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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三金还在微微出神,却听身后传来动静。他未扭头,便已从脚步声听出是罗重。
罗重站在他身后,语气略带了一丝疑惑:“如何这么早便要回雁落山?”
楼三金微微开口,嘴里的热气与空气一接触,便形成了一团白雾:“香下的病还是不要多耽误才是。”
听楼三金如此解释,罗重扬了扬眉,不置可否:“也是,让别人送去总不如你亲自去显得有诚心些。”
罗重说完,又顿了顿,再开口时,带了一丝严肃:“宫里传来消息,说前几日那个被封为才人的美姬突然暴毙了。”
“哦?”听到这个消息,楼三金似乎并不讶异。他缓步向前走着,和身边的罗重说道:“虽然早知道她的下场,不过,也太快了些。”
“可不是么,婉妃太心急了些。”罗重附和道
楼三金轻蔑的笑了下,俊雅的面容似乎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心急是一方面,但也从另一方面说明,婉妃是愈发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所以下手才如此随意。”
罗重点了点头,又听楼三金问道:“太子那边是什么动静?”
“此事一出,听说太子便要求户部和刑部联手查案,只是...”罗重摇了摇头:“哪里能查出来什么?”
一边是无权无势的太子,一边是把持朝政的宰相和他统领后宫的女儿,孰轻孰重,朝廷中的人谁不明白?谁又会为太子真心办事呢?
“这个道理,你懂我懂,太子更懂。”楼三金和罗重的脚步踩在积雪上,现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罗重听楼三金如此分析,从容的脸上微微皱了下眉:“那,太子现在岂不是心急如焚?若我们现在出手....”
“不!”楼三金微一摆手,“现在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太子此刻还没有被逼上绝境,就算我们出手帮他,他也不一定会听我们的。”毕竟是从小养尊处优,奉为下一代天子的人,不到必须时刻,他不会信赖任何人!
楼三金沉吟了下,又说道:“这段时日,你务必在安华镇静心的等着宫里的消息,稍一有风吹草动,便派人传递给我,届时,我们便见机行事,着事施计。”
“嗯,我明白。”其实,若是在京都守着,消息会更便捷,但自己身为四处做生意的大药商,一直呆在京城实在有些扎眼,所以才和三金斟酌了一番,将地点定在了离京都和云都中间的安华镇。
罗重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另外....封国那边?”
楼三金在昨晚的那几颗梅花树前停下,轻轻采撷下一朵冰冷的花,在鼻下嗅了嗅:“封国四王爷,是把双刃剑,不是非必要的时候,尽量不要出手。否则...一不小心,便会在自己手上划个口子。”
想起和四王爷见面的那个夜晚,楼三金的眼眸阴暗了几分,和年轻气盛的太子不同,看似不受重视的封国四王爷其实是头饥饿的猎豹,稍不注意便会从背后咬你一口,不到自己完全掌握局势的那天,对这个四王爷都不可掉以轻心。
三金想的出神,思绪回来时却觉得手指一片沁凉,原来自己刚才无意间将那梅花花瓣给揉碎了。
花汁和着上面的积雪在手心里化开,像是盛开了一片嫣红。
想起昨日晚上五更在这梅花树下的场景,楼三金的幽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大雪纷飞,一辆马车缓缓地行走在荒无人迹的小路上。
马车里,虽暖意哄哄,但五更还是觉得有丝微冷,她拢了拢脖领的衣服,看了一眼正斜靠在椅塌另一侧,悠闲的看着书的楼三金。
昨日知道楼三金要回雁落山,自己便早早收拾好了包袱,一早辞别了罗重,势要赶在楼三金前面回到雁落山。
只是,这几日的雪不知怎得了,愈下愈大,且没有丝毫停下来的征兆。罗家母子对自己要单独回雁落山的行径十万个不放心,执意要派人送自己回去。
恰在这时,楼三金非常适时的出现了,一片热心的说道,反正自己也要回雁落山,不若结伴而行,罗家母子岂有不应允的,任自己如何推辞,也是行不通的,这才和楼三金登上了一辆马车。
只是雪势太大,马车也无法行走的太快。不过,只要能将楼三金牢牢的安在自己眼下,五更的心也算安稳了一分。
她又抬眼看了眼楼三金,却见楼三金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书籍,似乎看得很是入神,全然忘了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样也好,五更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那本就行驶缓慢的马车突然慢慢停了下来,五更有些奇怪。却见帘子被掀开一条小缝,毕良的脸混着漫天的雪花一起探了进来。
毕良眼神先是怪异的看了一眼五更,又看向三金,回禀道:“少爷,雪实在是太大了,马儿都被迷了眼,实在是没办法再向前走了。”
楼三金听到这里,才优雅的起身,他缓缓探身,掀开了一侧的窗帘,寒风呼啸的卷了进来,吹起他的黑发。不过一瞬间,便在三金头上蒙了一层雪花。
三金放下帘子,雪势的确很大。瑞雪兆丰年,看样子,明年又是个丰收之年。
他眯了眯眼,问道:“到哪了?”
毕良皱了皱眉头:“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到清水村。”
“哦。”楼三金略沉吟了下,又说道:“我记得此处有一片小树林,你把马车牵到那里避避雪吧。”
“是。”毕良得令。
马车又缓缓行走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听毕良在外面禀报道:“少爷,小树林到了。”
“嗯。”楼三金微抬了抬眼皮:“将马拴好,你和司深去找个避雪的地方吧。”
只是,毕良这次却不如之前如此痛快,踌躇了好半晌才说道:“少爷,您一个人在车上...”
听毕良说的如此犹豫,再联想到毕良刚才看向自己的眼神,五更明白,毕良这是对自己起了戒心,想来他和司深早就知道三金之前在雁落山的受伤全得于自己。
对于前世印象不深的司深和毕良,五更以前并未打过太多交道,只知道这两个人是楼三金身边忠心耿耿的两个手下,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楼三金也听出了司深的话外之意,刚刚掀帘时飘落在头顶的雪花被马车内的热气已烘湿,有丝湿漉的头发贴在他的脸边,显得有丝鬼魅。
他抬头看了眼旁边的五更,嘴边划出一丝讥笑:“去吧,不必担心。”
“是。少爷。”然后,脚步声响起,愈来愈远。
五更无语的白了一眼,正想阖眼歇息一下,却看见脚下自己的包袱里露出一个牛皮信封的的一角。
信?
五更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信啊!
她疑惑的弯腰将那信封从包袱内抽出来,之间信封的封口处用金箔贴着一个罗字。
那罗字明晃晃的,映着车内的炭火,落在了五更的眼里,也落在了一旁三金的眼中。
楼三金簇了簇眉。
罗字,那必是罗重的信了,五更不由想起今天早上辞别时罗重那似乎略有些失意的眼神。
“一定要这么早回去吗?”罗重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五更笑了笑:“府里的护院们其实本身素质就已经很好了,用不着我调教。再说了,我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实在是有些思念雁落山了。”
罗重点了点头,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他沉吟了片刻,又说道:“这些日子...呃,因有些生意上的缘故,所以我没法离身。要不,你等我几日,过几日,我陪着你一起回去?”
过几日?过上几日,怕楼三金早将藏宝图骗入手中了,五更哪能答应?
见五更执意不肯,罗重也无办法,只能勉强的同意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五更的错觉,在她离府的那一刻,她似乎从罗重温和的眼神中看见一丝落寞。
罗重会给自己写些什么呢?
五更有丝纳闷的拆开信封。一打开信,罗重那熟悉的笔迹便映入眼帘,温润如玉,似其人一般。
这封信写的很奇怪,既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只是题着一首诗。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五更没怎么读过书,她轻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首诗读起来分外缠绵,正想再好好研究一下,却见一道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五更还未反应过来,信已被楼三金从手中拿过夺走。
楼三金读着那信,只见眼神愈发冰冷起来。呵呵,好一个琵琶弦上说相思啊~罗重对五更真的是分外用心,离开了也不忘以诗来寄托情意。
“楼三金,你还给我!”五更只顾着被人抢走东西的愤怒,并未注意到楼三金执信的手指已因用力过大而泛出苍白。
楼三金幽冷的眸子微眯了下,他看着五更焦急的模样,只觉得更加郁结:“你做什么如此着急?...这封信,对你来说果真如此重要么?”
没理会楼三金阴阳怪气的语调,五更的心思只在那封信上,她沉下脸,厉声道:“重要不重要,都是我的东西,管你什么事?”
“你的东西?关我什么事?”楼三金冷笑了下,眼眸倏的阴狠起来。
他看了眼手中的信,又望了一眼正冷眼对着自己的五更,然后蓦地将那信纸团成一团,从身后抛了出去。
那纸团如长了眼睛一般,一下子便落到了三金背后的炭火盆中,一眨眼,便燃起了高高的火苗。
五更见此,一把推开眼前的三金,试图将那信从炭火盆中捞出来。可如何还来的及?那火苗不过一瞬间,又暗了下去,只留下一片灰烬,哪里还有什么信的影子。
“你,你...”五更气的只觉得身子都在发抖。
这个人到底在发什么疯?罗重给自己的信碍到他什么关系了?
可还不等五更发作,楼三金早已一把扯过五更,他冰凉的手指紧紧辖住五更的下巴,嘴里说出的话如从十八层地狱传上来的那般阴寒:“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和罗重有什么密切的来往,否则.....”
楼三金的眼神移到五更的唇上,眼里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令五更心里泛起一阵可怖的颤栗。
她突然好怕!好怕楼三金又如昨晚那般对待自己!
她好怕自己的内心会再一次背叛自己!她真的不确定,在自己知道了依然爱着楼三金这个事实后,她还能抵抗楼三金的一切!
良久,楼三金才放开对五更的桎梏,冷笑了一声,又慵懒的躺回了椅塌上。
五更看着楼三金,只觉得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她愤怒的盯了楼三金良久,却终是无可奈何的做回自己的位子上,紧紧攥住了拳头。
看着五更那愤恨却无奈的样子,一旁的楼三金轻轻扯了扯嘴角。随即,他的目光落在炭火里的那一小摊黑迹上,却只轻轻一眼,便又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