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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质问叶老太爷(第1/2页)
荔园后院。
叶家老宅的格局是典型的岭南大宅建制——前院会客、中庭设宴、后院起居。
过了九曲连廊和一道垂花门,才算真正踏入了叶老太爷起居的地方。
垂花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上书“仰止”二字,取“高山仰止”之意,是叶老太爷七十大寿时一位故交所题。
院子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方平整的青砖天井,正中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面刻着象棋棋盘,棋子磨得发亮,用了不知多少年。
正堂供桌上摆着一把老式军刀,刀鞘皮革已经磨得泛白,却擦得干干净净,不沾一粒灰。
陆天踏进垂花门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暗处的眼睛。
东厢房屋脊上伏着人,西厢房窗后布着狙击位,天井四角的荔枝树冠里藏着暗哨,正堂屏风后面还有呼吸声——不是杀气,而是训练有素的防卫布控,每一道气息都收敛得极好。
他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朝任何方向多看一眼,跟着沈婉君径直穿过天井。
叶老太爷叶景棠坐在正堂的酸枝木太师椅上。
八十岁的年纪,头发全白却不稀疏,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天庭。
一身黑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右手握着一根黄花梨木手杖,杖首雕着回首望月的麒麟。
他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在大理石上的纹路,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那双被岁月打磨了八十年的眼睛仍然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沈婉君上前欠身行礼叫了一声“爸”。
叶老太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右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杖——他很是心疼这个大儿媳,一直觉得叶家亏欠了她!
但此刻,叶老太爷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陆天身上。
审视!
这是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军人,在审视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阵地上的陌生人。
目光从陆天的站姿扫到肩膀,再扫到眼神,足足三个呼吸之后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就是那个在青龙打死赵德荣的小子?这几天在两广搞风搞雨的也是你?你是不是觉得,灭了几个江湖门派,踏平了几个堂口,就可以不把我叶家放在眼里了?”
张海站在老太爷左手边,脸色凝重。
他跟了老太爷四十年,太了解主子的脾性——语气越平稳,越说明火气已经压到了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沈婉君手心沁出了汗,下意识侧头去看陆天。
陆天站在门槛前,没有急着跨进去,也没有急着回答。
他迎上叶老太爷的目光,姿态从容,语气平缓:“叶老爷子言重了。陆天今天登门,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讨一个公道。”
“公道?”
叶老太爷冷笑一声,手杖往青砖地面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天井里的石桌都微微颤了一下,
“你讨公道的方式,就是在青龙市当场打死赵德荣,灭了整个赵家?就是把两广的洪门势力一个个连根拔掉?灭了铁剑门满门?你手上血都还没洗干净,跑来跟我谈公道?”
他霍然站起,八十岁的身体里爆发出几十年军旅生涯积淀下来的压迫感,拄着手杖往前迈了一步,
“公道是谁给的?拳头大,打赢了,公道就在你手里——是不是?”
“老爷!”张海上前想扶,被老太爷一把推开。
“爸,息怒——”沈婉君也急了,刚开口就被陆天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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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迎着叶老太爷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不卑不亢:“青龙赵家走私毒品、贩卖军火,赵家庄园地下三米埋着一间暗室,藏着四十七公斤白面和十二支制式突击步枪。赵家倒了之后,青龙市当年涉毒致死的数据直接从两位数降到了个位数。赵家该不该灭,老爷子自己判断。”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
“至于我陆天在江南灭掉的那些门派,随便挑一个——铁拳会在桐城逼良为娼,胁迫一百三十多名妇女从事非法交易;八合集团在苏城暴力拆迁,逼死了三个钉子户,最小的一个才十四岁;天鹰武馆在江北开了六家地下赌场,每年让几十个家庭倾家荡产。这些人哪一个不该死?哪一桩我做错了?”
叶老太爷没有接话。
他握着麒麟手杖的手微微发抖,他凝视着陆天的目光里,咄咄逼人的锋芒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种东西替代了。
陆天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站到了正堂供桌前,离叶老太爷只有三步距离。
他的目光越过老人家的肩膀,落在供桌上那把老式军刀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入骨:
“老爷子刚才问我公道是谁给的。那我也想问问叶老爷子——”
他抬手指向那把军刀。
“叶景棠,当年粤桂先遣支队第三大队大队长,率一百二十人剿灭土匪四百余人,无一漏网。后来调任边防第二团,带着侦察连三入敌后纵深,带回来的情报直接促成了谈判桌上的三次让步。再后来东南沿海紧急战备,你和你的兵在沙滩上挖了四个昼夜的工事,硬扛着炮火把对方一个特种突击小组全歼在滩头阵地上。”
陆天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稿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每一个番号、每一个年份、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在复述自己亲身经历的往事。
“当年你的血性,哪去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去,却在叶老太爷的耳朵里炸开了一颗雷。
叶老太爷愣了。
他站在那里拄着手杖,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八十年来他经历过太多——枪林弹雨、生离死别、家国沉浮——情绪早已被岁月磨得像铁一样冷硬。
但此刻,面对这个他以为只是来挑衅他的年轻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被人掐住了。
沈婉君和张海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沈婉君嫁入叶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太爷被任何人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张海更甚,伺候了老太爷大半辈子,见过他发怒、沉默、在深夜独自对着那把军刀发呆,但从来没见过他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中了心底某根弦之后无法抑制的震颤。
张海朝陆天迈出一步,正要开口打圆场,叶老太爷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老人家的手举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缓缓放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
他没有说话,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天,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陆天把手里的红木礼盒放到了供桌上。
叶老太爷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他以为陆天终于露出了底牌,想用贵重礼物来缓和气氛,这是他见惯了的套路。
他刚要开口说一句“不必了”,陆天已经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不是玉器,不是字画,不是任何一件寿礼该有的东西。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枚枚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