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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先是看到表明她们身份的纹章，然后才视线上移，看到她们的脸。
出声的女人居中，尖脸三角眼，其实长相不错，只是五官偏锐利，让人第一眼就会觉得被刺到，尤其是眼角此刻吊了起来，配上尖尖的下巴，更显得刻薄。
脸上也施了些胭脂水粉，显得面白，只是不类人色，更像是惨白。
身边两名女人也各有特色，不是惊艳的类型，但是说句中上之姿，也不算违心了。
她们惊愕过后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同那刻薄女子一般无二，微微抬起头，下巴看人。
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轻蔑和鄙夷。
二楼的人虽不如一楼多，但也不少，听到那女子的话后，都将视线投了过来，眼中意味难明，同时伴着窸窸窣窣地议论。
无非都是江山阁那些流言。
这样的情景，让林江心里闪过一丝不愉，但瞬间他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尖脸的女人嘴里骂着江山阁，但她的视线却明显是冲着谢芸去的。
心下有些疑惑，林江偏头轻声问道：“认识？”
谢芸有些慌乱地瞄了他一眼，然后愧疚地点点头。
同时心里也有些委屈，只是连恩怨都算不上的寻常事，你孙蓉骂我就好了，干嘛带上江山阁？
“有过结？”林江继续问。
他实在是疑惑，虽然与谢芸不熟，但也听祝红绫说过，她是一个性子偏柔弱的人，按理说不太容易招惹人才对。
谢芸点点头，然后又飞快摇了摇头，脸蓦地红起来，有些心虚，有些羞涩。
这番小儿女的姿态，结合此次来胭脂铺的行为，不用说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无非是女子间的争风吃醋。
谢芸感觉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心里有些慌乱，但更多还是因私人原因，连累宗门和师兄师姐被骂的愧疚和自责。
心里做好被林江责骂的准备，却听见林江只是轻轻一笑，柔声道：“喜欢一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必觉得难为情。”
她心里微谔，然后不由生出感激。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竹溪院的？”林江笑着猜测。
她的神色更加娇羞，答案不言自明。
“青梅竹马？”林江继续猜。
谢芸的神情有些黯然，然后低声开口：“不是，是前段时间出门历练的时候碰到的，竹溪院的段师兄，他对我很是照顾。”
话刚说完，担心林江误会，她又赶忙解释道：“不过段师兄虽然跟孙蓉同门，但是两人并没有在一起……”
话音越来越低，显然是跟别的男子说起这事，十分不好意思。
林江会心一笑，正想出声宽解两句，那个叫孙蓉的女子却又开始尖酸地叫嚷起来：“通敌叛国的宗门弟子，不在家里好好缩着，光天化日还敢出门，就不怕被人当过街老鼠打？”
周围的议论声更嘈杂，时时飘过来的眼神中，戏谑、鄙夷的意味也更刺人，让林江他们心里十分不爽。
孙蓉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情景，心里十分得意。
仿佛觉得隔远骂不太过瘾，她带着两个同门，紧步走近。
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谢芸拿在手里的胭脂盒，她轻蔑地一笑：“思春了？”
“我段师兄只不过是见你可怜，出手救了你一救，跟随手救只猫儿狗儿没什么区别，只能说明他心善，并不代表什么。”
在别人之后喜欢上别人的同门师兄，谢芸觉得自己不占理，气势上天然就要弱三分，加上性子比较柔弱，咬着嘴唇憋了半晌，才弱弱说出一句：“段师兄，自然是很好的。”
孙蓉见状，更加盛气凌人，脸凑近，几乎都要贴近谢芸的脸上，恶狠狠道：“所以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谢芸双唇紧闭，不说话。
这模样却让孙蓉更加火大，别以为你谢芸装这副可怜兮兮模样，能骗得过我！只有段师兄才会傻乎乎地上你的当！
她盯着谢芸的脸，冷冷地嗤一声，打击道：“就你长这模样，还想追求段师兄？也不拿块镜子好好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杜婉听得眉头紧皱，祝红绫更是火大，本来她觉得这种感情类的糊涂烂账，她们不好插手，也就没说话。
但是听了这么一会儿，大致也听明白了，分明就是这孙蓉蛮横不讲理，两人同时喜欢上一个人，明显那男的也没表示什么，你在那儿充当什么正宫娘娘？
既然这事儿闹明白了，那关于她之前谩骂江山阁的账，也该算算了！
祝红绫正要开口，却听见身边林江笑了起来，情绪一下被打断，她更加火大，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声笑很不和适宜，周围看戏人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过来，就连孙蓉都觉得奇怪，吊着三角眼看着林江，问：“你笑什么？”
“抱歉，实在是没忍住。”林江先是跟祝红绫道歉，然后转头看向盛气凌人的孙蓉。
林江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又是忍俊不禁，缓缓道：“恕我直言，以你的长相，就算是把这里的胭脂都包圆了，也没有我这师妹好看。说她是癞蛤蟆，你又是什么？”
“噗嗤！”
这反击有些犀利，刚才还气恼的祝红绫瞬间笑出声来，心情温婉的杜婉，也是忍不住抿嘴笑。
林江说的是事实，即便面前这孙蓉施了不少胭脂珠粉，看着很不错，但是比素颜朝天的谢芸，还是要差不少，所以她先前攻击谢芸的相貌的话，实在是有些可笑。
逛胭脂铺的，多半都是女人，而女人看女人的眼光，其实比男人更准。她们也早就发现其中滑稽之处，只不过之前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现在林江一点破，她们自然嬉笑出声，议论的话题和对象自然也跟着变了。
没想到居然被自己鼓动起来的环境反噬，孙蓉脸色难看至极，然后更恶毒地冷笑起来：“难怪敢开口说话了，原来是有个野男人当靠山！你谢芸还真是到哪里都不忘勾引男人啊！”
饶是谢芸性情柔弱，也是脸气得通红，气愤道：“孙蓉你不要胡说八道，你骂我就算了，不能污蔑林江师兄！”
林江听着谢芸的反驳，有些无奈有些好笑。
难怪会被这种货色追着欺负，谢芸师妹你是真不会骂人哪！
另外，什么叫做“骂我就算了”？被骂了自然是要骂回去，怎么能算？！
见这小贱货还是这么好拿捏，孙蓉神情自得地嗤笑一声。
如今大比在即，她自然能猜得出和谢芸一起的，是江山阁的弟子，只不过没有想到那个不起眼的男子，居然就是那个林江？！
心里微讶，她不由自主地仔细打量了对面那男子一眼，对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经过事的气质，所以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尚还有些青涩的脸庞，眼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的年纪确实不大，与传言中的岁数相当。
听说他可是斩杀了六名大峥嵘境的暗刃紫带刺客，甚至那名游龙境也差点死在他手里。
孙蓉心虚起来，眼神有些慌张，然后强自镇定。
这可是青云城！又不是云雾山脉，而且同为三大宗门弟子，你江山阁如今名声又臭大街，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真敢把我怎么样不成？
被自己说服，孙蓉挺了挺腰板，依旧居高临下地轻蔑问道：“你就是林江？”
林江撇嘴，都懒得搭理她。
女子为男子争风吃醋，本是极为平常的，只不过这孙蓉的做法，实在太令人厌恶。
被林江当众无视，孙蓉脸上挂不住，冷笑一声，又道：“听说你差点团灭了一组暗刃刺客，只有一名小游龙境险死逃生？”
见她不依不饶，林江有些烦了，淡淡道：“有事？”
“可我听说，当时一个叫祝红绫的发求救讯息回江山阁，然后你们江山阁一众长老前去解救你，其中就有一个叫卢玉冠的长老。而他，是气象境。”
孙蓉冷笑，眼中闪过一抹阴险，继续道：“恰好你又是在他们刚赶到的时候，击杀的那些暗刃刺客，逃走的那名游龙境，又说是你江山阁的气象境叛徒赵灵明救走的。这一切，怎么就这么巧呢？”
祝红绫勃然大怒，杜婉则是气得脸色发青，谢芸通红的脸更红。
这已经不止是关乎林江的声誉了，更是关系到江山阁的声誉！对方已经暗示得这么明白，她们怎会不知她想要说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人又纷纷议论起来，话里话外，都顺着孙蓉的“质疑”，将其真正想说又没说的，给说了出来。
同时对林江等人的眼神，愈发戏谑鄙夷，对江山阁更是言语不敬。
退到一旁的女招待眉眼低敛，余光悄悄扫了一眼林江，心里有些为他担心，同时又有些期待。这样的场面，这个年轻的天才，究竟会如何处理呢？
林江眼睛虚眯起来，袖中双手紧紧捏在自己的小臂上。
不过他仍是道：“继续说下去。”
果然是夹起尾巴做人了。
孙蓉看了一眼几人的表情，得意起来，身后两女也同样得意洋洋。
她最后的视线落到林江身上，心中冷笑，既然你要我说下去，那我就如你所愿！
“你不过是小峥嵘境，能够杀得了那么多大峥嵘境强者？甚至游龙境？该不会是江山阁出了两个叛徒，自知理亏，所以把你推出来转移视线吧？”
原本只是想泼脏水而已，但是孙蓉越说着，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加上周围之人的附和，让她更觉得自己临时的猜测就是真相！
心里飘飘然，她唾沫横飞，越说越畅快！
“哦对了，听说那个林宇也是你亲手杀的，现任首席斩杀前任首席叛徒，简直是一段佳话！江山阁遮丑手段，了不得！”她轻轻鼓起掌来，神情讥诮。
周围原本只是蝇蝇嗡嗡的议论声突然大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江山阁为了转移视线挽回声誉，自然要使一些手段，长老斩杀暗刃刺客，哪有弟子斩杀来得耸人听闻？”
“而且对方还恰好是大炎王朝的，这样一来，又表明了立场和态度，又顺势为自己的首席弟子造了势。嘿嘿，好手段！”
“我就说，一个小峥嵘境，哪来的那么大本事，斩杀六名暗刃紫带，还差点带一个小游龙境？嘁！”
“牛皮吹大了啊……”
各色的质疑和讥讽纷纷钻入耳朵，三女脸色难看至极，但此事又无法辩驳，毕竟没法拿出所谓的证据，三张嘴，哪敌得过悠悠众口？到时候反而会激起更激烈的反扑。
欲辩解而不得法，三女心中愤懑，满眼怒火瞪着孙蓉，憋屈得想死！
孙蓉见到她们对自己无可奈何，只能干生气的样子，心中畅快不已，脸上更是讥笑不止，正要开口再加一把火，却猛地被潮水般冰冷的杀气淹没！
杀气一闪即没，孙蓉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朝林江望去，只见林江脸色阴沉，眼神定定的望着自己，没有什么情绪，只有幽深和冰冷，像一汪深潭。
孙蓉害怕了一瞬，但是看到围观的人，底气又足了起来，想起林江一行人的忍气吞声，又是觉得自己的害怕简直荒唐可笑！
可笑之后，随之而来是对自己居然害怕了这件事的恼怒，这股恼怒她自然不会咽下去，而是觉得理所当然地发泄到林江身上。
“怎么，还想动手？”她迎着林江冰冷的眼神，冷言冷语地嘲讽，“江山阁的首席弟子，居然想对一个女子动手，可见江山阁是个什么风气。这样的宗门，出一两个叛徒怕是有些保守了……”
啪！
耳光清脆响亮，将二楼一众人震得呆若木鸡。
鸦雀无声。
众人一脸愕然，呆愣着。
嗡……
正尖酸刻薄地搬弄着唇舌，孙蓉突然感觉到眼前的景物一阵旋转，耳朵里尖锐地嗡鸣起来，等视线回归正常，她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偏向一边，脸火辣辣的有些疼。
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神情有些茫然。
孙蓉作为当事者，被一巴掌扇得的耳朵嗡嗡作响，只有尖锐的耳鸣，视线也被打散，自然茫然。
但是围观的可是看得清楚，听得更是清楚，那竹溪院女弟子正说得眉飞色舞，对面一袭红裙火焰一样窜出，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下去！
孙蓉也终于反应过来，先是不可思议，然后气急败坏，眼里喷出怒火，歇斯底里骂道：“贱人！你敢打……”
啪！
清脆透亮，余音绕梁。
又是一记耳光。
祝红绫手高高扬起，眉毛也高高扬起，“他是男人，不打女人。”
“可我是女人，打你怎么了？”
她蔑视着孙蓉，眉眼凌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