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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至圣摘下腰间的葫芦，又灌了一口酒。
严师秀看着他，笑道：“那感情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至圣没有接话，放眼看着满城的灯火，面容沧桑，精神颓唐。
严师秀悄悄地瞥了一眼他的侧颜，突然有些恍惚。
年轻之时的王至圣，可不是这个样子。
他现在仍旧记得，当年的学宫上院弟子，被分为两种人。
即：王至圣，和其他人。
这样的划分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上院之人却无不服膺。
因为，上院之中，谁都敢拿自己和别人比一比，但唯独王至圣，无人敢与之相提并论。
哪怕是被称作“第二人”的严师秀。
那个时候的王至圣，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比刀剑更加有锐气！
只是，从朝宗之地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对于朝宗之地的事情，王至圣只字不提。
龙雀王朝只知道，他前往朝宗之地，仅仅一年时间，再回来时，已从大气象境巅峰，直接突破到三重洞天境！
只不过，整个人却如同被折断的剑锋一般，萎顿不堪。
当年那个让所有人仰望的意气飞扬的王至圣，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酒鬼。
即便掌管了学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比我强！”王至圣突然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你当年……应该去的。”王至圣嗓音艰涩，似乎说出这几个字，对他而言十分痛苦.
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严师秀却看到他的眼角，有些发亮。
身躯一抖，严师秀神情严肃，逼问道：“那一年朝宗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本不该用这样的语气逼问他，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几十年来王至圣第一次开口谈及朝宗之地，而且是主动开口！
如果这时候不逼问些什么出来，在想要找到机会，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王至圣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握住玉石横栏，栏杆在他的手中咔嚓碎裂，玉石碎屑簌簌落下。
他哆嗦着双唇，满脸痛苦，两行清泪从充满血丝的眼中滚滚流下。
“是我……害死了他们！”
双眼痛苦地闭上，仿佛又看见当年那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泪水不绝地涌出。
血！都是血！铺天盖地的……血！
王至圣胸中仿佛有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焚烧，烧得他痛苦不堪，悔恨不已。
仰着头，一口吞下半葫芦的烈酒，才觉得好些。
严师秀僵立在原地，想要继续追问，但是又十分不忍，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能低低地叹息一声。
失态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片刻之后，王至圣又恢复了那副颓唐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般。
只是他摩挲着酒葫芦的拇指，依旧昭示着他心里的不平静。
摩挲着酒葫芦，开口问道：“那个孩子，是叫林江？”
严师秀直觉有些不安，皱眉问道：“你想干什么？”
王至圣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地追问：“他去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
自他从朝宗之地回来，严师秀就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目光，如今骤然再见，一时有些愣神。
“他，去吗？”王至圣不依不饶，继续逼问。
他眼中的火焰太过炽热，让严师秀都有些难以承受，甚至想移开目光。
沉默了片刻，严师秀还是开口回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朝宗之地，他定然是会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王至圣的眼睛亮了一瞬。
再仔细看时，王至圣依旧还是那副落魄颓唐模样，眼睛中的血丝还是那般多，浑浊无神，哪来的什么光亮。
王至圣远望着，手上还在摩挲着酒葫芦的外壁，嘴唇翕动，似乎在喃喃些什么。
“……小峥嵘境，斩杀数名大峥嵘境，连同一名小游龙境重伤垂死，而且还是莫惊蝉。”
“能跨两境击杀敌人，这样的战绩，连残乱遗地的那些妖孽，都极少能做到。”
最后的这两段话，他没有可以掩饰，所以严师秀听得清清楚楚。
内容没什么，但是王至圣的语气太过骇人，仿佛刚从岩浆里捞出来，让人烫得难受。
严师秀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厉声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至圣仍是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笑道：“听说他最近在找剑术武学？”
也没有打算等严师秀的回答，他又自说自话：“好，那我送他一场造化。”
严师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冷厉：“你，想干什么！”
王至圣看了一眼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然后抬眼看着严师秀：“我说了，送他一场造化。”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去找他的！”严师秀语气坚决。
若是往常，他自然不会如此，甚至会为林江感到欣喜。
王至圣虽说从朝宗之地回来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但同时也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他口中的造化，岂会是一般的东西。
不过今天的王至圣实在太过反常，让严师秀心里忍不住发毛。
听到他要去找林江，不知为何，严师秀后背突然立起一片鸡皮疙瘩，心中发寒，下意识便要阻止。
想到他方才如此神经质的表现，严师秀更加坚决。
王至圣抬眼，盯着严师秀，眼神蓦地冷硬起来，三重洞天境的威压袭来，严师秀下意识想要松开手。
但是一想到这一放手，林江极有可能有难，便硬撑着将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三分。
王至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后有些意兴阑珊地撤去威压。
严师秀长长松了一口气，一身衣衫如从水里拎起。
“不愧是耗费了一百五十万洞天灵露的一重洞天境。”
王至圣笑得有些苦涩，看着严师秀，眼神悲凉。
他又重复了一遍：“当年，你真的应该去的。”
蓦地，他又自然而然地转变话题：“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去给他送一场造化。”
摊开手掌，一柄寸长的铁剑出现在他的手中。小剑通体黝黑，錾刻三个沉拙古朴的字：
杀鲸剑！
严师秀蓦地松手，将手掌放到眼前。
待得数息时间后，一条血线才在他手掌边缘浮现，随后便是淋漓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以他一重洞天境的强悍躯体，竟然也抵不过这柄小剑的剑气！
不！不是剑气。
而是剑意！
严师秀神情惊骇，看着王至圣手中这柄小剑，惊声大叫起来。
“这是……意武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