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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公子,我们还会再见吗(第1/2页)
江青山跟着温姑娘往酒楼走的这一路上,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方才在街上那一扶,不过是下意识的举动,马蹄声乱成那样,一个女子眼看着就要被挤倒在人群脚下,他离得最近,伸手扶一把是人之常情。
可扶了之后呢?她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杏眼里还蓄着受惊的水光,脸颊却微微泛了红,声音又轻又软地说要请他吃饭以表谢意。
他本该客客气气地推辞一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便转身离开的,可他看着她那张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陈芷兰那张因为长期阴郁而嘴角往下垂的脸。
就那么鬼使神差的一瞬间,他点了头。
此刻他走在她身旁,鼻尖若有若无地嗅到她袖口飘过来的一缕桂花香,心里那点后悔便又被这缕香气冲淡了几分。
只是吃顿饭而已,光天化日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温姑娘显然对这附近的街巷很熟悉,领着他在人群中穿了几条小巷,很快便到了一座两层高的酒楼前。
门面不算大,但雅致得很,门前挂着两盏八角琉璃灯,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醉仙楼”三个字。
跑堂的小二见了温姑娘便迎上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温姑娘来了!今日还是老位子?”
“嗯,还是那间雅座。”温姑娘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江青山一眼:“那间雅座在二楼最里头靠窗,能看到书院后街的银杏树。这个时节银杏叶正黄着,漂亮得很。公子请随我来。”
小二引着两人上了二楼,在最里头靠窗的一间雅座落了座。
说是雅座,其实不过是用屏风隔出来的一方小天地,窗外正对着书院后街那排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桌上铺着干净的白布,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幽香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
“这地方倒清净。”江青山坐下来,目光从窗外的银杏树移到桌上的桂花上,语气放松了几分。
“我爹偶尔会带我来这里吃饭。”温姑娘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亲手给他斟了杯茶,动作轻缓而自然,像是在招待一位熟稔的客人:“他们家的桂花酿圆子做得极好,每一颗都是现搓的,皮薄馅大,甜而不腻。公子一会儿一定要尝尝。”
江青山接过茶,道了声谢。
他端着茶盏,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斟茶的手指上,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不染蔻丹,却自有一种素净的好看。
“温姑娘是府城本地人?”
“算不上本地人,不过在这儿住了好些年了。”温姑娘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端正却并不拘谨:“我爹平日里公务繁忙,难得有空带我出门。今日我是去书院给弟弟送东西的,没想到路上遇见了惊马。方才真是太险了,要不是公子反应快,我怕是已经被人群踩伤了。”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里含着几分感激,又含着几分不好意思:“公子瞧着不像是本地人,听口音也不像西南人?”
“确实不是西南人。”江青山微微一笑:“在下的口音这么明显?”
“不明显,只是我爹从前在北边,小时候跟着在那儿住过一段时日,所以听得出来。”温姑娘抿着嘴笑了,那笑意很浅,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趣事。
“如此倒是有缘。”江青山微微挑了下眉。
温姑娘被江青山俊朗的容颜吸引,眼底一亮,双手轻轻合在胸前,身子往前倾了倾:“公子此番来府城备考,不知温书的进度如何?院试的规矩可都打听清楚了?”
“书倒是温了几遍,只是府城书院里的规矩多,初来乍到,许多事还需慢慢摸索。”
温姑娘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关切:“那公子可得留神了,这次院试的规矩比上回严了不少。我听我爹说,今年的考场规矩是新来的知府大人亲自定的,所有考生进场前都要由专人查验,笔墨纸砚都有定数,不许私带。公子最好提前去书院问问,免得临考了手忙脚乱。”
“多谢温姑娘提醒,在下记下了。”江青山端起茶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姑娘知道得这么详细,倒像是专门替在下打听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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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姑娘的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去拿茶壶给自己续茶,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公子说笑了,我只是听旁人提了几句,顺口告诉公子罢了。哪里是专门打听的。”
她倒了茶却忘了喝,手指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转了两圈,才抬起头来,又恢复了方才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对了,公子住在哪儿?离书院远不远?”
“就在书院后头那条巷子里,不远,走几步就到。”
“那倒是方便。我弟弟明年也要下场了,他在书院里住宿,每回我去看他,他都抱怨说寝舍里太吵,不如在家里温书自在。公子一个人住,倒是清净。”
说话间菜陆续端了上来,沈姑娘点得很是讲究,一碟清炒虾仁,一碟酱烧茄子,一碟凉拌笋丝,一碟糖醋排骨,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酿圆子。
她亲自盛了一碗圆子放在他面前,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着他:“公子快趁热尝尝,这道菜是我每回来醉仙楼必点。你方才在街上救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只好请你吃顿好的,你可别嫌弃。”
“姑娘太客气了。”江青山舀了一颗送进嘴里,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口感软糯,比他吃过的所有点心都要精致几分。
他放下勺子,由衷地赞叹道:“这圆子确实做得好,比我在县里吃过的强了十倍不止。”
温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光更亮了几分:“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吃不惯甜食呢。”
“桂花香而不腻,正好,像姑娘身上的香气,也是桂花?”
温姑娘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那层薄红又浮了上来,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袖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平日里喜欢用桂花熏衣裳,这习惯有好些年了。”她说完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公子倒是细心,连这个都闻得出来。”
窗外的日光渐渐偏西,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飘落在窗台上;温姑娘放下筷子,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公子…我名唤玉燕…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温姑娘何出此言?”江青山放下茶盏看着她。
“我是说,院试快到了,公子考完试便要回去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便被她用笑容掩住了:“不过没关系,若是有缘,总会再碰见的。”
两人在酒楼门口道别,江青山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衣袖间那股桂花香还萦绕在鼻尖。
他站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转身往租住的院子走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推开门,陈芷兰正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碗茶,面前的桌上搁着一碟已经凉透了的点心。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从他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衣襟扫到他脚上那双沾了街泥的布鞋,嘴角往下撇了撇。
“去哪儿了?”
“书铺人满了,在茶馆里多坐了一阵。”江青山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回来路上碰见几个同科的学子,聊了几句,耽搁了。”
“同科学子?聊了一整个下午?”陈芷兰放下茶碗,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刀子刮在瓷碗边缘:“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茶馆里焚的香,大概是桂花香。”江青山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今日的药喝了没有?”
“你少岔开话题。”陈芷兰冷笑了一声,手指在茶碗边缘转了两圈,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我告诉你江青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
江青山抬起头来,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芷兰,你多虑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从前是,现在也是。”
陈芷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起身回了里屋。
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震得桌上的灯焰都晃了两晃。
江青山独自坐在堂屋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