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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就是这去半条命的效果。
顾安不再理会李承乾，拖着嘶声挣扎，涕泪横流的萧瑀，一脚踏上了那艘摇晃的小渔船。
小渔船在顾安脚下微微摇晃，离岸已有两三丈远。
浑浊的渭河水拍打着粗糙的船身，发出哗啦声。
被顾安像拖死狗一样拖上船的萧瑀，此刻瘫在狭窄的船舱底部，浑身沾满泥水，寝衣湿透紧贴在身上，更显得狼狈不堪。
当小船真的离开岸边，朝着看起来深不见底的河中央划去时，萧瑀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挣扎着半坐起来，也顾不得什麽体统姿态了，双手死死抓住船舷。
萧瑀抬起头，看着站在船尾，正不紧不慢用一根竹篙撑船的顾安。
萧瑀这张老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三朝元老的矜持和高傲，只剩下讨好了。
「定国公！顾...顾安！息怒！息怒啊！」
萧瑀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是老夫，是老夫错了！老夫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不该...不该妄议你的！更不该去太上皇那里搬弄是非！老夫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想要做出忏悔的姿态：「顾安！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老夫这一回吧！老夫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多言半句！
绝不再与你为敌！老夫，老夫回去就闭门思过！再也不管闲事了！
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老夫回去吧！」
为了活命，萧瑀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什麽三朝老臣的颜面，什麽世家领袖的尊严，在可能被淹死的恐惧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他此刻只想保住这条老命，什麽好听说什麽，什麽能求饶说什麽。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节操的变脸和求饶，让岸上的李承乾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大为震撼。
他印象中的宋国公萧瑀，总是板着一张脸，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处处以老臣风骨自居，何曾有过如此卑躬屈膝丶涕泪横流丶尊严扫地的模样？
原来在真正的恐惧面前，所谓的气节和颜面，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李承乾看着船上那个瑟瑟发抖，不断求饶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的。
萧瑀也感受到了岸上李承乾震惊中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若是平时，被太子殿下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他恐怕会羞愤欲死。
但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脸面丢了就丢了吧！
总比真被顾安这个疯子扔进这冰冷的渭河里，生死不知要强！
他只想活着！
只要能活着离开这条该死的船，离开顾安这个煞星，他什麽都愿意做！
顾安撑着竹篙，听着身后萧瑀那带着哭腔的求饶拍马屁，脸上没什麽表情。
直到小船划到了河水中央，此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水深足够，河面宽阔，离两岸都有相当一段距离。
顾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竹篙横在船上，这才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船舱里满脸涕泪，眼中满是讨好的萧瑀。
萧瑀见顾安转身，眼中亮起一丝光芒，以为自己的哀求起了作用，连忙又颤声道：「顾安！您...您消气了？
老夫真的知错了！您若放老夫回去，老夫，老夫定有厚报！定在陛下面前......」
他的话被顾安脸上忽然浮现的一抹坏笑打断了。
萧瑀的心，随着顾安这抹坏笑，猛地沉了下去，沉到了冰冷的河底。
然后，他就看到顾安朝着他走了过来。
「不，不要！顾安！饶命！饶命啊！」萧瑀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但船舱狭窄，他背后就是船舷，已退无可退。
顾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在萧瑀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在岸上李承乾屏住呼吸的凝视中，顾安脸上的坏笑扩大了些，嘿嘿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让萧瑀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下一秒，顾安抬起脚，动作乾脆利落，对着萧瑀的屁股。
「啊！」
萧瑀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一头栽倒，背后就是船舷。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水花四溅！
萧瑀整个人被踹离了小船，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进了渭河中央！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咳！咕噜噜...」萧瑀只来得及吸进半口冰冷的空气，下一秒就被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河水。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冻得他浑身剧颤。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起来，手脚胡乱地扑腾，想要浮出水面。
「救，救命！咕噜...救...」
萧瑀艰难地将头探出水面一瞬，嘶哑地喊了半声，又沉了下去，更多河水灌入口鼻，引起更剧烈的咳嗽和挣扎。
岸上，李承乾彻底傻了眼。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知道二叔言出必行，但亲眼看到一位当朝国公丶三朝元老，就这样被自家二叔一脚踹进渭河里，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和心理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李承乾僵立在岸边，看着河中那一团扑腾的水花。
大脑一片空白，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该立刻喊人救人？还是怎麽样？
就在李承乾愣神之际。
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驾！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粗犷焦急的暴喝响起。
只见一骑如黑色旋风般从官道方向狂飙而至，马上汉子身形魁梧，肤色黝黑，正是鄂国公尉迟恭！
他一路疾驰而来，额头上汗如雨下。
但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尉迟恭勒住战马，马儿长嘶着人立而起，一眼就瞬间锁定了渭河中央那艘孤零零的小渔船，以及渔船旁边，正在河水中疯狂扑腾挣扎丶时隐时现的萧瑀！
「我的亲娘哎！」尉迟恭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看到了站在船尾，负手而立的顾安，又看到了岸边呆若木鸡的太子殿下，以及河中那个已经喝了好几口水的萧瑀。
长青老弟...真踹了啊？！
这咋比他还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