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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袖没入拐角，然后消失在众人的眼前，但那片黑色的大袖，却如同乌云一般，遮盖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他们心情有些沉重。
施垒依旧遥望着林江三人消失的地方，眼中掠过一抹精芒，幽幽道：“严师秀的怨气很大啊！”
“几十年了，锋芒毕露的张扬性子都被磨成温润谦和了，自然怨气深重。”绿猗捻动衣袖的手指松开，端起起已经凉了的茶，呷了一口。
衣袖褶皱纷乱，中心破了个铜钱大小的空洞，透进光来。
“他收了个好弟子！”施垒双眼微眯，有些意味深长。
绿猗的手微微一顿，茶杯和底座磕碰，一声钝钝的轻响。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抿，然后轻轻点头。
看到两个长辈似乎对林江评价颇高，石擎空很不服气，傲然道：“不过是个只会借助外物的狂妄小子罢了！擂台之上没有外物可凭恃，我一拳就能轰爆他！”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骄傲的得意弟子，施垒骤起眉头，沉声喝道：“不可轻敌！”
“难不成师父真的认为，那个小子能够完成那史无前例的壮举不成？！”石擎空不服顶撞。
施垒眉头皱的更紧，沉声不语。
绿猗此时开口：“青儿，你和他也算交过手，摸出深浅没有？”
“很强。”
洛青清冷开口，面无表情。
绿猗眼角微微吊起来，有些意外。
“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石擎空不满叫道。
洛青转过头来，两颗眸子像是寒冰一样，没有情绪：“正视敌人，才能打败敌人。”
“嘁！”石擎空冷冷嗤笑，“我看你就是被那小子吓怕了，要是不敢动手就直说，反正是个娘们儿，不算丢人！”
洛青手指微颤一下，一缕剑气如细长青叶，直接切开面前面前石桌，驰向石擎空的咽喉。
“当我可欺？”石擎空森然冷笑，粗布衣袖骤然炸碎，一拳轰出！
嘭！
沉闷的声响在亭中炸起，劲气如暴风席卷，亭外湖水起狂澜，随后轰轰炸响，水柱如龙升腾，接着狠狠砸下。
数丈方圆内，大雨瓢泼。
骤雨砸下，水花飞溅，这座小亭在骤雨狂澜之中如同一叶扁舟，岌岌可危。
温暖的湖心亭骤然寒凉，青衣和布衫猎猎飞扬，石擎空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流，声响一度盖过骤雨打亭。
“果然你也突破了！”石擎空惊喜大笑，战意高涨。
大喝一声：“再来！”
亭外湖水再炸起，声势渐弱的雨点又狂乱起来。
洛青柳眉微蹙，神情有些薄怒，衣袖之中剑气缭乱，蓄势待发。
“好不容易晒暖的亭子，瞬间就让你们给破坏了。”符剑秋叹息。
劲气狂风渐弱，亭外骤雨渐止，波伏水静，风雨飘摇的亭子瞬间宁静下来。
亭檐水滴叮咚，一派骤雨洗清秋的森森凉气。
石擎空和洛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袖间青叶纷飞般的剑气消弭，体内奔腾跌宕的气血也安静下来。
符剑秋左右看看两人，道：“这座小亭子的修建，可费了我不少心思，不能让你们拆了。”
两人身躯一颤，随后恢复自如，含怒地对视一眼之后，正色向符剑秋赔罪道歉。
符剑秋神情淡淡，继续敛着眼皮，让两人有些忐忑。
“你们两个也是胡闹，你们现在共同的对手是林江，怎么反倒先打起来了？”绿猗适时开口责骂，实则救场。
“那种只会依靠外物的废物，有什么好担心的？”石擎空虽然语气有所收敛，但是心里依旧不屑。
洛青淡淡开口，还是那句话：“他很强！”
“你！”石擎空愤而出声，想要大骂，但却被施垒出手打断。
不甘地闭嘴，忿忿地抱胸冷哼一声。
施垒眼神晦暗不明，问道：“你是觉得林江有守擂成功的可能？”
石擎空神情一动，刚想说话就被两道冷芒盯住，看着师父有些真怒的神情，只好撇撇嘴，将话给咽回去。
施垒转过头，继续看着洛青，石擎空也转过头来，紧盯着她。
洛青摇头：“绝无可能。”
石擎空这才满意地舒展了表情，施垒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想到自己居然要一个晚辈来给自己信心，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很强！”洛青继续道：“至少，我和石擎空无法战胜他。”
石擎空又是一股怒气腾起：“你打不过他，不代表我不行！”
“还是说，你昨天被他压制得太狠，已经害怕了？”石擎空看着她的脸庞，神情有些讥诮，“昨天的事我也细细打听过，你当时应该隐藏了实力吧，怎么还如此高看他？难不成看那小子长得好看，喜欢上了？”
他的孟浪之语并没有激起洛青的情绪，只是继续道：“即便是放开手脚，我也赢不了他。”
然后她看了石擎空一眼：“你的实力我也知道，所以我才会说你赢不了他。”
“哼！突破到大峥嵘境后，我的黄石不动体有了质的飞跃，你岂会知道我现在的战力如何？”对于洛青的判断，石擎空依旧不服。
“林宇死的时候，也是大峥嵘境。”洛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剑封喉。
石擎空僵住，想要嘴硬，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
小峥嵘境时，林宇便能一人压下他与洛青两人联手，故而其大峥嵘境的战力，定然也胜过他们二人。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林江是以“手段”取得战果的，所以下意识地忘了：林宇，可是林江硬碰硬地正面击杀的！
玉华峰一战，林江以丹阵拦截、重伤了他们一群人，而石擎空没有与他交过手，只是听闻。故而忿忿不平，认为此子不过是依傍外物，外加有些狠劲儿而已，并不高看他。
所以当云雾山脉一事传开，他的目光全聚焦在了林江以“手段”阵斩暗刃紫带上，对其更是不屑。
经洛青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林江与林宇一战，当时可是整个江山阁都全程目睹的，全凭自身实力、硬碰硬的胜利！
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施垒和绿猗也是眼神一凝，他们和石擎空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你是说……那林江也突破到大峥嵘境了？不可能！”石擎空惊骇莫名。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玉华峰之事，发生在一年以前。而那时，林江也只不过是刚突破到灵丹初成境，如此短的时间，便突破到大峥嵘境，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他和洛青，从灵丹初成，到现在的大峥嵘境，整整花了五年时间。这绝不意味着他们的天资不行，相反，能够成为黄石峰和竹溪院的首席弟子，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的天赋。
所以，石擎空才会更加惊骇！
若是林江真是如此迅速就完成了数年时间走过的路程，简直就是妖孽！
“那小子……是小峥嵘境吧？”施垒有些不确信地问绿猗，他刚才没注意。
绿猗明确地点头：“那小子气息虚浮不定，明显重伤未愈，虽然气息峥嵘凌厉，强过普通小峥嵘境数倍，但是确实是小峥嵘境无误。”
施垒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出完，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绿猗紧接着道，“若是他刻意掩饰自己实力的话……”
“峥嵘境而已，即便掩饰，最多也就骗骗同境的人，在你一个气象境的审视下，应该很难隐藏吧。”虽是在问，但是却没有疑问的语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峥嵘境和气象境之间的差距，意味着无论他耍什么样的手段，都是形同虚设。
但是绿猗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然后笑着安慰道：“大可放心，即便他在云雾山脉一战中获益良多，但是想要破境，怎么也得在伤好之后。现在的他，明显重伤未愈，怎么可能突破到大峥嵘境！”
她的话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石擎空紧绷的面容松了松，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轻笑道：“还是绿院长目光如炬，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是大峥嵘境。一个小峥嵘境而已……”
“而已？”洛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年时间，灵丹初成境到小峥嵘境，你做得到吗？”
石擎空刚缓和的神情又僵硬起来。
“而且……小峥嵘境，才更加恐怖！”洛青双眼精芒掠过。
她极少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此言如同重重的锣鼓响在三人耳畔，然后他们神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小峥嵘境，正面斩杀林宇；即便重伤，也将洛青压制得无法动弹……
念及此，果然还是大峥嵘境，更加让人能够接受许多。
亭中的气氛如同凝固，死寂半晌之后，绿猗才笑道：“即便如此，我们双方联手，弟子之间相互配合结成战阵，战力能增幅数倍不止。即便他能够斩杀林宇，也定然不是对手，何况他还重伤未愈。”
施垒听出来，她的笑声有些勉强。
但是她的话，却是事实。
他点点头：“也对。”
石擎空面色缓和下来，洛青依旧面无表情，清清冷冷。
又笑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他们从城主府离开。
只是神情中都有些隐忧。
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