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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不是一个高度，说话便是费劲。
他每次都得把脖子伸得老长，才能听见下面的人在说什么。
累得慌。
不过，说来也巧。
一行人沿着西北方向赶出二百余里，直到百兽山横在眼前，也没有遇见那群赤瞳血狼。
别说三阶玄兽。
沿途甚至连最普通的玄兽都没撞上一头。
山脚下草木茂盛，湿气顺着林间往外涌，那条被猎户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前，很快便没入浓密树影，瞧不见尽头。
洪清绾停在入口处，抽出佩刀，「都小心些。」
「进山以后跟紧我，谁也不许擅自离队。」
几名弟子纷纷点头，兵器随之出鞘。
众人小心翼翼踏进百兽山，连落脚都不敢太重。
可一路走下来，山中依旧安静得出奇。
没有玄兽咆哮。
没有灌木摇动。
就连林中常见的鸟雀，也早早躲进了树冠深处。
几名洪武堂弟子绷紧神经，听见枯枝折断的脆响都要猛地回头，可每次看过去，除了自己人踩出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穿过山林。
直到走出百兽山，望见前方开阔的道路，众人仍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出来了？」
一名弟子扭头望着身后的山林，神色恍惚。
「真……真就这么出来了？」
「别说赤瞳血狼，我连只野兔都没见着。」
「江公子的运气，好像还真挺好。」
几人互相看了看，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后怕。
洪清绾心头那根绷紧的弦也松了下来。
她忍不住看向江辰。
难不成，这家伙当真气运滔天？
可运气这种东西最是玄妙，即便传说中的气运之子，也不可能走到哪里都万事顺遂。
何况偌大一座百兽山，怎么会安静成这样？
洪清绾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最后只能归到江辰所说的「运气」上。
「虽说已经出了百兽山，但大家别掉以轻心。」
她收刀入鞘，转身看向几名师弟，「有些时候，人比山里的畜生更可怕。」
「明白。」
几名弟子齐齐点头。
「师姐放心，我们一定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住自己的手脚，绝不给洪武堂惹祸。」
「出发。」
洪清绾率先走到最前面，接过了带路的位置。
她实在不放心再让江辰走在前面。
这家伙运气是好，脑子却多少有点不正常。
万一半路撞上哪位强者，他张嘴便问人家想不想当天人，没准还没走到晋城，便让人活活打死了。
江辰倒不在意谁来带路。
他双手枕在脑后，跟着众人往前走，心态悠闲得像是出门游山玩水。
沿途村镇错落，田地顺着山势铺开。
有人赶着牛车进城，也有人扛着刚猎来的兽皮，操着与其余八州相差不大的口音，围在路边讨价还价。
除了空气中浓郁得近乎不要钱的玄灵之气，这里的人丶衣着丶语言乃至生活习惯，都与其他八州相差无几。
可越是相同，江辰心中越觉得奇怪。
中州的地貌与修行环境，远不是其余八州可以相比。
这里随处可见百丈古木，一座寻常山脉便绵延数千里。
地下灵脉纵横，玄灵之气几乎要凝成薄雾，孕育出的玄兽与灵药更是数不胜数。
若只看天地，双方根本不像处于同一方世界。
偏偏生活在这里的，却是同样的人。
同样的相貌。
同样的语言。
同样为了几两碎银，为了一家老小的吃食，拿命进山讨生活。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中州或许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则是在漫长岁月中，从其余地方迁徙而来。
这是江辰一路走来，逐渐得出的结论。
他曾听过一个极为古老的传说。
还是当年在山上时，三师姐讲给他听的。
传说，中州来自九天之上。
不知多少年前，九天爆发过一场浩劫，那一战持续三万余年，无数强者陨落，连天地都被打得支离破碎。
中州，便是那场大战中从九天坠落下来的一块大陆。
江辰当年只当三师姐在哄他玩。
毕竟那女人说话素来没个正形，为了骗他讲故事，连「剑练得不好就娶不到媳妇」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
可真正踏入中州以后，他反而觉得，这个传说未必全是假。
当然，眼下也只是猜测。
究竟是真是假，等他顺着武考一路走入十二天域，自然能查个明白。
他来到中州，本就不只是为了找几个人丶杀几个人。
这里的山川地势，势力传承，乃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都要一一看清。
只有如此，他才能弄明白，自己的母亲当年究竟为何而来。
又为何会陨落。
走在一旁的洪清绾察觉到江辰突然沉默，不由偏头看了过去。
方才还满嘴胡话的人，此刻却望着远处群山，眉宇间压着一抹她看不懂的沉重。
「江大哥。」洪清绾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有心事？」
「是啊。」
江辰点了点头，轻轻叹气。
「眼前风景这么好，我那些夫人却一个都没带过来。」
「白来了。」
「你……」洪清绾额角跳了跳。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
方才那副深沉模样，害她还以为江辰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
结果就这？
可她走出几步，还是没能压住心中好奇，「你真有很多夫人？」
「很奇怪吗？」江辰反问一句。
「不奇怪，不奇怪。」
洪清绾赶紧摇头，唯恐慢上一点，这家伙又让自己去后面排队。
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出门为什么不带着她们？」
「被人抓走了。」
「啊？」洪清绾脚步一顿，猛地瞪大眼睛。
「你的夫人都被人抓走了？」
「嗯。」
「那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乱逛？」
洪清绾上下打量着江辰，眼神都变了。
自己夫人被人掳走，他不赶紧想办法救人，反而跑来游山玩水，嘴上还时不时占别的姑娘便宜。
这哪里是脑子有问题？
分明是个人渣！
江辰瞥见她眼中的鄙夷，顿时不乐意了，「谁说我在乱逛？」
「我这不是正在找她们吗？」
洪清绾一怔，「来这里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