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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噩梦来了……”
王至圣语气幽幽，夜风吹来，严师秀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眼睛痛苦地闭起来，王至圣咬着牙将那人的名字一字一顿挤出：“圣象王朝，李升象！”
感受到他滔天的愤怒，严师秀也大致猜出来缘由，但仍是出声问道：“他，便是让你交出杀鲸剑的人吗？”
“呵！”王至圣惨然一笑，然后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自顾自说下去：“圣象王朝，是比高级王朝更强的超级王朝，实力在所有王朝中能排上前十。李升象便是圣象王朝那一年的领队人。”
“对于他们那种层次的王朝，意武学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杀鲸剑自然是不入他眼的。”
“只不过他觉得，一个低级王朝的贱种，不配在残乱遗地冒头，所以要将我这碍眼的杂草顺手拔掉！”
他伸手，做了个拔草的动作，然后凄惨地笑起来。
“不愧是超级王朝的天才啊，谈笑之间定人生死！”
“他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放个消息出去，自然有一大群高级王朝的狗腿子帮他咬人。我们夺得杀鲸剑，从遗迹出来之后，便一头撞入他们的包围。”
“当时我也气盛，自然不甘心任人宰割，带着我们上院的师弟们想要杀出重围。最后确实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是我们的人数，也去了大半。”
两行清泪滚滚而下，王至圣的脸庞再次布满泪水，情绪激荡难平，手中的酒葫芦砰然化作碎片四溅出去。
“之后便是长期的逃亡，我们寥寥数人，要躲避铺天盖地的追杀。那种情况之下自然也没有时间去争夺资源、机缘。”
“所以，敌人越来越强，我们越来越弱，同行的人越来越少，处境也越来越艰难。”
王至圣说到此处，泣不成声。
严师秀看着他，心中凄恻，看着眼泪纵横的王至圣，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堵得慌。
他看得出来王至圣十分痛苦，甚至不愿意回想当初的那段时光，所以讲述的时候，都显得非常的仓促和粗劣。
但是严师秀却能从中闻到浓厚的血腥，看到惨烈的牺牲。
只是因为弱小而已！
只是因为弱小，就不配比优秀，就活该被人任意欺凌！
王至圣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道：“后来，李升象放话说，只要我们交出杀鲸剑，便可放过我们，我们也知道他只是想折辱我们而已，但是被折辱，总好过丢掉性命！”
“所以你们答应了。”严师秀接道。
在那种无奈又绝望的处境下，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
“答应了……”王至圣点头，面容冷硬。
“然后他并没有兑现承诺。”严师秀的神情也极冷，也极悲。
王至圣身躯一抖，然后哀哀道：“是我！”
“我太混账！如果不那么自傲，如果不为了那可笑的什么尊严！如果当时把那口郁气全咽下去，我就不会自作聪明，将杀鲸剑一分为二，去戏弄李升象！”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星空之下，王至圣再次泪流满面：“而他们，他们却不怨恨我，甚至甘愿自爆，用生命为我开出一条道来！而我他妈的也真的逃了！”
“废物！废物！蠢材！蠢材！”
他痛苦的怒骂在夜空响彻，憋了数十年的心结说出来，愤怒、悔恨、崩溃……种种情绪如洪水决堤一般，从心底奔涌而出。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王至圣跌坐在冰冷的玉石板地砖上，低垂着头颅，无声泪流。
像一条折断了脊背的老狗。
“他们没有低头。”
严师秀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王至圣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朦胧。
“他们没有低头！”严师秀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他们没有怨恨你，在最后，也愿意付出性命，为你炸出一条活路。他们到最后都没有低头，但是你呢！”
最后四个字，他怒吼。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配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吗！”严师秀双眼像是燃烧起来，气势咄咄逼人，“他们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你自怨自艾的！”
“你踏着他们的尸骨存活下来！虽然最后没能加入那些大宗门，但是你也回到了学宫，甚至当上了学宫宫主！”
“你应该做的不是颓唐！不是自怨自艾！而是记住屈辱，记住仇恨，咬着牙，硬着骨头，让学宫的弟子一代强过一代，然后为他们复仇！”
“不是如现在这般，整日醉酒！让我学宫弟子每隔几年就去送死！”严师秀一腔怒火磅礴喷涌，目光灼灼。
王至圣仿佛失去灵魂一般，呆呆地仰望着他。
这个当年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第二人”，此刻却如同师长一般，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他、激励他，棒喝他……
严师秀双眼盛满怒火，毫不避讳地回望，仿佛让双眼作为火炬，将王至圣再度点亮。
“当年，你真应该去的……”王至圣跌坐在地板上，失神喃喃。
严师秀怒道：“少说这些屁话！你想把杀鲸剑给林江，是不是想让他帮你报仇！”
王至圣看着怒气冲冲的严师秀，突然有些心虚，轻声应道：“是。”
“那就去！”
“啊？”这个回答出乎王至圣的意料，他下意识地疑问出声，“这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你不是应该阻止我吗？”
严师秀伸手，将他从地上一把拽起来，没好气道：“还记得要复仇，说明还没有缩卵到底，师弟们，也不算白死。”
他翻了个白眼：“要是你连报仇的心思都没有，我才真要替师弟们揍你一顿！”
“至于危险？”严师秀不屑地笑了一声，“那小子一路走来，哪次不危险？”
“光是玉华峰，我亲眼目睹的那次，那小子就是在拿命拼。”
“之后到了江山阁，没有呆满三天就又跑出去了，三个月后回来便是灵丹圆融境，小峥嵘境体魄，将林宇挑翻下马。也就一两个月吧，又突破到小峥嵘境。”
“进步这么快，要说不是拿命拼出来的，你信吗？”
“更不要说云雾山脉的事了，连我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严师秀骄傲地笑了起来，双手笼袖看着无垠的星空，意气风发。
“杀鲸剑给他吧，他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