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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不满的便是太子的存在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个皇帝之位来路不正。
可是眼下他几个儿子竟没有一个靠得住……
他叹了口气：“朕知道，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向任何人提及，你伤势未愈且先回东宫静养，剩下的事情朕会处理。”
“儿臣遵旨。”
太子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天牢。
他走出天牢。
外头的阳光洒在身上，太子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抬手按了按仍在渗血的手臂。
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远不及太子此时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来得猛烈。
柳氏的嘶吼犹在耳畔回响。
“外姓人”三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这些年他谨小慎微勤理朝政以为凭着一腔赤诚便能站稳脚跟，却不知自己从根源上就站在了悬崖边缘。
“殿下，当心脚下。”
秦海紧随其后，眼尖的见着太子脚步虚浮他连忙上前搀扶。
太子借着秦海的力道站稳。
他的手指指尖攥得发白。
他指腹下的纱布被渗出的血渍浸得发暗。
太子望着头顶上方澄澈的天光，他的眼底却翻涌着寒雾。
太子的开口说话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风揉碎：“秦海，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少年了？”
秦海心头一凛，他立即垂首恭敬回道：“回殿下，自您入东宫那年奴才便奉命追随，至今……已有十五载。”
“十五载……”
太子低声重复。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宫墙的琉璃瓦有些放空。
“这些年你可曾听过关于本宫身世的流言？”
按着那柳氏所言应该是朝野上下都知道了他非当今皇帝血脉之事。
秦海身躯一僵，他的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奴才曾在宫中婢女太监之间听过零星碎语但那些皆是无稽之谈，奴才从未放在心上也严令下属不准妄议。”
他顿了顿才抬眼望向太子苍白的侧脸。
秦海的语气愈发坚定，“殿下在奴才心中便是实打实的东宫储君且是日后守护江山的君主，所谓的身世如何从来都不重要。”
太子缓缓转头，他的目光落在秦海忠诚的脸上之时，他眼底的寒雾稍稍散去些许。
纵然如此，他的周身仍有挥之不去的沉郁：“可在父皇与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心中或许并非如此。”
他抬手按住胸口。
柳氏的嘶吼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一个外姓人……原来本宫在他们眼中从来都是个外人。”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想！”
秦海急忙出声规劝归。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这些年您为朝堂殚精竭虑为百姓谋福祉，文武百官有目共睹，柳氏不过是输急了眼才口出狂言，陛下心中定然是认可您的能力与品性的否则也不会在此时仍让您回东宫静养。”
太子沉默不语。
他脚下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热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有次太后曾摸着他的头说真正的归属不在于血脉而在于心之所向。
那时他信以为真，可如今看来这话终究是太过理想化。
太子冷声开口，“去查查，查当年太后抱养本宫的所有细节，查先帝遗诏的真正内容，查柳氏口中‘无从查证’的真相究竟被藏在了哪里。”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本宫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要让那些质疑本宫的人明白，储君之位从来都不是靠血脉坐稳的。”
秦海闻声顿时心中一震。
随即他立即躬身行礼：“奴才遵旨！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查明所有真相！”
太子微微颔首之后才重新迈开脚步。
他的步伐虽仍有些虚浮却多了几分坚定。
而此刻的慈宁宫深处，太后正把玩着一枚玉如意。
听闻身边的嬷嬷汇报了天牢中的消息后，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目光悠远，“太子，你熬过这一关可才算真正站稳脚跟啊。”
这样，哀家百年之后也好和你逝去的父皇有所交代。
秦海领命后即刻暗中调动东宫的所有暗卫去查太子要求查的那些个事情。
仅仅是三日之内东宫的暗卫们便搜集到了当年太后抱养太子的关键线索。
那是一份尘封在太医院旧档中的接生记录，甚至还有一位隐居京郊的老宫女的证词。
老宫女已是垂垂老矣。
见着秦海亮出的东宫令牌。
那老宫女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那年冬夜，奴婢还在皇后宫中当值，奴婢曾亲眼见着太监从宫门外抱来一个襁褓，那襁褓里的孩子手里握着一块龙凤玉佩，那块玉佩是上乘的翡翠所雕刻，见着那玉佩之后，太后抱着孩子哭了半宿，并且她的嘴里一直说着这是‘皇家最后的根’。”
她颤抖着从箱笼伸出翻出一块褪色的丝帕。
“这是当时襁褓里用来裹着小殿下的，你们瞧瞧，这上面还绣着个‘瑾’字。”
秦海将丝帕与接生记录一并带给太子。
东宫书房内烛火摇曳。
太子指尖抚过丝帕上模糊的“瑾”字。
他转而又翻看那份记录。
那记录上面清楚写着先帝驾崩前一月，皇贵妃诞下一名皇子，却因早产体弱被太后以“祈福”为名送出宫抚养，半月后先帝驾崩遗诏立“瑾儿”为储君。
因为曾被太后送出宫过，朝臣对于太子多少有些来路不明的怀疑。
但是他们也耐不住太后对太子的多方维护。
最终太子的身世竟成了朝野上下均知的秘密。
“原来……本宫真的是先帝亲子？”
太子瞳孔骤缩，他的心头积压的阴霾瞬间被这惊天真相冲散。
随即遍是滔天的寒意。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太后不知道从何处抱来的婴儿，只因太后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把他划于先帝名下。
只是没成想，他这个柳氏口中的“外姓人”竟真的是先帝正统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