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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责自惭的感觉,说了两句,忽然觉得自己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甚是不妥,便改变了语气,但心中却仍不禁暗暗谴责着自己:怎的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哪知这黑衣女子听了他的话,却又幽幽长叹一声,喃喃低语着道:“孤零漂泊……孤零漂泊又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的,总比困于樊笼之中要好得多了吧。”语气中的自怨自艾之意,竟似比楚泽还要浓厚十倍。
楚泽不禁一愕,暗自忖道:她生于如此豪富之家,平日养尊处优,只要她说一句话,便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争着去做,怎的言辞之中却又如此哀伤幽怨?
他又想起那中年美妇的怨艾之色,似乎在这样华丽深沉的庭院中,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心事,而每个人的心事都是极不快的,只是她们的心事究竟是什么,他却极难猜测出来而已。
他心中正在感慨丛生,却见这黑衣少女,竟自缓缓转过身来,楚泽心头一跳,不能自禁地将目光望向她面目之上——他的目光立刻凝结在她的面上了,几乎再也无法移动一下。
他虽然拙于言辞,却是极为聪慧之人,但是他此刻纵然用尽自己的智力思索,却也无法想出任何词汇来形容自己眼中所见到的面容。
使他无法了解的,却是这全身黑衣的女子,面上竟亦蒙了一方黑纱,却是楚泽平生从未睹见地美丽,美丽得将这方平凡的黑纱,都映成一片炫目而神秘的光彩。
她秋波淡淡向楚泽的身上一扫,眼波中那种幽怨、温柔的光亮,像是残春中的阳光,使得楚泽心中一荡,突然觉得天地间都变得温暖起来。
这样感觉是楚泽平生未有过的,他虽然暗自震慑着心神,想将自己目光收转。
两人目光相对,那黑衣女子突地垂下头去,良久方始抬头,目光却又和楚泽的遇在一处。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楚泽的目光渐渐明亮起来,却是这黑衣少女的目光渐渐黯淡,目光中的忧郁之色,也越发重了,她突又一动,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向门边。
楚泽心中一凛,刹那之间,自责自惭之念又复大作。
哪知这少女走到门边,脚步突地一顿,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昏过去了好多天,此刻身子一定虚弱得很,等一会儿我叫人送些东西来——”语声微顿,又道:“但是你却用不着谢我,这一切事都是有人托我做的,我不过是看她的面子而已。”语声未落,罗袖微拂,惊鸿般掠了出去。
她前面几句话说得本来温柔无比,但语声一顿之后,却立刻变成冷冰冰的语气,这前后几句话让人听来,竟像不是一个人说的。
楚泽目送她背影消失,而最后的几句话,也仍然在耳边荡漾着,就又生像是一支冰冷的箭,由他的耳中刺入心里。
于是他苦恼地抬起手来,扯动着自己头上的乱发,手臂虽仍痛苦,却抵不上他心中的痛苦:这女子虽然有恩于我,却与我毫无瓜葛,她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人?她如此对我,已是极留情面的了,我又何必为这种事苦恼?
他虽然暗中如此思忖,但不知怎的,心里却仍然放不下此事。
他似乎觉得世上所有人对他的轻蔑,都比不上这黑衣女子对他的冷淡更令他难受,一面又不禁暗暗寻思:她说,看他的面子,“他”又是谁呢?怎的会将这种事托她做,而她也答应了?那么,他们之间……他痛苦地扯动自己的头发……门外忽地轻咳一声,悄然走入一个青衣小婢,手里捧着一只碧玉茶盘,盘上放着一只碧玉盖碗,走到楚泽身前,莲足轻错,微一敛衽,轻轻道:“请公子用汤!”说着,纤手动处已将盖碗掀开。
楚泽只觉满室清香扑面而来,心中还未及多作思索,这青衣小婢便又将盖碗捧到他面前,一面又从盘中取了个碧玉汤匙,一匙匙地将碗中参汤喂入楚泽嘴里。
楚泽茫然吃完了它,神气蓦觉一旺,但心里却更感难受,自己此刻直有如在接受着别人的施舍一样,而施舍自己的对象,却完全是为着另一个人的面子,而自己竟连此人是谁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他便恨不得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目光转处,却见门口又有人影微微一闪,接着便有一声清脆的娇笑从门外传来,四周的静寂,似乎全都被它划开。
但楚泽此刻的心情,却是极不适宜承受这种笑声的。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只见门外又已悄然走进一个身影,手里竟又是端着一个碧玉茶盘,盘上又是一只碧玉盖碗。
楚泽此刻转过头去,这少女轻轻一笑,柔声问道:“公子,你可要吃些东西呀?你已有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哩。”
她说话的声音这么娇柔,每句话的尾音都拖得长长的,余音却久久不歇。
但是这娇柔的语声听进楚泽的耳里,他紧皱着的双眉却皱得更深了,他甚至觉得这娇柔的语声只不过是用来揶揄讽笑自己——“公子……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他不由暗“哼”一声,忖道:施舍,又是施舍。于是他大声叫了起来:“端出去,端出去。”
这妙龄少女脚步已停在他的床前,此刻不禁为之一怔,道:“你这是干什么?”语声竟仍然是娇柔的。
楚泽暗叹一声,心中突又觉得有些愧歉,无论如何,人家对自己总是一番好意,自己如此相待,岂非太过无礼?不禁说道:“多谢姑娘的好意,不过——你还是端出去好了。”
他语气虽已和缓得多,但头却仍未转回,只希望自己回过头来的时候,房中又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他便能静静地思索一下。哪知这少女却又娇笑一声,道:“你不想吃东西就算了,干吗这么凶呀!人家费了好多心思,全心全意地帮了你这一次忙,你……你现在却要叫人家出去。”
这几句话说得楚泽为之一怔,回过头来,只见站在自己床前的少女,一身锦衣,云鬓高绾,神态娇俏之中,却又流露出一种清雅高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