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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喘息之机(第1/2页)
锋率领残兵悍勇无比的敌后奔袭,如同一记精准的闷棍,打在了魏申全力挥出的拳头的手腕上。粮草被焚,后方遇袭,军心动摇,迫使这位雄才大略的西河守不得不暂时收回了砸向郇阳的拳头。魏军如同退潮般撤回沮水南岸的大营,虽旌旗未乱,营垒依旧森严,但那连日不休的凶猛攻势,终究是停了下来。
郇阳城头,短暂的死寂之后,并未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默。还能行动的守军麻木地倚靠在残破的垛口后,或处理着自己或同伴的伤口,或茫然地望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浓烈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秦楚在韩悝(法曹)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城楼。他的甲胄破损多处,脸上混杂着血污与烟尘,每走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官署之内,同样是一片狼藉,文书散落,甚至能看到之前战斗波及到此留下的箭簇痕迹。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城防,收集一切可用的守城物资。”秦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条理清晰地下达着命令,“尤其是火油、滚木、礌石,哪怕拆了官署,也要凑出来。”
没有人质疑,幸存的吏员和将领们默默领命而去。此刻的郇阳,就像一個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重伤者,急需喘息,也急需处理身上无数流血不止的伤口。
接下来的几日,郇阳在一种极度疲惫而又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度过。军民们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清理战场,掩埋同泽,修复着几乎被摧毁的城防。工正司在庚的带领下,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日夜不停地赶制着简陋却实用的守城器具。医官和自愿帮忙的妇人穿梭在临时充作伤兵营的民居间,尽力救治着伤员,但缺医少药的局面让许多人只能在痛苦中煎熬甚至死去。
锋和他带回的百余勇士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人带伤,急需休整。秦楚亲自探望了他们,将所剩无几的珍贵伤药优先供给。
然而,坏消息并未因魏军的暂时退却而停止。
北方的确切消息终于传来。骨都侯的前锋在落鹰涧遭遇锋的伏击,损失了数百精锐骑兵后,果然变得谨慎起来,其主力并未立刻大举南下,而是在阴山以南徘徊,整合那些被其击败或慑服的部落,同时派出了更多的游骑,如同狼群般窥伺着郇阳北方的虚实。挛鞮部残部在阿勒坦(虽重伤但侥幸未死)的带领下,退守到了弓卢水以南的一处狭窄谷地,勉强站稳脚跟,但已无力主动出击,只能不断派出信使,向郇阳求援。
西线,黑豚也传来了消息。他凭借郇阳精锐和秃发部战士,成功守住了野狐岭,甚至抓住大荔戎一次冒进的机会,利用地形和新弩进行了一次漂亮的反击,斩获不少。但他在信中也提到,大荔戎虽受挫,实力犹存,且似乎与西边更远的某个羌人部落有了接触,西线压力并未减轻,他无法分兵回援。
南面,犬手下的探子拼死送回情报:魏军大营虽无立即进攻的迹象,但其营垒修缮加固工作一刻未停,来自朝歌等地的后续物资和兵员仍在不断补充。魏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巢穴中舔舐伤口,磨砺爪牙,随时准备着下一次,也是更致命的扑击。
“我们……我们被彻底包围了。”韩悝(法曹)看着各方汇集来的情报,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南有魏申磨刀霍霍,北有骨都侯虎视眈眈,西线无法抽身,东面的晋阳……更是恨不得我们立刻覆灭。”
官署内,仅存的几名核心僚属都沉默了。局势之恶劣,前所未有。郇阳就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四面八方都是想要将其吞噬的巨浪。
秦楚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案几。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是啊,被包围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颤,“但这不正说明,我们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害怕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残破却依旧屹立的郇阳城:“魏申不敢再轻易强攻,是怕损失太大,便宜了别人;骨都侯逡巡不前,是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怕重蹈其前锋覆辙;大荔戎在西线受挫,短时间内难以全力东进;至于晋阳……他们更希望看到我们与魏申、骨都侯拼个两败俱伤。”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他们都在等,等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等对方先忍不住动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一名军侯问道。
“不会太长。”秦楚摇头,“魏申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之机,骨都侯整合完北方部落,也必定南下。我们必须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做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恢复郇阳的防御能力和士气。哪怕是把这座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能用的东西!告诉所有军民,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家园,就是妻儿老小!”
“第二,”秦楚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寻找破局的关键。魏申、骨都侯、大荔戎、晋阳,他们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彼此之间也多有龃龉。我们或许力量弱小,但我们可以成为那颗……搅动棋局的棋子。”
他看向犬:“加大对魏国、骨都侯内部的情报渗透,尤其是他们与其他势力接触的情报。我要知道,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可以被我们利用的矛盾。”
他又看向韩悝(法曹):“以我的名义,再次向晋阳上书。这一次,不再诉苦,而是要‘请罪’,言辞要极尽恭顺,自责未能守好边陲,致使狄人南下,魏国兵临,有负主公重托。但同时,要隐约透露出,若郇阳不存,则北狄可长驱直入,魏国兵锋将直指邯郸之意。”
他要利用晋阳对北狄和魏国的恐惧,哪怕只能争取到一丝丝的犹豫或口头上的支持,也能在舆论上减轻一些压力。
“另外,”秦楚沉吟片刻,“秘密派人接触挛鞮部残部,告诉他们,郇阳不会放弃盟友。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他们急需的伤药和粮食,但需要他们发挥地头蛇的作用,尽可能骚扰、迟滞骨都侯的后方,收集情报。”
一道道指令发出,郇阳这台濒临散架的机器,在秦楚的强心剂下,再次发出了低沉而执拗的轰鸣。尽管前路依旧黑暗,尽管危机四伏,但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必须被利用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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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明白,下一次风暴来临之时,将决定郇阳的生死存亡。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这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里,磨快手中仅存的、可能已经卷刃的刀。
第一百零八章破局之弈
郇阳获得的喘息时间,每一刻都如同沙漏中的流沙,珍贵而短暂。秦楚深知,被动防守终将难逃覆灭,必须主动落子,在这盘四面皆敌的棋局中,寻得一线生机。他如同一个高明的弈者,开始在几处看似无关的角落,悄然布下棋子。
第一子,落在北方。
接到秦楚密令和有限援助后,重伤未愈的阿勒坦展现出了草原雄鹰的韧性。他整合挛鞮部残存的、对骨都侯充满血仇的战士,化身为一支飘忽不定的幽灵。他们不再与骨都侯主力正面抗衡,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袭扰其漫长的补给线,刺杀落单的传令兵,散布骨都侯“残暴不仁、触怒山灵”的流言,甚至暗中联络那些被骨都侯武力压服、却心怀怨愤的小部落。这些行动虽无法重创骨都侯,却如同附骨之疽,使其无法安心整合力量,南下的步伐被无形地拖慢、扰乱。
第二子,落在晋阳。
秦楚那封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的“请罪书”,被快马加鞭送至晋阳。信中,秦楚将北狄南下、魏国兵临的罪责一力承担,痛心疾首,仿佛郇阳覆灭在即。然而,字里行间却又巧妙地暗示:若郇阳这道屏障消失,下一个直面狄人铁蹄与魏国兵锋的,便是邯郸!这封信在晋阳朝堂引发了新的争论。太子一系固然乐见秦楚窘迫,但一些老成持重之臣,如张孟谈,则趁机再次进言,强调郇阳存在的战略价值。最终,晋阳虽未撤销封锁令,却也未再下达更激进的指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默观望。这微妙的平衡,为郇阳减轻了来自背后的直接压力。
第三子,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子,秦楚决定落在南面——魏申的身上。
他召来了犬,进行了一次长达半夜的密谈。
“魏申此人,雄才大略,然其心高气傲,亦有其忌惮之处。”秦楚对犬分析道,“他虽为西河守,权柄日重,但魏国之内,绝非铁板一块。魏侯年迈,诸公子争位日趋激烈。魏申支持哪一位?他在西河这般大动干戈,损耗国力,魏国朝中,难道就无人非议?那些与西边贸易有关的家族,利益受损,难道就心甘情愿?”
犬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主人的意思是……离间?”
“不止是离间。”秦楚目光幽深,“我们要让魏国国内有人觉得,继续围攻郇阳,于魏国弊大于利;也要让魏申觉得,他后方不稳,继续在此消耗,可能危及他在魏国的地位和抱负。”
他授意犬,动用所有能渗透进魏国,尤其是魏都安邑和西河郡内部的关系网,双管齐下:一,在安邑散播流言,夸大魏申在西河“劳师远征,损耗巨大,却久攻一隅不下”,暗示其“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甚至将其与某位不得势的公子暗中挂钩,引发魏侯和其他公子的猜忌;二,在西河郡内部,重点针对那些因战事而利益受损的本地豪强、商贾,暗中煽动他们对魏申的不满,制造小的摩擦和龃龉。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被魏申察觉,必将引来其雷霆震怒。但秦楚别无选择,他必须动摇魏申围攻郇阳的决心。
就在秦楚于幕后悄然布局的同时,郇阳内部也在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重建。在韩悝(法曹)和庚的全力组织下,城防被一点点修复,新的守城器械被赶制出来,虽然粗糙,却聊胜于无。锋和他麾下的勇士们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尽管物资匮乏),伤势逐渐稳定。学馆的学子们也被组织起来,协助文书、统计乃至简单的救护工作,整个郇阳凝聚成了一股求生的顽强力量。
然而,危机的阴影从未远离。派往西线的信使带回黑豚最新的消息,他在野狐岭再次击退了大荔戎一次中等规模的进攻,但信中透露出大荔戎与西羌部落的接触似乎有了实质进展,西线压力未来可能骤增。而南面的魏军大营,虽无进攻迹象,但巡逻斥候的活动范围明显扩大,犬的手下与之发生了多次小规模冲突,损失了不少好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秦楚的“破局之弈”似乎并未立竿见影。北方的骨都侯虽受骚扰,但其主力仍在阴山以南缓慢而坚定地整合着;晋阳依旧沉默;魏国方面,也未见明显异动。
一种焦灼的气氛开始在郇阳核心层中弥漫。他们就像在黑暗的隧道中前行,不知道出口还有多远,也不知道下一刻隧道是否会彻底坍塌。
这一日,秦楚正在视察城北新开辟的一小块屯田,试图以此激励民心,犬却带着一脸难以掩饰的激动,匆匆寻来。
“主人!安邑……安邑有消息了!”犬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我们散播的流言起了作用!魏国朝中已有御史据此上书,弹劾魏申‘顿兵坚城,虚耗国力’!虽未动摇其根本,但已引起魏侯过问!而且……西河郡内部,已有三家大族私下抱怨,称战事影响了他们的盐铁贸易,对魏申颇有微词!”
秦楚眼中精光一闪!鱼儿,终于开始咬钩了!虽然只是小小的涟漪,但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魏申并非无懈可击,他也有他的压力和软肋。
“还不够。”秦楚迅速冷静下来,“这点风波,还不足以让魏申退兵。我们需要……再给他加一把火,或者,给他一个体面退兵的台阶。”
他沉吟片刻,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或许……我们该让魏申‘意外’地获得一份‘情报’。”秦楚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一份关于晋阳可能‘被迫’与我郇阳缓和关系,甚至默许我向魏国后方进行更大规模袭扰的‘情报’。”
他要制造一个假象,让魏申认为,继续围攻郇阳,不仅国内压力增大,还可能面临晋阳态度转变和郇阳困兽犹斗、威胁其更广大后方的新风险。
“这……太冒险了!”犬倒吸一口凉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秦楚目光坚定,“去安排吧,要做得天衣无缝。”
破局之弈,已至中盘。秦楚落子愈发凌厉,赌上了郇阳所有的气运。他知道,下一手,将决定这片棋局是彻底翻盘,还是满盘皆输。而南岸那个强大的对手,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