他袖角,压低声音问:「方才万岁爷吩咐咱家扩建成都火器司,福公公可知是为何事?」
「冯公公还不晓得?」小福子微微一怔,随即脱口而出,「半炷香前,陛下已命咱家拟旨——调西疆长城驻军十万,即刻挥师南下,直入天竺!」
冯喜心头豁然开朗,朝小福子拱了拱手,转身便疾步往御马监去了。
宸安殿内,沈凡送走冯喜后,再无心批阅奏章。
见小福子捧着拟好的诏书回来,他只略扫一眼,朱笔一挥,龙印盖落,旋即起身离座,大步出了殿门。
……
阳春三月,洛阳城内外草木吐翠,御hua园中更是桃李争艳丶海棠堆锦。
望着满眼灼灼花影,沈凡忽而记起,原来已是三月上旬了。
踏青正当时。自除夕进宫之后,他竟再未踏出宫墙一步,此刻心底悄然浮起几分闲游之意。
可抬眼望见西斜的暖阳,他招手唤来身后的小福子,道:「明儿朕要去龙门山走一趟,你即刻安排车驾扈从,再派人去各宫通禀一声——皇后她们若有兴致,一早随驾同往便是。」
「奴才遵旨!」
小福子领命而去,沈凡则信步踱向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