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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贤贵这会了,才把身子凑近一些,很认真地说:
“脱离不了,这不是来告诉你,让你通知他们做好准备吗?”
屋里那两个日本兵,看到两人聊得这么投入。其中一个起身怒瞪,骂了起来:
(低贱的人,你们在聊什么?)
柱子慌啊,赶紧回过头,给两个日本兵倒茶,点头哈腰:
“太君,他说你们哟西哟西,喝茶的哟西哟西。”
文贤贵现在的心态古怪极了,他也陪着笑脸,却是不阴不阳地说:
“对,太君哟西哟西,卵泡的哟西哟西。”
日本兵听不懂汉语,听到哟西哟西,就是没什么怒气了,叽里咕噜一通,坐回了原处。
柱子连比带划,推着文贤贵往外走,回头跟日本兵媚笑。
“太君,我们说话难听,不打扰你们清静,你们哟西哟西。”
出到外面,到了河堤旁,柱子才松了一口气,他瞪着文贤贵,百思不得其解。
“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带人去抓牯牛强,又让我通知他们做好准备?”
这些柳树枝条都快没有叶子了,但里面还是绿的。文贤贵折了一段,就像柱子当初含洋火柴棍一样,咬在嘴里。
“你别管我葫芦里卖什么药,我告诉你了,牯牛强一家要是被抓住,那是你的罪。他们要是跑了,就是你通风报信,井边那里,你自己想办法。”
柱子抡起了拳头,他想把文贤贵打扁,不过没敢砸下去。
“你他娘的真是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文贤贵不答,冷笑两声,转头就走。
柱子不知道文贤贵说的是真是假,心里慌乱的走回镇公所时,差点都撞向守门的那几个黄皮军了。
下午,井边和赖雀德来到镇公所,要再次审邓铁生,看能不能审出什么名堂来。
柱子贴近井边耳畔,说邓铁生还有个老爹,耳聋背驼,待在老家里,只要把邓铁生的老爹抓来,不怕邓铁生不交代。
井边听了,兴趣大增,立即把马三叫来,让马三带了十来个黄皮军,跟柱子去邓铁生的老家抓人。
柱子表现得很积极,还主动让井边再派几个日本兵一起前往,说光是黄皮军没有威慑力,有皇军前往,就是一种宣传。
十几个人的队伍,荷枪实弹,一路急行军,夜幕降临之前赶到了邓铁生的老家。不过啊,邓铁生的老爹早已不见人影,就连哥嫂一家,也是人去楼空。
马三怒啊,把村里所有人赶到村里的坪子上,让大家把人交出,不然全部押送龙湾镇,交给皇军处理。
那些村民们也是个个有怨言,说根本不知道邓铁生一家是游击队,邓铁生一被抓,今天就有蒙面的人,来把他老爹和哥嫂一家接走,说是上乌桂山去了。
人跑了,抓这些村民也没用啊。马三和柱子,垂头丧气往龙湾镇走。来的时候,只需两个多小时。回龙湾镇,却走了四个小时,晚上九点钟了,这才回到。
整个文贤贵家别墅,灯火通明,井边和赖雀德还在等柱子和马三把人带回来呢。
人回来了,去时多少人,回时还是多少人,井边奇怪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揉着鼻子问:
“我爹游击队呢?跑了?”
日本人说话爱倒装,柱子和马三想笑又不敢笑,两人装作很疲惫,把腰弯得像煮熟的虾。
“太君神机妙算,人果然跑了。”
“大太君,我们去迟了一步,被乌桂山的游击队来接走了。”
井边这回不仅仅是鼻子痒,两边脸上的肌肉也痒起来,不听使唤地抖动几次。他急急地呼了两口气,突然就拔出了武士刀,愤怒地大吼:
“八格牙路,废物!通通的废物,处分,你们通通的……”
“哒!哒哒!”
几声枪响,把所有人都镇住了。井边原来举刀威武的样子,立刻变成横刀头顶,整个人蹲了下来,活脱脱一个缩头乌龟。
还是那些日本兵有点胆,短暂下蹲之后,立刻举枪对外,叽里呱啦一通。
井边也回过神来了,站起来再次挥刀,扯着嗓子大喊:
(游击队偷袭来了,通通给我杀出去,活捉游击队。)
院子里不仅有日本兵,还有黄皮军啊。赖雀德怕黄皮军听不懂日语,也吼了一嗓:
“皇协军冲啊,活捉或打死游击队都有赏。”
黄皮军都是贪生怕死的,枪声响时,他们有的人蹲下,有的人往里跑。日本兵举枪外冲了,他们还在你看我,我看你。
这会乱作一糟,冲是往外冲了,但是你绊我,我绊你。跌倒的跌倒,扶帽子的扶帽子。
“游击队怎么来的?半夜也来,还让不让人休息啊?”
“是游击队吗?不像吧?”
“快跑啊!还叫什么?一会皇军刺刀捅屁股了。”
“……”
大家冲到门口,看到守门的两个黄皮军倒地,一个日本兵负伤,靠在一旁龇牙咧嘴。
枪声还在响,颗颗子弹往这边射。不过人边打边退,直往石磨山学校方向退去。
日本兵火力密集地攻了一阵,全部人马就冲出了大门,循着枪声往北追去。
游击队的人不多,听枪声判断,最多不过五人。游击队最擅长骚扰战,打死一两个就跑,日本兵们早就熟悉了,不怎么害怕。
追了两三百米,他们才发现似乎不对劲。这条宽阔的河堤大道上,漆黑一片,半个人影都没看到。而子弹射来微弱的火舌,好像是从河堤旁射来的。
发现了不对劲,就有人跟井边报告。
(队长,是水游击队,不是山游击队。)
(游击队跳河逃跑了。)
(前面就有我们的哨卡,他们肯定不是从陆路来的。)
(……)
井边也发现了不对路,开始还幻想着能抓住几个活口,这会怒到鼻子都冒烟,他挥刀对旁边一棵柳树砍去。
(八嘎!游击队的,可恶!)
月黑风高,在这大道上追击还可以,爬下河堤,地形复杂,搞不好再次被反袭击呢。全体日本兵和黄皮军,都停下脚步,听着渐行渐远的枪声,懊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