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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满楼。
林江盯着那柄黑色小剑，面容严肃起来。
他眼睑微跳，随后缓缓抬头看向面前这陌生的白衣人：“意武学？”
他修习江山诀，自然知道高品地阶武学的气息和威力，眼前的这柄小剑，明显超出了那个范畴。
除了意武学，还能是什么？
至于更高的形武学，他自然是想都不会去想。
那等武学怎么可能出现在龙雀王朝这种低级王朝。
王至圣看出他明显意动，也不解释，只是笑道：“想要吗？你说想要，我就给你。”
林江面容一凝，深深地盯着王至圣，眼神中闪掠过难明的意味。
长久的凝视，让王至圣心里都感觉有些不自在起来。
忍住摸摸脸庞的冲动，心道我只不过是稍微收拾了一下，不用这么盯着我看吧？
跟严师秀一番交谈之后，堵在心里数十年的郁结陡然释放，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山岳般的重量。
虽说没有完全解开心结，但是轻松了许多。
加上严师秀一番喝骂，他有些醒悟，精神也振作了起来。
回去拾掇拾掇之后，刮净了面部胡须，处理了杂乱的头发，换了身干净的白袍，整个人看上去焕然一新。
长身玉立，白衣胜雪，青色丝绸带将头发束起，搭配腰间新挂的古朴酒葫芦，气质十分到位。
加上王至圣本就仪表堂堂，如此一来，更是显得丰神俊朗。
凝视还在继续，一眼万年。
就在王至圣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林江终于出声。
他一脸肃容道：“前辈，你这台词，属实有些糟糕！”
王至圣愣了愣，先是疑惑，然后突然福至心灵，明悟过来，一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林江没有让这种尴尬持续下去，紧接着道：“无功不受禄，前辈有何条件就直说吧。”
虽然头脑冷静清晰，但是他的眼光还是不由自主瞥向了黑色小剑。
那可是天阶武学，他自然不可能不起心动念。
王至圣也是老油条，这种小插曲瞬间就揭过去，不放在心上。
既然林江如此清醒爽利，他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也不算什么条件，反正残乱遗地你总是要去的。”
林江的瞳孔猛地缩紧一瞬，随后恭敬行礼道：“见过宫主。”
没想到林江竟然能猜出自己的身份，这倒是令王至圣意外了。
回想了片刻，也没发现自己是如何暴露的，遂颇感兴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林江也就完全卸下了防备，洒然一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听宫主说到‘残乱遗地’，便猜到了。”
为了表示尊敬，龙雀王朝之人，都是以“朝宗之地”称呼那片区域，关于另一个称呼，只有少数人知道。
但是由于龙雀王朝宣传的原因，他们也都惯于以“朝宗之地”称呼。
而林江知道另一个称呼“残乱遗地”，是通过白葵。
只不过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林江在心里，还是会下意识地称其为朝宗之地。因为龙雀王朝一直以来的流传，都是这个称谓。
但王至圣脱口而出的却是“残乱遗地”，这只能说明这个称呼让他更加深刻。
作为龙雀王朝之人，能够让他如此改口的，也只有亲自去过残乱遗地这件事了。
而有史以来，龙雀王朝成功从残乱遗地活着回来的，仅有一人。面前这人的身份，还用得着猜吗？
此处又是学宫，那么此人身份更是昭然若揭了。
林江点出最关键的一点，王至圣瞬间便想明白这一切，看向林江的眼神，更是满意。
“仅凭一个词，就能猜到我的身份，不错，很不错！”王至圣赞赏道。
事情说来简单，但是一般人根本无法做到，这简单的过程中，不仅反应了林江对细节的敏锐感知，还有对信息的综合处理能力。
“侥幸而已。”林江笑着回道。
也不是全是谦虚，这样的推断确实有出错的可能，只不过，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王至圣一挥手，两人之间便出现一张桌子，两方石凳。他伸手示意：“坐。”
林江依言坐下，视线被桌上的黑色小剑牵引，心里有些躁动。
自从知道面前此人的身份后，他就已经放下防备。学宫宫主，又跟自己师父是故交，自然不可能害他。
没了顾虑之后，意武学对林江的吸引力就更大了，所以总是忍不住往那柄黑色小剑看。
反正都说要送给自己了，多看两眼，也不算唐突吧？他如此想道。
而王至圣似乎是故意吊他胃口，从腰间就葫芦里到处两杯酒来，推了一杯到林江面前。
“陪我喝一杯。”他笑道。
林江吃不准他是什么路数，但还是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然后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前辈……”
“这不是一部完整的意武学。”王至圣打断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那柄小剑，“这柄小剑中记载的杀鲸剑，是残缺的。”
“所以它顶多只能算是半部意武学。而另一半……”他抬眼，看着林江，“你只能在残乱遗地找到。”
王至圣的眼神带着锋芒，气氛一下凝重起来，林江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文。
“这意味着，你会与一座超级王朝正面相抗，同时，还有其麾下的一群高级王朝、以及中级王朝的鹰犬。”
王至圣两指按住黑色小剑，将之推到桌子中间，眼睛盯着林江。
林江沉默，神色无比凝重。
意武学固然诱人，但是牵扯到一座超级王朝，就由不得他不深思熟虑了。
涉及生死，不得不慎之又慎。
“另一半杀鲸剑，在一个超级王朝手里？”他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但王至圣还是回答了他：“对。”
“有仇？”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林江又沉默。
王至圣眼底闪过失望的神色，但也知道无法怪罪林江，没有人会主动拿生命冒险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江依旧沉默，王至圣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终于化作一声叹息。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你不答应也好，至少到了残乱遗地，少了许多无端的危险。”
他勉强笑着，安慰道：“以你的天资，应该能够引起那些强大的宗门的注意，此后前程光明，为了半部意武学，确实不值得冒险。”
伸手向桌子中间，就要将那柄小剑收起，一只手却突然按住他。
王至圣惊愕抬头，对上林江那漆黑的眸子，然后他看到那双眸子的主人，突然笑了起来。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林江笑着说，“所以这部意武学，我收了。”
王至圣灰暗的眼神骤然亮起，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要想清楚了，这部武学……”
“想清楚了。”林江打断他，然后语气有些沉重道：“宫主血衣孤身回归的故事，我也有所耳闻，所以大致能够猜想到其惨烈程度。”
顿了顿，他又笑了起来：“宫主或许不了解我，我林江一路走来，运气固然很好，但是这一身修为，却也都实实在在，是从生死的刀锋上夺来的。”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所以危险，我只怕它不够大。”林江咧嘴灿烂地笑，眼中燃起灼热的火焰。
王至圣看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面前的林江，和严师秀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两人的眼神，都是如此相似。
一股豪气冲到胸口，王至圣胸中滚烫，骤然大笑起来。
数十年来心如死灰，如今尽数复燃！
笑声之中，整座武学楼轰然崩溃。
说是崩溃，毋宁说是消散。整座武学楼先是崩碎，随后无数的碎片话化作光点，一粒粒地飞速消散。
而楼外，也不是熟悉的景象。
四野空旷，林江悚然发觉，自己和王至圣竟然身处一片一望无垠的汪洋之上。
桌子、凳子、酒杯、葫芦，都还尚在，只是周围的场景，全然陌生。
“不用慌张，此处是我心湖之上。”王至圣的声音传来，林江的不安散去。
心湖，是渡一重洞天劫之时，洞天灵露冲刷躯体，在武者的心脏处开辟出来的空间，不仅可以容纳物品，更是一名武者的第二丹田。
如今二人脚下的这片汪洋，皆是由灵力组成。
林江看着这一望无垠的灵力海洋，满脸艳羡，随后脚下的汪洋突然掀起潮涌。
同时在极远处，一粒细小的黑点出现在林江的视线中。
随后，这粒黑点急速放大，很快便大如山岳，破水之声如同隆隆雷鸣。
如此大的体型，已经足够林江认出全貌，他已经看清，往此处游来的，是一头巨鲸！
而脚下的潮涌，便是那巨兽向此处游来所激起的动静。
此时，它离两人所在的地方依旧极远。
林江瞳孔剧震，如此远的距离，就已如一座山岳般大小，这头巨鲸本身，到底有多么庞大？！
震惊失神中，一只手掌突然拍在他的肩膀，林江才发觉，自己竟已在不知觉中站了起来。
手掌的主人自然是王至圣，他看着林江，并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随后，风起云涌！
心湖之上，两人头顶，湛蓝的天空下，所有的白云骤然翻涌汇聚，凝成一柄巨大的倚天长剑。
王至圣大笑而起，扶摇登天。
倚天长剑急速缩小，最后凝缩为普通的三尺剑大小，身如白玉。
白云剑一阵清吟，剑吟响彻九霄，随后自动飞到王至圣的手中。
天风凌冽，王至圣一袭白衣，便如一片白云，他提着白如霜雪的剑，朗声大笑：“酒渴思吞海，性狂欲上天。提摄白云剑，跨海斩长鲸！”
随后向极远处的巨鲸，一线撞去！
只是一瞬，蓝天之下骤然出现一条不知多长的雪白丝线，随后极远处的巨鲸，骤然炸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