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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岄初见楚玥,是去年元宵节灯会。
那时父亲还没受伤。
见父亲长年累月地抱着母亲留下的旧衣物发呆,谈岄知道他一直在思念母亲。
想着圆父亲一个梦,他找了个借口下山,去寻一寻母亲。
听山下卖货的说京都最繁华,繁华的地方人自然最多。
人多的地方好找人,他便去了京都,想去碰一碰运气。
等他赶到京都的时候,恰逢元宵节灯会,他戴着黑色大帽,身着一身月白色明制汉服,在景区里穿梭。
被很多人当成景区NPC,不时有人要跟他合影。
他全部拒绝了。
还有很多年轻女子尖叫着夸他帅,要加他微信,要他手机号。
他嫌烦,便把头发弄乱了,往脸上抹了几把泥。
景区的灯火很美,人也超级多。
他马不停蹄地找了一天半夜,都没找到。
他没吃东西,只喝了点水。
他累了,也倦了,坐在地上倚柱闭眸,想歇息一会儿,心中又觉郁闷。
母亲若真心想让他找到,自然会回他们家。
若不想让他找到,他就是找遍全国,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成双成对的夫妻,牵着孩子的手,从他面前纷纷走过去。
他望着夫妻中的妻想,为什么她可以爱自己的孩子,而他的母亲却不爱他?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母亲狠心抛弃孩子和丈夫?
如果说父亲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就罢了,可是父亲不是,父亲只是隐世而居,在深山里研习医学,他酷爱读书、爱下棋、修身养性,不嫖不赌,除了话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至于他,他那时尚在襁褓,嗷嗷待哺,更没有任何原因让母亲嫌弃。
后来他坐在景区的青石台阶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靠近他,轻声唤他:“喂,你醒醒,不能在这里睡,会冻坏身子的。”
谈岄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一张雪白娇美的小小面孔。
漫天星光下,她一双大大的杏仁眼发着光,仿佛皎洁月辉映进了她眼里。
她把手里的暖手袋塞到他手里,又向身后保镖模样的男人要了个小毯子,盖到他身上。
她对他说:“天太冷了,你回酒店住吧。”
天的确太冷了,她一说话,嘴边都是呵出的白色雾气。
她又塞给了他一些纸币。
这是谈岄第一次见她。
钱后来被他花光了。
暖手袋和小毯子,被他扔在了酒店里。
他以为回昆仑后,很快就会忘掉她。
可是并没有。
一年半过去了,他仍时不时地会想起她。
那晚,他听到保镖唤她阿玥小姐。
她名字里有个玥。
他也是,名字里有个岄。
思绪拉回现实,谈岄醉眼朦胧,看向家丁,“丁叔,你杵着干嘛?快倒酒啊。”
家丁抱紧酒壶,说:“公子,你平时不怎么饮酒,今天已经连喝三杯了,不能再喝了。”
谈岄捏着手中那小小酒盅,醉笑,“这么点东西,能盛多少酒?我喝不醉的,你继续倒。”
家丁道:“老爷伤重,你无端地饮酒,老爷会多心。”
这话提醒了谈岄。
他不再要酒喝。
他拿起茶杯给自己倒茶。
喝茶可以解酒。
他又去浴房沐浴更衣,洗掉身上的酒气。
夜晚,他去父亲的卧房陪他用餐。
谈山鼻子尖,仍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端详他几秒,问:“你喝酒了?”
谈岄正低头用汤勺斯斯文文地喝着粥,闻言,抬头回道:“我下了一趟山,置备了些常用的东西,回来觉得冷,便小酌了半盅。”
“不止半盅。”
见瞒不过父亲,谈岄只得如实答:“三小盅。”
“见着那姑娘了?”
谈岄摇摇头。
谈山粗喘一口气,说:“你是我一手养大的,瞒不过我。是哪家的姑娘?山上的还是山下的?”
谈岄仍摇头。
“若是山下的,我叫丁叔备些礼去提亲。如果人家姑娘在这里住不惯,阿爹给你在山下置办一套宅子。”
谈岄心里苦笑。
山下姑娘也不少。
尤其近几年,这边发展旅游经济,很多内地的小商贩过来开餐饮、开咖啡馆、卖特产、卖手工艺品、开照相馆等,不乏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店主,或者店主的女儿。
他这长相,只要露脸,相当受欢迎。
不露脸,都非常受欢迎。
他路过见过,却无一人能入脑。
只有那个雪白娇美的姑娘,他想将她从脑中抹掉,都抹不掉。
谈岄道:“不用了,爹爹。”
“我是你阿爹,提亲的事,理应阿爹给你操办。早结婚早生孩子也好,阿爹四十岁才有你,你刚二十一,阿爹就成老头了。”
谈岄盯着父亲泛红微肿的脸,“阿爹不老,阿爹脸上都没有皱纹。”
谈山缓缓抬手抚摸自己的脸,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我在这张脸上费了很大的功夫,是想你娘亲有一日回来,还能认得我。”
“别等了,娘亲不会回来了。”
谈山不语。
谈岄继续低头喝粥,脑中又浮现楚玥那张雪白娇美的小脸。
她连牙齿都好看,颗颗雪白,一小粒一小粒,笑起来很甜。
像那个元宵灯会上到处卖的糖葫芦上的冰霜。
她怕是早已不记得他了。
可她却他脑子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静静地陪父亲用完晚餐,家丁进来将碗盘撤了出去,又给二人上了雪菊茶。
一杯茶喝完,谈岄像下了决心似的,“爹爹,我想跟您学鬼门医术。”
谈山慢慢抬眼看他,“阿爹教会了你所有,唯独不肯教你这门医术,就是因为,你一旦学会了,看到有人被厉鬼所伤,会忍不住去救。救人的话,你会遭到反噬。阿爹若教你,就是害你。阿爹现在伤成这样,除了被奸人,算计和报复,还因为,积年累月的反噬。”
一下说太多话,他气喘吁吁。
等他气息稳了,谈岄才开口,“总不能让这门功夫失传。”
“失传就失传吧,总比害了我阿儿强。”
谈岄脑中闪过山下的烧烤摊。
楚玥和荆画相临而坐。
几人很熟。
若救了荆画,是不是就还清楚玥的人情了?
还清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想着她了?
又陪父亲说了会儿话,喂他吃完药,向他道了个安,谈岄返回房中。
夜深人静,他悄悄来到家丁丁叔的房间。
丁叔刚要坐起来。
谈岄抢先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
他小声说:“丁叔,我阿爹,鬼门医术有没有写下来?藏到了哪里?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