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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死生之地(第1/2页)
北方挛鞮部溃败、骨都侯骑兵南下的消息,如同最后一块坠落的巨石,狠狠砸在已然不堪重负的郇阳军民心头。官署之内,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连日的血战与巨大的伤亡早已耗尽了士气,此刻这雪上加霜的噩耗,几乎要摧垮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韩悝(法曹)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向悍勇的几名军侯,此刻也面露绝望之色。南有魏申虎狼之师久攻不退,北有狄骑破关南下,郇阳已成瓮中之鳖,覆灭似乎就在眼前。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秦楚缓缓放下了那封染血的羊皮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恐,也无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灰败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都怕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无人应答,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魏申想要我的头,骨都侯想要这片地。”秦楚慢慢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他的身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可他们忘了,这里是郇阳。”
他猛地提高声调,目光如炬:“是我们,从一片废墟中将它重建!是我们,在这里开垦出良田,建立秩序,让流民有了家,让边陲有了脊梁!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的血汗!现在,有人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它,告诉我,你们答应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屋瓦。
短暂的沉寂后,一名手臂缠着染血绷带的军侯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嘶吼道:“不答应!”
“不答应!!”
“跟狗日的拼了!!”
压抑的绝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瞬间转化为决死的愤怒与战意,在官署内轰然爆发。
秦楚抬手,压下众人的怒吼,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加斩钉截铁:“没错,拼了!但不是毫无意义的送死!魏申与骨都侯,都以为我等已是砧板鱼肉,他们绝不会想到,身处死地的我们,还敢主动出击!”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北方:“骨都侯新破挛鞮,其部众必因劫掠而散乱,其前锋骑兵虽锐,然孤军深入,后援难继!其所恃者,无非是以为我郇阳主力被魏申牢牢钉死在城南,无力北顾!”
他的手指猛地一划,落在代表郇阳北面一片丘陵地带:“这里,‘落鹰涧’,地势险要,是骨都侯南下必经之路。我要在这里,先打掉他的嚣张气焰!”
众人皆惊。城南战事吃紧,还要分兵北上?
“大人,我军兵力已捉襟见肘,如何还能……”韩悝(法曹)急道。
“兵不在多,在于精,在于奇!”秦楚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麾下将领,“锋!”
“末将在!”之前奇袭黑石谷的军侯“锋”挺身而出,他身上带着伤,眼神却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刃。
“你还能战否?”
“能!”
“好!与你一百选锋营老兵,再配一百最擅山地奔袭、熟悉北地情形的边军悍卒。携带所有剩余火雷,以及工正司赶制出来的‘铁蒺藜’‘绊马索’。你们的任务,是即刻出发,昼夜兼程,赶在骨都侯前锋抵达前,在落鹰涧设伏!不求全歼,只要打得狠,打得痛,让他们以为遭遇了我军主力,迟滞其南下速度,挫其锐气!”
“末将领命!定让狄狗有来无回!”锋抱拳,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
“至于南面……”秦楚目光转向南方,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魏申不是以为我们箭尽粮绝,只能龟缩防守了吗?那我们就‘守’给他看!”
他看向犬:“想办法,让魏军知道,我们派出了‘最后’的精锐北上阻击狄人,城南……真的空虚了。”
犬心领神会:“主人放心,属下明白如何去做。”
这是一场豪赌!将本就稀缺的精锐兵力分出一部分北上,并故意向强大的南敌示弱,引诱其来攻。一旦判断失误,或是北线伏击失败,或是南线被魏军一举突破,郇阳将万劫不复。
但秦楚别无选择。坐以待毙是死,搏一把,尚有一线生机。他要在所有人都认为的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命令下达,郇阳这部战争机器再次以极限状态运转起来。锋带着两百死士,携带者最后的“家当”,如同利箭般射向北方。而城南的守军,则开始有意地减少反击力度,营造出一种力不能支的假象。
秦楚本人则坐镇南城头,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魏申绝非易与之辈,示弱之计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
一天,两天……北面尚无消息传回。而南面的魏军,在经历了短暂的休整和观察后,营中调动愈发频繁,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沮水两岸。
第三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魏军大营中响起了低沉而连绵的号角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进攻,营门大开,黑压压的魏军步卒如同潮水般涌出,其中夹杂着更多的巢车、冲车,甚至出现了巨大的、需要数十人操作的抛石机!
魏申的主力,终于动了。他显然相信了郇阳“空虚”的情报,决心发动雷霆一击,一举踏平这座顽抗已久的边城。
惨烈程度远超以往的攻城战,瞬间爆发!
郇阳,真正陷入了死生之地。北方的赌局结果未知,南方的巨浪已轰然拍至。秦楚按着城垛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住城下如同蚁群般涌来的魏军。
成败,在此一举!
第一百零六章狭路相逢
南城之外,魏军的总攻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巨大的抛石机将百斤重的石块抛向城头,砸得垛口碎裂,烟尘弥漫;高耸的巢车上,魏军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点般倾泻,压制着守军;数辆以生牛皮蒙覆、坚固无比的冲车,在重甲步兵的护卫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伤痕累累的城门,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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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阳守军已然到了极限。箭矢耗尽,便用滚木礌石;礌石用尽,便拆毁城内民居获取砖石;沸油金汁泼尽,便挺起长矛短刀,与攀上城头的魏军进行最残酷的肉搏。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浸透了城头的每一块砖石,守军的防线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秦楚亲临最危险的南门督战,他持剑的手早已麻木,甲胄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一名魏军悍卒嚎叫着挥刀扑来,秦楚侧身闪避,剑锋精准地刺入其颈甲缝隙,温热腥咸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他喘息着环顾四周,守军的人数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还能站立者无不带伤,眼神中混杂着麻木与最后的疯狂。
“大人!东段城墙快守不住了!魏军上来了!”一名满脸是血的军侯踉跄跑来嘶喊。
秦楚心头一沉。难道真要城破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魏军后方,那庞大的、由无数营寨组成的联营深处,突然升起了数股粗黑的狼烟,直冲云霄!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与骚动声,顺着风传到了惨烈的攻城战场。
正在指挥攻城的魏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后方的异常。他眉头紧锁,立刻派出亲卫前去查探。不多时,亲卫带回了一个令他震怒的消息: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骑兵,数量不详,但极其悍勇,竟然突袭了他位于大营后侧的粮草囤积点,并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哪里来的骑兵?!”魏申又惊又怒。郇阳的主力明明被牢牢牵制在城头,黑豚远在西线,北方的骨都侯按理说是盟友……难道是……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秦楚北上的那支“疑兵”?!他们不是去阻击骨都侯了吗?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后方?!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秦楚也看到了魏军后方的狼烟。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立刻明白了——是锋!一定是锋在落鹰涧得手后,并未按照原计划撤回或固守,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利用缴获的狄人马匹,化身骑兵,绕过主战场,千里奔袭,直插魏申的心脏!
这个判断极其冒险,但效果立竿见影!后方遇袭,粮草被焚,对于任何一支军队都是致命的动摇。正在猛攻的魏军前锋也明显感受到了后方的混乱,攻势不由自主地滞涩下来,许多士卒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
“天助我也!”秦楚嘶哑着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将士们!我们的援军到了!魏军后方已乱!杀啊!把他们赶下城去!”
这声呼喊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焰注入了最后的燃料。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军,看到希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地向已经登上城头的魏军发起了反冲击。城上城下,陷入了一片更加混乱的混战。
魏申脸色铁青。他无法判断后方袭扰的敌军究竟有多少,但粮草被焚是事实,军心已乱也是事实。继续强攻,即便能拿下郇阳,也必然损失惨重,若后方那支骑兵再有什么动作,甚至可能引发全线崩溃。
“鸣金!收兵!”权衡利弊之下,魏申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他不能拿自己精心培养的武卒和西河郡的主力冒险。
清脆的金钲声响起,攻城的魏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了下去,留下了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仍在燃烧的攻城器械。
郇阳,再一次奇迹般地守住了。
城头上,劫后余生的守军们瘫倒在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秦楚扶着垛口,望着如退潮般远去的魏军,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几乎站立不稳。
“大人!”韩悝(法曹)连忙上前扶住他。
“快……派人接应锋……”秦楚喘息着吩咐。
然而,还没等派出的接应队伍出发,北面再次传来了马蹄声。众人心头一紧,难道骨都侯还是来了?
很快,一支约百余人的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中,人人带伤,血染征袍,为首者,正是锋!他们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队伍规模比出发时少了一半,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胜利的火焰。
锋滚鞍下马,冲到秦楚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着兴奋:“大人!幸不辱命!落鹰涧伏击成功,斩首狄骑数百,缴获战马百余!末将判断骨都侯前锋受此重创,其主力必迟疑不敢冒进,便斗胆率弟兄们换了马匹,迂回奔袭魏军粮草,特来复命!”
原来如此!秦楚看着眼前这员浑身是血却目光灼灼的悍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正是锋这临机决断、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袭,挽救了岌岌可危的郇阳!
“好!好一个锋!此战,你为首功!”秦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清点之后,现实依旧残酷。郇阳守军经此血战,能战者已不足千人,且大半带伤,物资几乎耗尽。魏申虽暂退,但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北方的骨都侯虽前锋受挫,但其主力仍在,威胁并未解除。
郇阳,依然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秦楚望着南方魏军大营重新归于平静,但那股肃杀之气并未消散。他知道,魏申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进攻,将会是何等的雷霆万钧?
狭路相逢,勇者胜。但勇气,终有耗尽之时。郇阳的未来,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