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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荆州(第1/2页)
新野大胜之后,整座城池一片安稳向荣。
大水退尽,城垣修补完毕,粮草充盈、兵马精壮、民心安定。诸葛亮推行的屯田安民之策步步落地,乡间荒地尽数开垦,流民归乡、百业复苏,短短月余,新野风貌焕然一新。
之前那股朝不保夕、随时会被曹军碾碎的窘迫,彻底烟消云散。
但诸葛亮依旧清醒。
新野终究县小地狭,无纵深、无资源、无话语权。两场胜仗能保一时平安,却撑不起刘备的基业宏图。想要真正站稳荆襄,必须名义挂靠荆州、借刘表之势、取荆州之利、徐徐蚕食底盘。
战后休整妥当,孔明便向刘备进言,遣使赴襄阳报捷。
一来是恪守臣礼,刘备驻防新野本就是荆州下属,大胜报捷、据实汇报,不显跋扈、不存异心,堵得住悠悠众口;
二来顺势请援,以两次抵挡中原大军、损耗巨大为由,求荆州增补粮秣、军械、乡县管辖权;
三来探查荆州内部虚实,看清襄阳朝堂人心、派系纷争、刘表心态。
刘备深以为然。
斟酌之后,决定派孙乾为使,携捷报、礼单赶赴襄阳。
孙乾老成持重、谈吐得体,素来擅长外交周旋,最适合此番差使。
临行前,诸葛亮特意叮嘱一句:“子佑此去,不争功、不耀武、不诉苦。只言死守北境、为荆州挡敌,姿态越稳、越谦,主公日后所得便越多。”
孙乾心领神会,领命带着数十随从,车马轻行,奔赴襄阳。
……
襄阳,荆州牧府。
这座荆襄首府,坐拥江汉富庶、百年安稳,城阔民丰、官绅云集,和紧绷肃杀的北疆新野截然不同。
荆州这些年远离战火,上下早已安逸成性。官吏喜稳、士族乐安、兵将怠战,所有人都习惯了偏安一隅的太平日子。
直到新野两度大败曹军的消息层层传至襄阳,整座荆州官场,彻底热闹起来。
一开始,没人看好刘备。
一个漂泊半生、无兵无地、寄人篱下的落魄皇叔,守着小小新野,面对曹操数十万主力,所有人都认定必败无疑。
可现实狠狠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徐庶一把火、孔明一水淹,两次以弱破强,硬生生把中原雄师打回北方。
消息传开,襄阳城内,市井百姓、寒门士子、低层将官,人人称颂刘备仁德有为、智勇双全,是荆州真正的北境屏障。
可落在荆州高层、老牌士族、蔡氏门阀眼中,这份大胜,却成了刺眼的隐患。
牧府大堂,文武齐聚。
刘表端坐主位,面色泛黄、精神倦怠,连日病痛缠身,早已不复壮年气魄。他手中捏着新野捷报,眼神复杂难言。
有欣喜,也有忌惮。
欣喜的是曹操南征挫败,荆州免除一场滔天兵祸;
忌惮的是刘备声望暴涨、连胜立威、得卧龙辅佐、根基日固。
寄寓荆州之人,战功越盛、民心越附,他这个荆州牧,便越坐不安稳。
蔡瑁立于班首,率先出列,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意:“主公,刘备本是依附荆州、借地驻守之人。短短数月,连赢两场惊天大战,手握民心、深得士卒拥戴,如今威名响彻荆襄。其势渐盛,恐非荆州之福。”
张允紧随其后,附和道:“蔡将军所言极是。新野小县屡败曹军,声望压过州府,民间百姓只知刘皇叔守境,不知主公镇荆襄。长此以往,人心归刘不归荆,后患无穷!”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扣着“威望盖主、尾大不掉”,刻意挑动刘表心中猜忌。
荆州本土士族大多附和。
这群世家门阀,世代盘踞荆襄、掌控资源、垄断权柄,最怕外来之人扎根崛起、撼动他们的既得利益。
刘备仁德、亲民、善待寒门、收拢流民,恰恰触犯了荆州士族的利益。
他们绝不允许,有人在荆襄大地分走他们的权与名。
大堂之内,质疑声、忌惮声、制衡声此起彼伏。
唯独一人,默然持反对意见。
幕下从事伊籍缓步出列,从容拱手:“主公此言差矣!”
“新野挡的是中原百万兵,保的是整个荆襄安宁。刘备苦战北疆、死伤士卒、耗损民力,不求地盘、不谋私权,只为替荆州守门。有功不赏、反加猜忌,寒忠臣之心、凉义士之志,日后谁还愿为主公镇守边疆?”
“且曹操虎视南方,此番虽败,日后必卷土重来。如今自断臂膀、猜忌屏障,无疑是自毁长城!”
伊籍声音清亮、句句在理。
大堂瞬间安静几分。
可荆州士族根深蒂固,一人之言,根本压不住满朝偏见。
刘表眉头紧锁,心中猜忌更盛。他知道伊籍所言为公,可蔡瑁等人的顾虑,也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年迈体弱,子嗣懦弱,若是放任刘备壮大,日后荆襄基业,恐真要易手他人。
就在朝堂争论不休之际,侍卫入堂通报:“启禀主公,新野使者孙乾,在外求见。”
刘表定了定神,沉声传令:“宣。”
不多时,孙乾整衣入堂,躬身行礼,态度谦卑恭敬,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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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呈上捷报,详述两度拒曹、死守北境的经过,句句务实、不夸大战功、不炫耀勇武,只言为国守土、为荆州挡灾。
随后递上礼单,恭声道:“我主公玄德,感念荆州庇护之恩、主公托守之信。此番侥幸退敌,不敢居功,特命在下前来报捷谢恩。新野两度大战,城防破损、军械损耗、粮草消耗巨大,士卒疲弊、民力亏虚,恳请主公酌情增补物资,以助北疆戍守,永固荆襄北大门。”
姿态极低,言辞极恭。
看似求赏求援,实则步步占理。
哪怕是心存猜忌的荆州众将,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刘表面色稍缓,心中紧绷的猜忌稍稍松了几分。对方姿态谦卑、恪守下属本分,并无跋扈僭越之态,若是刻意打压,反倒落得刻薄寡恩的名声。
权衡片刻,刘表开口:“玄德公镇守边疆、屡破强敌、护我荆襄,功不可没。传我命令,调拨粮草万石、布帛千匹、铁甲五百、军械三千,送往新野,犒赏北疆将士。”
话音落下,孙乾再度躬身拜谢。
可还未等他谢礼完毕,刘表话锋一转,淡淡补了一句:
“粮草军械可增,乡县管辖权、边境调度权,一概不增。新野地界,依旧固守原制,不得私扩疆域、私收乡兵、私辖流民。”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刘备向外扩张的口子。
给钱、给物、给虚名,不给权、不给地、不给发展空间。
既能安抚刘备、留住北疆屏障,又能死死压制其壮大势头,杜绝尾大不掉之患。
老迈的刘表,怯懦之余,终究守着一方诸侯的制衡心机。
孙乾心中了然,却不露分毫神色,依旧恭敬谢恩。
他心里清楚,这已是刘表当下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再多强求,只会激化矛盾。
……
孙乾退出牧府,辞别襄阳文武,即刻起程折返新野。
他一路赶路,不敢耽搁,将荆州朝堂的一举一动、各方心态尽数记下。
蔡氏宗族强势排外、士族根深蒂固、刘表猜忌深重、忌惮刘备坐大、只养不封、只赏不权。
荆襄看似安稳,实则内部派系割裂、君臣离心、上下猜忌,早已暗流汹涌。
数日之后,孙乾返回新野,将襄阳之行尽数禀报刘备、诸葛亮。
县衙大堂,听完汇报,刘备默然良久,轻轻一叹:“景升公待我,既有恩,亦有防。心怀猜忌,不敢放权,终究难以成事。”
诸葛亮神色平静,早已看透荆州格局,淡淡开口:
“正常。”
“刘表守成之主,无开拓天下之志,无驾驭群雄之能。坐拥荆襄九郡沃土,却惧外臣、疑猛将、信士族、疏贤良。”
“他今日给粮给物,是需主公替他挡曹;他不肯放权增地,是怕主公夺他基业。”
“可他越制衡、越猜忌、越束手束脚,荆襄便越危。”
“荆州内部人心离散、门阀当道、君弱臣强,早已是朽木之躯。今日之安稳,不过是虚掩太平。”
他抬眼望向南方襄阳方向,目光笃定:
“主公不必心急。”
“他不给权,我们便自己攒权。”
“他不给的,我们便自己占地。”
“他不肯放权用人,日后荆襄人心、郡县底盘,尽数会自动归于主公手中。”
“猜忌压制,只能延缓一时,改不了大势。”
刘表越是忌惮制衡、束缚打压,荆州士族越是排挤刻薄,日后荆襄易主之时,荆州百姓、寒门士子、底层将士,便会越是倾心刘备。
压制越深,反弹越强。
防备越重,归心越切。
刘备闻言,豁然开朗,重重点头。
既然荆州不可倚靠、刘表终究狭隘,那便不靠外力、不求施舍。
以新野为根,以民心为本,以智谋为刃,步步扎根、徐徐图之。
……
与此同时,千里北疆。
易京城楼,清风拂面。
廖化听完细作呈报的襄阳朝堂纷争、刘表猜忌制衡、蔡氏排外、刘备隐忍蓄力的完整情报,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荆襄之乱,不在外敌,在内朽。”
“刘表暮年猜忌、自断臂膀,空握九郡江山,却不会用人、不会驭势。”
“刘备的孔明,隐忍藏锋、不骄不躁、稳中蓄力,日渐成器。”
“荆襄内耗愈烈,三家制衡之势愈稳,中原、荆襄、江东互相牵扯、彼此羁绊,无人能独大。”
他负手远眺南方,神色从容。
天下越乱、各方越耗、彼此制衡越深,对北疆,便越是有利。
“继续等。”
“等荆州内乱加剧,等曹刘再度摩擦,等江东伺机而动。”
“待到三方缠死、互耗殆尽之时,便是我北疆铁骑,踏破中原、尽收天下的最佳时机。”
北境依旧静水流深。
而荆襄大地,表层太平无波,底层暗流早已汹涌翻卷。
一场潜藏的荆州内乱,一场即将到来的基业洗牌,已然在猜忌与制衡之中,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