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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谁也不许再逞强(第1/2页)
“你管这叫不碍事?”
布料被血水粘在伤口上。宋微明每揭开一截,霍去病按在榻沿上的手便加重几分,木板吱呀响了两声。
军棍留下的伤口全裂开了,血顺着腰侧往下流。肩背还沾着泥沙,药布稍一挪动,泥粒便磨过伤处。
霍去病偏过脸朝着帐壁,仍不认错。
“人抓到了,木匣也没丢。”
“所以伤口就能扔着不管?”
宋微明将布巾浸进温水,擦去伤口旁的泥。布巾刚压下去,霍去病的肩背便绷了起来,榻沿又响了一声。
她停下动作。
“疼就开口。”
“开口能少敷一层药吗?”
“至少能让你少说两句气人的话。”
药粉落在伤口上,霍去病闷哼一声,腰背绷起,额头抵住了手臂。
他还没歇过这口气,帐外便传来护卫的禀报。
“北岸巡查的人已经排好,南坡还缺两个守桩的。”
霍去病伸手去拿外袍。
“备马。”
宋微明抢先抄走外袍,扔到木案另一头。
“备什么马?”
“韩固被抓,外头还有车夫、草商和周氏部曲。水位没退,若有残党拔桩,首段渠还得垮。”
“赵农官守着北岸,廷尉府也堵住了南沟。少了你,这渠就没人守了?”
宋微明挡在榻前,手里还握着沾血的剪子。
“你是来修渠的,还是来守渠门的?”
霍去病俯身穿靴。
“他们守水,我查人。”
“你敢出营帐,我就让护卫把你架回来。”
“他们架不动我。”
“那我来。”
霍去病系靴带的手停了。
宋微明把剪子搁回案上,朝帐门点了点。
“一条渠要靠你拖着军棍伤守整夜,还谈什么修成?今夜你去巡,明夜谁去?”
“十二段全开以后,你还要挨段睡在岸边?”
“这里刚抓过人,情况不同。”
“那就分区守。”
宋微明扯过一块空木牌,拍在渠图旁。
“谁守哪处,几时换班,出了事找谁,全写清楚。你能提刀堵住一回,还能回回守在这里?”
霍去病系好靴带,抬起头。
“你在水里泡了半夜,也好意思训我?”
帐帘被人掀开。赵农官抱着水位木牌走进来,裤腿还在滴水。
“宋大人,西口水位降了半寸。南坡有两处湿痕,郑师傅拿不准,请您过去查验。”
宋微明抓起蓑衣。
“走。”
她撑住榻沿起身,膝弯却使不上力。
木案被撞得晃了两下,腰间被绳索勒过的地方也跟着作痛。她刚迈出一步,腿便软了,整个人朝案边倒去。
霍去病赶到她身侧,托住手臂,将她架回榻边。
“一条渠要靠站都站不稳的宋大人去查水位,也算修成了?”
“我只是腿麻了。”
“你从渠里上来时,就拿这句话糊弄过我。”
“水位变化不能等。”
“我的伤也不能等。”
两人隔着半步,谁也没退。
赵农官往后挪了两步,低头研究木牌上的刻痕,连头都不敢抬。
宋微明先开了口。
“你留在营帐,不许巡夜。我休息两个时辰,时辰到了再去查交接。”
“你先睡,我再留下。”
“霍去病,你别讨价还价!”
“宋微明,你也别只会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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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人正往坡上搬石袋,脚步来回穿过泥地。渠水撞击木桩,声响一阵接着一阵。
宋微明拉过空木牌,推到两人中间。
“立规矩。”
“你不得亲自巡夜,我必须休息两个时辰。”
霍去病低头瞧了瞧她裤脚上的泥。
“怎么拖都行?”
“只许拖回营帐,不能趁机报复。”
“一言为定。”
他拿起刻刀,在木牌背面刻下一个霍字,又在旁边刻了一个宋字。
宋微明伸手拿牌,霍去病却按住牌角。
“你若偷跑出去呢?”
“你可以叫护卫拦住我。”
“他们拦不住你。”
“那就你来。”
霍去病松了手。
宋微明收起木牌,铺开第三闸渠图,在上面划出三片区域。
“北岸木桩多,交给赵农官。”
“西口连着泄水板,由郑水工带人巡查。”
“南坡靠近暗仓旧道,交给廷尉属吏,再配两名熟悉土层的水工。”
她把三块交接木牌推给赵农官。
“每两个时辰换班。交班前核对水位、桩脚、湿痕和闸板。”
“哪处出问题,就刻在哪处。交接双方都要留名,别只写一句平安。”
赵农官接过木牌。
“是,属下这就安排。”
他走到帐门口,宋微明又把人叫住。
“先把南坡两处湿痕的位置标出来。”
“拿不准要不要报险,也得记。巡查的人只管记录实情,怎么处置,交给各区主事的人。”
赵农官低头应下。
“属下记住了。”
帐帘落下,脚步声往南坡去了。
霍去病重新趴回矮榻,把短刀放在榻边。宋微明裹上干毯,躺到另一张窄榻上。
两人中间隔着木案。渠图、水位册和刻着两个姓氏的木牌都摆在上面。
“睡觉。”宋微明开口。
“你先睡。”
“我要等第一轮交接。”
“两个时辰没到,轮不到你管。”
宋微明把毯子拉到肩头。
“若有人报险,叫醒我。”
“真出了险情,自有人照分区处置。”
“他们拿不准怎么办?”
“先刻木牌,再找各区负责人。”
霍去病侧过脸。
“规矩是你立的,你得先守。”
宋微明翻身朝向帐壁,闭上了眼。
灯芯烧掉半截,漏壶走满两个时辰。
帐外换了几轮人。巡查的脚步来来去去,没人闯进营帐。
第一块交接木牌送进来时,宋微明掀开毯子坐起。
“南坡这一班,谁交的?”
门边的水工低着头。
“小人。”
宋微明接过木牌。
正面只刻了四个字。
“水位正常。”
她把木牌放在膝上,没有出声。
水工鞋底结着厚泥。红褐色的泥块里夹着草根。他刚挪了一步,几块泥便掉在帐门边。
北岸和西口铺的都是黑泥,只有南坡护坡下是红褐土。
宋微明翻过木牌。
背面空着,湿痕一栏也没有刻字。
“抬脚。”
水工愣了一下,还是抬起左脚。
鞋底粘着红泥,鞋跟外侧挂着草根。
宋微明把木牌放回案上。
“你去过南坡。”
“为什么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