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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独会谢千(2)(第1/2页)
“白衍。”他唤了一声。
“臣在。”
“你方才说的,有道理。”
白衍垂首,没有接话。
赢说既然这么说了,便说明已经有了主意。
“不过,”赢说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说的投其所好,跟寡人想的,恐怕不是一回事。”
白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赢说没有解释,而是扬声朝殿外喊了一句:“赵伍!”
赵伍一直在殿外候着,听到传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卑职在。”
“起来,”赢说摆了摆手,“去给大司空传个话。”
赵伍连忙站起身,垂手恭立,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一个字。
赢说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份秋粮账册翻了翻,又放下。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揣摩谢千听到这话时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告诉大司农——”
“你就说,”赢说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寡人近日得了一桩稀罕物件,据说便于耕种,能提升产量。献物之人说,若是借助此物,能使粮产增加二成。”
他说到“二成”这两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眼角微微上扬。
赵伍虽然不懂农事,但也知道“二成”意味着什么。
雍邑一年的粮食产量是多少,他算不清楚,但二成的增产,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些。
“寡人是不精农事的,”赢说摊了摊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寡人也看不明白。“
“所以,想请大司空移步,帮寡人掌掌眼。”
……
见赵伍去而复返,谢千故意闭眼。
“大司空,卑职奉君上之命,给您带个话。”
谢千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赵伍清了清嗓子,把赢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果真,当赵伍说出“能使粮产增加二成”时,谢千睁开了眼。
赵伍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叫了一声:成了。
“二成?”谢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比方才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他说能增产二成?”
“回大司空,那进献之人是这么说的。”赵伍恭声道,“君上不精农事,怕被蒙骗了,所以想请大司空去掌掌眼,辨一辨这农具的真假。”
谢千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捻着胡须。
一个在司农署干了一辈子的人,听到“增产二成”这种话,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闻到了肉香,那腿脚就不由自己了。
果然,谢千只沉吟了片刻,便抬起眼来,语气干脆利落,与方才在宣室殿外那个说“腿脚不利”的老人判若两人:
“带路。”
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赵伍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恭敬敬地侧身引路:“大司空,您慢些,这边请。”
果然是君上说得对,谢千不是无欲无求,他的欲求全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这份心性,说好听点是赤子之心,说难听点,就是一辈子的毛病,改不了了。
可正是这份“毛病”,才让秦国的草民不至于饿殍遍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独会谢千(2)(第2/2页)
到了偏殿门口,殿门半掩着,里头隐约能看到灯火通明。
赵伍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殿门,侧身让到一旁:“大司空,请。”
偏殿内,赢说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他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卷书简,手边放着一盏茶,姿态闲适,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来聊天。
见谢千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大司空来了,快请坐。”
谢千的目光却没有在赢说身上停留。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扫过整座偏殿——案几上,没有。
角落里,没有。
地上,也没有。
这座偏殿里,除了日常的陈设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农具。
没有任何跟农事有关的物件。
谢千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这一次皱得比方才更深。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赢说脸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像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算计了的不悦。
“老臣闻君上得了农具,要臣来掌眼。”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偏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不知那农具,在何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咔嗒。”
那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谢千猛地回过头去,便见偏殿的两扇大门已经从外面合上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骤然切断,殿内暗了几分。
透过门扇上那一道细细的缝隙,他隐约能看到赵伍的背影——那背影正在弯着腰,手扶着门闩,似乎还怕不牢靠,又推了一下。
殿门从外面锁上了。
谢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先是愕然——他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
再是恍然——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中了套了。
最后是恼怒——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色,像是一块老树皮被人猛地搓了一把,露出了底下的嫩肉。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刀一般看向赢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制的怒气:“君上,这是何意?”
赢说依然坐在案几后面,脸上的笑容没有变,温和、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大司空莫恼。寡人若是不这么说,大司空肯来吗?”
谢千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却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了金石般的回响。
“若是君上不喜臣,大可罢了臣司空之位。”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没有质问,没有怨怼,没有据理力争,更没有涕泪横流的乞怜。
它只是简简单单地摆在那里,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棱角全都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有坚硬的质地和沉甸甸的分量。
赢说看向谢千。谢千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对君王说的,而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罢免司空。
但谢千不一样。
若没有谢千在司农署的经营,秦国绝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罢了他?
赢说在心里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