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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十年之约（第一卷终）(第1/2页)
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从孩童到少年的漫长时光；对修士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这个世界来说，这十年，是天翻地覆的十年。
天罚山之战后第三个月，清虚真人、花姑、云无涯、林婆婆，以及十七个中小宗门的代表，在青鸾族祖地的梧桐林召开“万族盟会”。
盟会上，清虚真人公开了所有真相——源界的威胁，天道盟的谎言，天罚之眼的本质，还有……那些被当作祭品死去的年轻修士的名字。
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每一个都被刻在梧桐林中央的“英魂碑”上。
那一天，整个修仙界沉默了。
然后，是愤怒。
曾经依附天道盟的宗门纷纷倒戈，宣布加入新成立的“守望盟”。短短一年，守望盟的成员从最初的二十个势力，扩张到了三百多个，几乎囊括了这个世界所有种族——人族、妖族、半妖、甚至一些隐居的异族。
花姑被推举为盟主，清虚真人自愿担任“监察使”，负责约束盟内所有化神修士不得滥用力量。云无涯和林婆婆则分别负责对外征伐和对内治理。
青鸾族，因为青璃的牺牲，成为守望盟中最受尊敬的种族。林婆婆在族内选出了新的圣女——一个叫林清歌的年轻女孩，只有十八岁，但血脉纯度极高。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祖地深处为青璃建立了一座衣冠冢，每年七月十五，所有青鸾族人都会去祭拜。
而沈默化作的那颗金色种子，被种在青璃衣冠冢旁的一棵千年梧桐树下。清虚真人用毕生修为布下聚灵大阵，抽取方圆千里的灵气滋养它。
十年过去，种子发芽了。
长出了一株三尺高的金色树苗，树苗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果实，果实表面有细密的混沌纹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蜷缩的人形。
那是沈默。
他在重生。
但速度很慢，慢到可能还需要百年，甚至更久。
“今天又长高了一寸。”林清歌每天都会来浇水，记录树苗的成长，“清虚前辈说，等果实成熟，小默就能出来了。”
她现在是青鸾族圣女，也是守望盟中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十年时间，她从筑基一路冲到元婴初期，靠的不是天赋，是拼命——她要替青璃守护好这个世界，守护好沈戮和青璃用命换来的和平。
而花姑，这十年老了三十岁。
不是容貌，是心。
作为盟主，她要平衡三百多个势力的利益，要防备源界可能的再次入侵，要处理盟内层出不穷的矛盾和冲突。十年时间，她从那个在黑市叱咤风云的情报贩子，变成了一个眼神疲惫、但脊梁依然挺直的老妇人。
“有时候我在想，沈戮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她曾经对云无涯抱怨，“把这么重的担子扔给我们，自己跑去逍遥了。”
云无涯只是笑。
他断掉的手臂已经用秘法重生，修为也突破到了元婴后期。现在他是守望盟的“执法长老”，专门处理那些违反盟规的刺头。
至于清虚真人……
他快死了。
十年前那场封印，他燃烧了九成生命精华，只剩下十年寿命。如今十年之期将至，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但他还在坚持。
每天，他都会去梧桐林，坐在沈默的树苗旁，说一些话。
有时候是忏悔：“戮儿，师父对不起你。如果有来世，师父一定好好待你，不再算计，不再利用。”
有时候是汇报：“今天又有三个宗门申请加入守望盟，但被我驳回了。他们的底子不干净，当年和天道盟勾结太深。”
有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棵金色树苗，看着果实里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他在等。
等沈戮回来。
等沈默重生。
等一个……交代。
第十年的七月十五，血月之夜。
清虚真人预感，自己的大限就在今夜。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陪伴，独自一人来到梧桐林，坐在沈默的树苗旁，看着天空中的血月。
“十年了。”他喃喃道，“戮儿，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梧桐林的沙沙声。
清虚真人苦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但就在这时——
“嗡！”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源界裂缝，而是一道……血色的裂缝。
裂缝中，伸出一只手。
一只苍白、修长、布满黑色纹路的手。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边缘，用力一撕。
“嘶啦——！”
裂缝被撕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血色长袍，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伤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纯粹的银色，右眼是深邃的金色，瞳孔深处有星河流转。
沈戮。
他回来了。
但和十年前完全不同。
他的气息很古怪，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是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而且，他的修为……看不透。
不是高深莫测，而是……没有修为。
就像一个普通人。
“戮儿……”清虚真人颤抖着站起来。
沈戮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师父。”他开口，声音嘶哑，“十年不见，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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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真人老泪纵横：“我……我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沈戮走到沈默的树苗旁，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颗金色果实，“小默……还好吗？”
“在重生，但很慢。”清虚真人擦掉眼泪，“可能需要百年。”
沈戮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天空中的血月：“师父，你知道我这十年去了哪里吗？”
清虚真人摇头。
“我去了源界。”沈戮淡淡道，“天罚之眼爆炸时，我被卷进了空间乱流，掉进了源界。在那里，我看到了……真相。”
“什么真相？”
“源界，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个样子。”沈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里确实在崩溃，但崩溃的原因……是因为源界的世界意志，在自杀。”
清虚真人愣住了。
“源界的世界意志，三万年前就诞生了自我意识。”沈戮继续道，“它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无论如何都无法挽救。于是，它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将整个源界的所有能量和法则，转移到另一个世界，然后……自我毁灭，将新生的机会留给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就是我们？”
“对。”沈戮点头，“但转移需要时间，需要坐标，需要……载体。天罚之眼，就是载体之一。那些源界大能，并不是想侵略我们，他们是想……回家。”
清虚真人如遭雷击。
所以，他们对抗了十年的“敌人”，其实是想回家的难民？
“那为什么他们要献祭生命？为什么要控制我们？”
“因为转移有风险。”沈戮道，“源界的世界意志虽然愿意牺牲自己，但源界的生灵不愿意。那些大能想用我们的世界作为跳板，转移到其他更安全的世界。所以他们要控制我们，把我们当成工具和祭品。”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全部。源界中，还有另一股势力——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为‘觉醒者’。他们知道真相，愿意帮助世界意志完成转移，让两个世界融合，创造一个新世界。”
“融合？”
“对，融合。”沈戮看着清虚真人，“师父，我们的世界，其实是不完整的。当年先祖们从源界逃过来时，只带来了部分法则和灵气。所以我们的修炼体系有缺陷，所以化神就是极限，所以……无法诞生真正的仙。”
“而源界，虽然即将崩溃，但法则完整，灵气浓郁。如果两个世界融合，我们就能补全缺陷，突破化神，甚至……触摸到更高的境界。”
清虚真人沉默了。
这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等。”沈戮道，“等小默重生，等青璃苏醒，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机？”
沈戮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血月。
血月中，隐隐能看到一只眼睛的轮廓——天罚之眼的残留，还在那里，监视着这个世界。
但这一次，沈戮不再愤怒。
他知道，那只眼睛的主人，也在等待。
等待两个世界融合的那一天。
“师父，你还能撑多久？”沈戮忽然问。
清虚真人苦笑：“最多……三天。”
“够了。”沈戮从怀中取出一颗金色的丹药，“吃了它，能续命十年。十年后，我要你亲眼看到，新世界的诞生。”
清虚真人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扩散，他脸上的老人斑开始消退，白发中出现了几缕黑色，佝偻的背脊也重新挺直。
他恢复了……五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他震惊地看着沈戮。
“我在源界找到的一些小玩意儿。”沈戮淡淡道，“好了，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你去哪？”
“去解决一些……遗留问题。”沈戮看向远方，“清虚真人，花姑，云无涯，林婆婆，还有林清歌……告诉他们，十年后，血月最盛时，我会回来。到时候，我需要所有人的帮助。”
“你要做什么？”
“打开真正的‘门’。”沈戮一字一顿，“不是源界裂缝，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到时候，愿意留下的源界生灵可以过来，愿意过去的我们也可以过去。两个世界，将真正平等地融合。”
说完，他转身，再次撕开一道血色裂缝，走了进去。
裂缝消失。
梧桐林恢复平静。
清虚真人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跪下，对着沈戮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知道，沈戮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徒弟了。
十年的源界经历，让他变成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但至少，他回来了。
而且，带来了希望。
“十年……”清虚真人喃喃道，“好，我们等你。”
他转身，走出梧桐林，要去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
而在他身后，那棵金色树苗，忽然长高了一尺。
果实里，那个蜷缩的小小人形，动了一下手指。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更远处，青璃的衣冠冢前，一道微弱的青光闪过，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虚影。
虚影看着沈戮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十年……我等你。”
风吹过，虚影消散。
但空气中，留下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一卷·血债起，终。
第二卷·新纪元，十年后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