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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重,你...你将来会伤害我吗?你会...伤害雁落山的人吗?”五更轻声问道,目光却毫不迟疑的盯着罗重。
五更的问题令罗重皱了皱眉,虽是早已知道五更的担心,但看见五更投向自己那带丝忐忑、不确定的眼神,罗重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他看着五更,良久,才缓慢却坚定的回答道:“不会,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和雁落山的任何一个人。”罗重语气轻喃,落入耳中竟似人间最蛊惑人心的誓言般。
五更轻轻呼吸了一下,微微一笑,然后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罗重表情严肃,他看向五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五更缓缓摇了摇头,既不说不是也不说是。经过前世那一劫,她真的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与楼三金有关的。
可是,对着罗重....
不知为何,五更心里却涌上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许是因为罗重那温柔的眼神?还是因为他肯拿最上好的丹药来为自己补气调理?或是因为他肯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都肯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五更理不清头绪。
罗重焉不知五更心里所想,他缓缓站起身子,刚才饮酒过多的晕沉感已渐渐消失。
他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倒影,风轻轻吹过,掠过一丝丝涟漪,将他的面容打乱又趋平静。他又看了看河中的另一个倒影,少女单薄的身影映在那里,似乎风吹过便会消失一般。
罗重深吸了口气,对着这才认识短短不过一个月的少女,似是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五更,你好不好奇,我和三金是怎么认识的?”罗重缓缓开口,话语很快便飘散在空中,无迹可寻。
五更抬头,有丝疑惑的看着罗重,不明便他为何突然讲起这事,不过,听罗重所说,五更心里也涌上了一丝好奇,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罗重。
罗重目光平视,落在远方,又似乎落在更远得地方,与他接下来说的话一般,飘飘渺渺:“你也许不知道吧,现在是罗家独子的我,以前只不过是罗家一个不得宠的庶子。”
庶子?五更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罗重和楼三金一般,都是家里的独子。
罗重眼神中掠过一丝清幽:“我娘当年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卖包子为生,有一次无意被我爹看见,才收入府中,做了小妾。她性子很柔顺,我爹爹很喜欢她,入府不过一年余,便生下了我。当时我已有个哥哥,比我长三岁余,是大娘,哦,也就是我爹爹的正妻所生。我娘身份卑微,虽平日里常受大娘的气,但因着我,也就忍了下来。”
罗重说到这里冷笑了一下,他回头,看向五更:“你可能不知道,大户人家人家嫡庶之分有多严重。我娘每日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给大娘问安,若是大娘那日心情好,也就算了,若是大娘那日心情不好,拿着我娘出气,也得忍着。我记得有一日,我娘早晨出门,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腿都跪肿了,后来我从下人口里直到,那天大娘心情不好,罚了我娘跪了一日,就算是到了用膳时分,她也让我娘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跪在桌下,听着她大娘边吃饭边训导。”
跪罚么?五更被关过禁闭,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只是,她看着罗重此刻有丝阴冷的眼神,明白此刻罗重心里一边是心疼他娘身体上的折磨,更恨的是她娘精神上受到的屈辱吧。
罗重又缓缓转过身,夜风已将他鬓边的头发吹干,飘扬起几丝:“就算如此,我娘也一直在劝我,认命,认福。呵,可不是么,一个卖包子家的女儿,能进入当时虽还未成为第一药材世家但也颇具盛名的罗家,莫说当妾了,就算是当奴别人也觉得这是上天的对你的恩赐。我心里虽有不忿,可是既然娘这么说,我也便这么听了,我总是在想,等我长大了就好了,因为等我长大了,就可分得一份家产,就能成个自己的家,届时我便会带着娘从这府里搬出去,永远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只是....后来我才知道,不过长大二字,对于我这个庶子来说却比登天还难...”
罗重的眼神渐渐阴鸷起来,这是往日儒雅、平和的他脸上所未出现过得,五更知道,罗重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对他的一生很是重要,兴许便是改变他一生的转折点。
“十三岁那年,一向不准我插手生意的大娘突然对我说,要我跟着哥哥出门一起去办差事,美其名曰说是历练历练我。我高兴坏了,娘也高兴坏了,以为大娘转了性子,以为我们娘俩的出头之日就要到了,谁知....”
罗重语气中添了一丝嘲讽:“我们一行人马刚出了云都,就碰上了一伙劫匪,那伙劫匪也奇怪,放着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哥不顾,刀刀都冲着我来,很快,我便被砍倒在了血泊中。命悬一发之际,三金刚巧路过,制服了那伙劫匪,救下了我。后来,三金审问那伙匪贼时,才从他们口中知道,原来,他们是大娘派来的。我望着坐在轿中,毫发无损地大哥才知道,为什么大娘会这么好心让我跟着大哥出来办差,为什么这伙匪贼个个冲着我来,刀刀毙命!三金又问了我一些情况,已将我家之事了解了个大概,你知道他当时沉思片刻,后来对我说什么吗?”
“什么?”夜风吹来,刚给还觉得颇令人惬意的夜晚突然带上了一丝寒意,五更不禁打了个寒蝉。罗重见此,淡笑了一下,不顾五更的推辞,解下自己身上的长衫披在了五更身上。
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微醺的酒意涌入五更鼻中,她拢了拢身上罗重的外衣,接着听罗重讲了下去。
罗重坐在五更身边,接着讲了起来:“他对我说,想不想以后你们娘俩不再过这般受人欺辱、看人眼色还朝不保夕的日子?我自是点头说是了。然后...然后他递给我一把刀,对我说,若想过那样的日子,第一件事情便要把我哥哥杀掉。”
罗重说到这里,沉吟了好久,他的眼眸中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令人猜不透。
五更想了想,推测道:“所以?”
罗重脸上现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配着他讥讽的目光,有丝怪异:“你猜的没错,我的确动手了,虽然我知道哥哥对此事也许并不知情,可是....我知道,若我不杀了他,将来迟早有一日,他会杀了我。若我现在不动手,待我回到罗家时,便更没有我能反击的机会了,届时,我娘和我....就算能有父亲护着,又能活得多踏实呢?毕竟我娘只是一个没有娘家庇佑的小户人家的女儿,比不上能和我父亲门当户对的大娘。”
五更不知道大户人家这些明争暗斗的事情,第一次听罗重说来,却没有觉得罗重弑兄的行为有多恶劣,她想起自己前世走上复仇之路的心境,不由叹息一声,若不是被逼无奈....谁会走这条不归路呢?
“我杀了我哥哥后,整个人都在发抖,三金一个眼神,他手下的众人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灭了口,一个都不留,我知道,他是怕日后这事被别人发现。可饶是如此,我心里还是害怕的不得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家对父亲交代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大娘的质问和日后的报复,我恐惧极了,三金却只是对我说,只要你今日答应,肯日后忠于我,我便能保你和你母亲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安宁平静。”
罗重语调平缓,娓娓说来,竟似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五更仍能隐约察觉到他接力隐藏的颤音,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初遇这种劫难,想必在心里烙下的阴影是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
”我当时并无其他路可走,更何况,第一眼看见三金,虽他比我要年少两岁,但我不知为何,对着他的眼神,却总是能感觉到莫名的安心。我依着他的嘱咐,形单影只的回到了家里,只对父亲说,我是在路上遇上了拦路的劫匪,我侥幸被人所救,其他人却都死于匪贼倒下。父亲虽痛心大哥的死,却对我的话并未却丝毫怀疑之情,毕竟,才十三岁的我,且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能做什么手脚呢?倒是大娘,自是不信我的话,可又能如何呢?她总不能说出那劫匪是她所指派的,只能有苦说不出,自己暗地里私下调查。只是,她所派出去打探的爪牙尽石沉大海,有去无回,大娘纳闷,却无办法。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大娘却一天天精神诡异起来,直到两年后,便已成疯癫之态,绕是自小在药材世家长大的父亲也束手无策,后来....有一日,下人们在哥哥的房间里看见了悬梁自尽的大娘,死时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大哥小时候的玩具。大家都只当她是思子心切,并未想其它的方面,只有我知道,这一切一切,都是三金在暗地里帮我做的手脚。不过,五更,你知道真正令我追随三金的是什么吗?”罗重看向五更,露出微微一笑,落在五更眼中却有一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