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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粗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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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夫很快便将船靠了岸,四个人狼狈的找了一家最近的客栈住下。虽客栈不大,倒也清新雅致。
    掌柜的瞥了一眼楼三金和罗重,虽然二人俱已湿透,但掌柜的还是从二人的穿着气势上看出非同一般人。
    掌柜一脸机灵的凑上来:“呦,几位爷这是怎么弄得?怎得全身都湿透了?”
    楼三金环顾了一下客栈,身上的衣服仍再不住的往下滴着水,饶是如此,却依然分毫不减他从容不迫的气质。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被浸透的银票,掷给掌柜的:“帮我们开几间雅间,再劳烦掌柜的,帮我们买几件干净的衣服来。”
    银票虽然湿了,但钱毕竟是钱。
    掌柜的一看那银票,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奋,然后便恰好的掩饰下来。
    他吩咐着一旁的店小二说道:“小喜子,听见了没,抓紧给这几位爷开几件雅间。”掌柜那精明的眼珠转了转,又吩咐道:“顺便给几位爷烧点热水,洗个热水澡,再吩咐厨房做几碗姜汤来。”
    说完,又将讨好的面容示向三金等人:“虽现在天还不是很冷,但还是预防一下吧,万一得个风寒就不好了。几位爷先上去等着,我马上就去买干净的衣服。”
    掌柜的一应想的周到,楼三金便没再说什么,顺着店小二的指引上了楼。
    四人的房间俱是相邻的,五更随便找了一间,便抓紧进去了。一进到屋子里,第一件事便把楼三金的衣服重重的扔到地上。
    想了想,似是不过瘾般,便想抬脚朝上踩上几下。
    只是脚提到半空,五更却愣住了,她缓了缓神,终是无力的蹲下身来,将楼三金的衣服又重新拾了起来。
    她拾起衣服,淡淡的幽香味钻入鼻中,似是勾动了心底一丝若有似无的情绪。
    五更想起刚刚在水底的那一刻,在自己性命攸关,最重要的一刻,自己竟下意识的第一选择仍是楼三金。
    五更痛苦的将头埋在膝盖里,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自己下意识的依靠还是他?
    五更伸手重重的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恨不得在自己这不长记性的脑袋上戳个窟窿。挣扎、痛苦、无奈的情绪如一杯各类品种混在一起的苦酒,折腾着五更的五脏六腑。
    不能这样!五更!你千万不要再被卷入那样情思中!
    你恨他!你恨楼三金!你恨不得杀了他!你与他不共戴天!似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心绪般,五更一遍一遍在心底默念着,催眠者自己。
    良久,她才缓过神。待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恢复一派清明。
    刚刚湖底的那一刹那发生的小插曲,便让它一并沉没湖底吧!
    既然老天给了自己这个重生的机会,那自己绝对不能再犯前世那愚蠢的错误,自己还是那个,只要楼三金敢动一丝歪心眼,便会毫不犹豫的将他项上人头取下来的五更。
    五更站起身,将楼三金的衣袍扔到椅子上。小二这时候也进来了,招呼着往五更房间里的木桶上倒上热水,很快屋里便热气腾腾起来。
    “姑娘,这是掌柜的买来的换洗衣服,给您搁在桌子上了。”店小二堆满笑容,想了想,又问道:“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五更未瞧那放在桌上的衣服一眼,只是淡淡的对店小二说道:“没什么事情了,你下去吧。”
    “好嘞。”店小二赶紧退了出去。
    五更将房门从里面闩上,褪去湿透的衣衫,缓缓泡入了木桶中。
    略带烫意的热水漫过全身,五更才觉得放松下来。她将水轻轻撩过身上,享受着蒸腾带来的昏沉感,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吵醒五更的是香下的敲门声:“师姐,师姐,你洗漱好了吗?下楼吃饭了。”
    五更缓缓睁开眼睛,才看见窗外已是一片寂静的黑夜。
    “我这就来。”淡淡的朝外应了一句,五更站起身,木桶里的水早已温凉,五更跨出木桶,拿起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待伸手将那小二放置在桌子上的崭新衣服拿到手里时,五更突然有点犯难。
    那是一件碧粉色的曳地长衫,外面还罩着一层翠绿色的烟纱,绣着繁复却雅致的花纹。
    五更从来没有穿过颜色如此娇嫩的衣衫,一时竟有点踌躇起来。可是,她望了望那被搭在木桶旁湿漉漉的衣服,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自己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第一次穿如此繁复的衣服,五更费了半天劲才穿好。
    她望着铜镜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镜子里的少女虽一头湿法披在肩上,却似乎带出了一丝娇弱,腰间那条与内衫相衬的碧粉色的丝带,恰好的将腰间的曲线展露出来,一向穿惯了舒适肥大的衣服,五更觉得别扭极了。
    香下又在门外轻声催促着,五更无法,拿起木簪随意的将头发挽了挽,一横心开门走了出去。
    香下一直在门外守着,门一打来,便立刻聚上了满脸的笑意,只是下一刻,那满脸的笑意倏的凝固在脸上,似僵硬了一般。
    香下打量了一下五更,心下暗暗诧异,没想到五更如此打扮起来倒真是非同一般,虽说算不上多漂亮,但那一身明亮的衣服配着她淡然的面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感。
    香下觉得自己心里此刻如同爬过一个小蚂蚁般,啃噬着自己,说不上疼,但总是有着一股微弱的不适感。
    香下努力将僵硬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她亲密的上前挽住五更的胳膊:“师姐,你可真是太慢了。三金和罗重在楼下等了好久了。”
    五更不动声色的将胳膊从香下手里抽出来,轻淡的瞥了她一眼,便下楼了。
    五更走到桌边,楼三金正在低头和罗重不知道说这什么,二人笑得如沐春风。
    五更有些恍然,好像,楼三金很少笑得这么开怀,看来他和罗重的交情的确深厚。
    楼三金笑着,无意中朝五更瞥了一眼,笑容登时凝在嘴边,他看着与以往不同打扮的五更,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别说,这丫头稍一打扮倒有点那么个意思,只是....
    楼三金看了眼对面此刻正望着五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羡的罗重,突然又觉得,这个五更打扮的实在是太过花枝招展了一点。
    罗重看着五更,久久没有回过神,直到五更在桌子上坐下来,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顿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
    罗重略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倒是头一次见你如此打扮。”
    这话说的五更也局促起来,她不习惯的捋了捋腰间的丝带:“我也不习惯得很。”
    罗重看出五更的心意,连忙和声安慰道:“不过,很好看呢。”
    “是么?”五更抬头瞧了一眼罗重,为他对自己的解围绽放出了一记温和的笑意。
    楼三金抬眼轻瞥了罗重和五更一眼,眼神愈发冰冷起来,嘴边也浮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打断局面的是香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人,微抿了一下嘴唇,突然有些高声的唤道:“掌柜的,我们的饭菜还没好么?”
    略微有些尖利的声音,将三人的情绪收回,很快,掌柜的便亲自上桌布菜,不一会儿,桌上便摆着各式饭菜。
    五更中午怎么吃饭,早已有点饿了,而且这客栈的饭菜味道还真是不错,令五更愈吃愈觉得开胃。
    看着大快朵颐的五更,罗重溢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来的轻浅,却又带着明显的宠溺。
    他朝五更盘中夹了一块鸡肉,柔声道:“多吃点。”
    五更抬眼,笑了一下:“你也快吃啊。”
    “嗯。”罗重嘴上应着,只是眼里仍是不住的打量着五更,不停为她布菜。五更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婉拒了一下,可见罗重甚是坚持,便由他去了。
    好朋友么,互相照顾点也是应该的,五更一遍吃着一边心想。
    只是,桌上的其他人似乎并不是这个心思。
    楼三金看着罗重的筷子不时在桌上和五更盘里的穿梭,眼眸愈发幽深起来。
    突然,他冷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果然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这话说的奇怪,一时桌上的其他三人都看向楼三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五更虽然也不懂三金意欲何止,但很敏感的感觉到楼三金说的必是自己。
    她停下筷子,冷然说道:“楼三金,你什么意思?”
    楼三金停顿了一下,嘴边划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看向五更:“毕竟是从山野里出来的没见识的人,就算给你穿上贵妃的衣服也改不了那一派粗陋的吃相。”
    此话一出,桌上几人都变了脸色。
    罗重有些疑惑的看向三金,他并不是尖酸刻薄之人啊,如何对着五更却如此苛刻?话里话外都带着明显的挑衅。
    香下看了看楼三金和五更,一双娇嫩的柔荑在桌下铰着衣角。
    山野?没见识?三金虽然说的是五更,可自己和五更又有什么区别呢?
    本来对着家境、长相各方面都如此超脱的三金,香下就有点自行惭愧,如今听三金如此一说,那深埋在心底的自卑感更是被深深挖了出来。
    更令香下有丝不安的是,三金对五更如此针锋相对,究竟是真的看不惯,还是....还是有别的心思?猜忌、自卑、忐忑如几团魔气般,在此时此刻将香下深深的笼罩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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