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顾安这一番关于「灭国」与「迁民屯田实边」的长篇大论,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具颠覆性了。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眉心,试图消化顾安抛出的这枚重磅炸弹。
他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任何人。
作为古今往后第一人的马上皇帝,他自然是渴望大唐在他的手上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业,永绝边患。
但同时,他也必须对天下百姓负责,对国库的承受力有清醒的认识。
顾安的计划,无疑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开疆拓土的雄心,让他怦然心动。
GOOGLE搜索TWKAN
这不仅仅是打一场胜仗,而是在为大唐开拓一片真正稳固的新疆域,将大唐的影响力世世代代的牢牢钉在丝绸之路的要冲上!
但是可行性呢?
风险呢?
代价呢?
李世民环视殿内,他知道,今天这场议事,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商议出个所以然了。
顾安提出的方向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从文治丶财政丶民政等各个方面进行深入细致的评估。
眼看殿角的铜漏显示,时间已过去许久,众人脸上也都有了疲色。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揉着眉心的手。
「今日所议,事关重大。」李世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默,「长青之言,高瞻远瞩,为朕,也为朝廷,提供了另一条思虑边患之策。
然其中涉及钱粮丶民力丶政令等诸般事宜,非一时可决。」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文臣队列:「长孙无忌丶房玄龄丶魏徵丶李大亮...你们先留下,朕要与你们再细细参详长青所提『屯田实边』之策,从政令推行丶钱粮调度丶民户招募安置等方面,详议其可行与否,需预做何准备,又有何风险需规避。」
李世民看向李靖丶侯君集等武将:「至于用兵方略,药师丶君集丶志玄丶你们回去后,亦可根据今日所议,尤其是长青所提及的东西两线挤压丶稳固后方之策,各自草拟更详尽的进军方略与兵力部署,以备朕参酌。」
「其馀诸卿,暂且退下吧。」
「臣等遵旨!」
殿内众人齐声应道。
文臣中被点名的几位留了下来,武将和其他文臣在各自行礼后,鱼贯退出两仪殿。
李承乾和李泰作为两个旁听的,此刻也懵懵懂懂地跟着众人行礼,跟着一起离开。
李承乾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全程听完了这场最高级别的大唐军国议事,从最初的愤怒与激昂,到对作战困难的认知,再到被顾安一番「灭国实边」的宏大构想所彻底震撼。
他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那些叱咤风云的国公将军,看着二叔平静却掷地有声地抛出一个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李承乾只觉得自己的眼界被猛然打开了无数倍!
李承乾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跟在了顾安身后,就像个小跟班一样。
而李泰,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现在脑子里还反覆回荡着顾安最后那几句话:
「一举灭了他们」
「纳入大唐疆域」
「迁民实边」
......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二叔,好可怕!
这是李泰最直观的感受。
吐谷浑来劫掠了一次凉州,杀了些人,抢了些东西,二叔竟然就要灭对方的国?
废除对方的文字?
还要彻底占领他们的土地,把大唐的老百姓迁过去,在那里建立村镇城池,永远变成大唐的地方?!
两仪殿高大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方才那场关乎灭国的议论暂时隔绝。
顾安刚踏下台阶,左右两侧便同时伸来两只粗壮有力的手臂,一左一右,精准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长青!今日你可别想溜!」
程咬金的大嗓门上格外响亮,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带着得逞的坏笑:「俺老程可都看见了,刚才在殿里,你那双眼睛就往门口瞟了不下三回!
怎麽,想溜回府上睡你的回笼觉?门都没有!」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尉迟恭也闷声闷气地开口,黑脸上满是认真:「长青今日你这『灭国实边』的说法,俺说实话听得真是热血沸腾,可里头好些关节还没想明白!你可不能就这麽走了!」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般将顾安夹在中间。
眼看这俩憨货是一点不顾国公的身份,也不在意宫里人看笑话,顾安也有些哭笑不得:「知节丶敬德,你们这是做什麽?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体统?」程咬金嘿嘿一笑,不但没松手,反而架得更紧了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俺老程一向没有这玩意。
今日你说出这等惊天动地的话,搅得俺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痒,不把话说透了,俺晚上可睡不着觉!」
尉迟恭用力点头,声音瓮声瓮气:「就是!陛下留下那几个读书人慢慢吵去,咱们武人的事,还得咱们自己论!今日非得论个明白不可!」
这时,侯君集丶段志玄丶李道宗几人也从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
侯君集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走到顾安面前,抱臂道:「长青,你这可不地道,方才在殿中抛下那麽大一记惊雷,震得我等现在耳朵里还嗡嗡作响,你却想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段志玄也跟着点头附和:「定国公你方才所言之策,虽是从大处着眼,然其中涉及行军丶布防丶屯点选址等具体军务,尚需细化,今日难得大家伙都在,正当详论。」
李道宗捋了捋短须,笑呵呵地道:「是啊长青,你回长安这一个多月,除了上回在知节府上喝过一场,咱们这群老兄弟还没好好一起聚过,今日正好,借你这『灭国大计』的由头,好好叙叙旧,论论兵,岂不美哉?」
顾安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老熟人一脸笑意的面孔,心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这是合起伙来算计我啊。」
「怎麽能叫算计?」程咬金瞪眼辩解,「这叫兄弟们惦记你!走走走,今日非得好好说道说道!卫国公,你说去哪儿?你府上还是长青府上?」
一直站在稍后位置的李靖,此刻缓缓走上前来。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先是对顾安微微颔首,然后才开口道:「去我那儿吧,府中后院有一处静室,还算宽敞,备有茶具,谈论军务,需清静之地。」
李靖开口,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这位大唐军神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主动邀人过府,今日破例,显见是对顾安的策略极为重视。
顾安见推脱不得,只得认命般点点头:「也罢,既然大家相邀,那我就叨扰了。」
顾安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此刻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李承乾和李泰:「青雀,今日下午的锻炼暂且延后,放你半天假,回府歇着去吧。」
李泰闻言,小胖脸上露出狂喜,差点就要欢呼出声,但碍于这麽多长辈在场,只得强行忍住,恭恭敬敬地躬身:「谢二叔!侄儿告退!」
说完,他如蒙大赦,转身就要溜。
「等等。」顾安又叫住了他。
李泰身子一僵,缓缓转回来,脸上写满了紧张:「二丶二叔还有何吩咐?」
顾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回府后,晚膳依旧按定例,若让我知道你偷吃...」
「不敢不敢!」李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侄儿一定严格按照二叔定的食谱用膳!绝不多吃一口!」
「去吧。」顾安这才挥挥手。
李泰如逢大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圆滚滚的背影透着一股子轻快。
打发走了李泰,顾安又看向李承乾:「承乾,你也回东宫,今日的功课。」
「二叔。」李承乾却上前一步,打断了顾安的话。
李承乾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他对着顾安,也对着在场的诸位国公大将军深深一礼,声音清朗:「父皇既允我旁听军国议事,我便想听得再全些丶再深些。
诸位叔伯要论兵,正是千载难逢的学习之机。
恳请二叔允准,让侄儿随行旁听。
侄儿保证,只听不说,绝不添乱。」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清澈执着。
顾安看着李承乾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认真神情。
沉默了片刻,顾安忽然笑了:「行,你想听,那就跟着吧,不过记住你自己说的,只听不说。」
「是!谢二叔!」李承乾眼中闪过亮光,连忙应道。
事情就这麽定了下来。
程咬金和尉迟恭终于松开了架着顾安的胳膊,但两人一左一右,依旧把顾安夹在中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李靖在前引路,侯君集丶段志玄丶李道宗紧随其后。
一行人就这麽浩浩荡荡,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就在顾安一行人离开后不久。
两仪殿内。
被李世民特意留下的几位重臣之间的气氛,非但没有因为武将们的离去而缓和,反而迅速升温,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李世民已经坐回了御案之后,目光深邃,看着殿中正在激烈争论的两位心腹大臣。
「三十万户!齐国公,你可知三十万户意味着什麽?!」
民部尚书李大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站在殿中,面红耳赤,伸手指着地面上那幅巨大的西北地图,手指几乎要戳到代表吐谷浑的那片区域:
「贞观六年,户部最新普查,天下在册民户,拢共不过三百零七万户!
你这张口就要迁走三十万户,那就是天下十分之一的人口!十分之一啊!」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侧的长孙无忌,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齐国公,你莫非是昨夜没睡醒,在此说梦话不成?」
长孙无忌一听李大亮说这话,此刻也是坐不住了。
这位向来以沉稳干练着称的朝堂首辅,此刻脸上却带着难得的怒意。
他没有被李大亮的激动所影响,反而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李尚书,你只盯着民部那本帐,只算眼前的人口数字,却看不见这片土地的战略价值,看不见大唐百年之后的国运兴衰!鼠目寸光!」
说完,长孙无忌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西海划了一个大圈:
「吐谷浑之地,东西绵延千馀里,南北亦不下数百里。
此地东接我大唐凉丶鄯,南邻吐蕃,西望西域,北控河西走廊南道!
如此广袤要害之地,若只是打下来,却无人填充,无人扎根,无人经营,那与没打下来有何区别?!」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世民,又扫过殿内众人:
「陛下,诸公,我们都清楚,草原也好,高原也罢,胡虏之所以能屡败屡起,根本在于其地广人稀,我朝难以实际控制。
大军一撤,不出数年,必有新贵崛起,重聚部众,再成边患!」
「若要真正解决此患,唯有按照长青说的,迁民实边!
用我们的人,填满他们的地!
让我们的村子丶镇子丶城池,在那片土地上长出来!
让大唐的律法丶教化丶习俗,在那里生根发芽!」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坚定:
「三十万户,听起来是多,可分摊到吐谷浑这千里之地,每十里方能有一两户人家,依旧是地广人稀!
这已经是我深思熟虑后,认为的最低限度!
若再少,迁过去的百姓势单力孤,难以自保,更别说抵御可能的小股胡骑袭扰丶同化周边部族了!」
「你这是纸上谈兵!」李大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他冲着李世民一拱手,语气急切:
「陛下!齐国公所言战略,臣并非不懂。
然治国当量力而行!三十万户,近百万口!
迁移如此多的人口,从关内丶河南丶河东等地出发,跨越数千里,抵达西北苦寒边地,这一路上要耗费多少粮草?
要徵调多少民夫车马?要死伤多少百姓?」
他越说越激动:
「这还不算!百姓到了地方,要建房舍丶要垦荒田丶要配发种子农具牲畜丶要修筑坞堡防卫......
头三年,朝廷非但不能从这些屯民身上收到一粒租税,反而要源源不断地投入海量的钱粮物资!
这还不算派驻官吏丶驻军保护的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