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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金銮殿上问江南,残枪身侧藏锋(第1/2页)
江南民乱爆发,建康被围,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士族离心,禁军乏力,若非沈砺率三千江北精兵及时赶到,不费一兵一卒解了建康东门之围,此刻的金銮殿,恐早已易主。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殿外那道身影上。
有人好奇,有人审视,有人忌惮,有人不屑。
尤其是那些江南士族出身的文官,看到沈砺一身甲胄、手持残枪踏入宫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满与警惕——这分明是桓威的挑衅,是江北大营对江南朝堂的轻视!
“江北军侯沈砺,奉诏觐见——”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彻大殿,刻意加重了语气,似是想提醒沈砺,这里是皇宫,不是江北大营。
沈砺脚步一顿,抬手示意田憨、林刀、陈七三人在殿外等候,随即握紧残枪,孤身踏入金銮殿。
甲叶摩擦之声清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低头,没有趋炎附势,目光平视,一步步走向殿中,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走到丹陛之下,他单膝跪地,右手横枪,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殿内每一个角落:
“末将沈砺,奉大司马桓威军令,受白袍将军陈凌、校尉刘驭举荐,率三千江北精兵南下勤王,幸不辱命,解建康东门之围。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邀功,没有谄媚,只是陈述事实,恪守臣节。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马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下方跪地的沈砺身上。
他早已从内侍口中得知城外之事——一个年轻军侯,一杆残缺旧枪,一席话,劝退数万乱民。更得知了沈砺带甲持械入宫之事,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碍于桓威的权势,只能暂且按下。
这样的人物,若是忠于皇权,便是大周最锋利的屏障;若是心怀异心,便是比乱军更可怕的祸患。
马嘉压下心中思绪,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越,却努力摆出帝王威严:“沈卿平身。朕听闻,你城外劝退乱军,不杀一人,不伤一民,可是真的?”
沈砺缓缓起身,依旧垂首而立,残枪斜倚身侧,沉声道:“回陛下,乱民皆为苛政所迫,为求生而铤而走险,非大奸大恶之徒。末将身为武将,守的是国土,护的是百姓,不是屠杀求活之人的凶器。”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文官士族脸色微变,纷纷侧目。
在他们眼中,流民乱军便是贱民,是反贼,理应格杀勿论,以儆效尤。沈砺这番话,无异于在指责朝廷苛政,为反贼开脱。更有人想起他带甲持械入宫之事,心中的不满瞬间爆发。
立刻有一位身穿绯色官服的文官出列,手持笏板,厉声呵斥:“放肆!沈砺,你不过一介江北武夫,竟敢妄议朝政,为乱贼辩解!更敢违逆宫规,带甲持械入宫,分明是藐视陛下,藐视朝廷!流民造反,便是触犯国法,天理难容,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安民心!”
此人便是御史中丞冯虞,江南士族出身,向来以刚正自居,实则维护士族利益,视寒门流民如草芥,且素来不满桓威的跋扈,此刻见沈砺如此“放肆”,当即借机发难,既是针对沈砺,也是在向江北大营示威。
田憨在殿外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就要拔刀冲进去,却被林刀死死按住。
沈砺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冯虞,语气不卑不亢:“冯中丞,敢问何为国法?国法者,护国安民也。若国法逼得百姓无田可耕,无家可归,无路可走,那此法,还是善法吗?”
“至于带甲持械入宫,并非末将有意违逆宫规。”沈砺抬眸,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沉稳,“末将常年驻守江北,兵甲不离身,乃江北大营守土之本,更是大司马桓威军令特许。末将南下勤王,身负重任,刀剑甲胄,是为护己,更是为护江南百姓,绝非有意藐视陛下与朝廷。”
他这番话,既回应了冯虞的指责,又再次点出桓威的军令,潜台词清晰——他的“放肆”,是桓威赋予的,背后站着整个江北大营。
“你……你强词夺理!桓威私下令武将带甲入宫,本就是跋扈不臣之举,你还敢以此为借口!”冯虞气得脸色涨红,一时语塞,却依旧不肯退让,“桓威欲加九锡,野心昭然若揭,你作为他的麾下,今日此举,分明是与他勾结,意图不轨!”
这句话,直指核心,瞬间点燃了大殿的气氛。
满朝文武哗然,有人面露震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看向沈砺的目光,彻底变成了忌惮与敌视。
江南士族与江北大营本就水火不容,桓威的野心更是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此刻被冯虞点破,矛盾瞬间激化。
谢运站在文官前列,神色平静,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观察着局势。他知道,冯虞的话,既是实情,也是借机打压江北大营,打压沈砺。
韩穆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他知道,此刻若是僵持下去,只会让江南士族与江北大营的矛盾彻底公开,不利于江南乱局的平定,更不利于大周的安稳。
沈砺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目光直视冯虞,语气坚定:“冯中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末将南下勤王,只为安抚百姓,平定乱局,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大司马忠心于大周,守江北千里国土,抵御魏军入侵,功不可没。至于加九锡之事,乃大司马与朝廷之事,末将不便置喙,更从未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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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卑不亢,既没有否认桓威的野心,也没有刻意维护,只是坚守自己的立场,将话题拉回勤王安民之上。
“末将出身北地流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易子而食,见过白骨遍野。百姓所求,从不是造反作乱,只是一口饭,一件衣,一个安稳家。”沈砺继续开口,声音沉稳,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上,“城外乱民放下兵器,跪地归降,末将已下令安置,分粮给衣,愿留者从军,愿去者归乡。如此,既可解乱局,又可安民心,难道不比挥刀屠杀,更符合陛下安民之意?”
他抬眸,目光直视殿上少年天子,没有半分畏惧:“末将愚钝,只知一句话——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百姓不安,建康城再坚固,也守不住;大周江山再辽阔,也坐不稳。”
满殿寂静。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尽数沉默。
不少心中尚有良知的官员,望着沈砺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敬佩。他们身居高位,久居庙堂,早已忘了民间疾苦,忘了江山的根基,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更有人想到,沈砺带甲持械入宫,虽是桓威军令特许,可他入宫之后,言行举止,始终恪守臣节,并无半分不轨之举,反观冯虞,倒像是刻意挑事。
龙椅之上,马嘉浑身一震,眼神彻底变了。
他自幼生长深宫,被士族裹挟,被权谋包围,听到的全是士族利益,朝堂权衡,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江山的根本,是百姓。更从未有人,敢在金銮殿上,直面江南士族的指责,坚守自己的初心。
这个来自江北的寒门武将,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却说出了满朝文武都不敢说、也不愿说的真话;他背后站着跋扈的桓威,却没有被野心裹挟,心中只有百姓与家国。
马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看向沈砺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期许:“沈卿所言极是!是朕失察,让江南百姓受苦了。此次勤王安民,沈卿居功至伟,朕要重赏!”
沈砺却再次躬身,摇头拒绝:“陛下,末将南下勤王,是为大周,为百姓,非为封赏。如今江南乱局未平,流民未安,东海海贼孙粮虎视眈眈,末将不敢受赏。只愿陛下准许末将留在江南,平定乱局,安抚流民,守建康一方安宁。”
不贪功,不慕赏,心中只有百姓与家国。
金銮殿上,无数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谢运终于缓缓出列,目光落在沈砺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士族领袖的分量:“沈侯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襟与见识,实属难得。江南如今内有流民余乱,外有海贼窥伺,非忠勇善战者不能安定。老臣恳请陛下,命沈砺暂掌江南防务,配合王僧言将军,护佑建康,安抚江南百姓。”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谢运是什么人?建康士族领袖,江南的定海神针,从不轻易举荐江北武将。如今却主动开口,举荐沈砺掌江南防务,这意味着,江南士族,正式接纳了这位江北来的年轻军侯,也意味着,他们暂时放下了与江北大营的矛盾,以江南安稳为重。
王僧言脸色微变,刚想出列反对,却被韩穆一个眼神制止。韩穆轻轻摇头,示意他此刻不宜发难——沈砺有桓威撑腰,有陛下赏识,有谢运举荐,反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激化矛盾。
马嘉心中大喜,谢运开口,正好合他心意。
他当即一拍龙椅,高声道:“准奏!朕命沈砺为江南宣抚使,暂领江南防务,配合王将军镇守建康,安抚流民,平定乱局。所需粮草兵甲,由韩穆大人全力调配,不得延误!”
“末将,遵旨!”
沈砺单膝跪地,接过圣旨。
圣旨在手,沉甸甸的,不是权力的重量,而是江南千万百姓的安危。
他抬头,目光穿过金銮殿的灯火,望向殿外绵绵烟雨。
他知道,接受了这个任命,便真正踏入了江南的权谋漩涡。建康城内,士族的算计,禁军的忌惮,江北大营的野心,大魏的观望,海贼的袭扰,无数暗流,将彻底围绕他展开。
可他无惧。
一身旧甲,一杆残枪,一颗守义安民的心。
金銮殿封官,烟雨城定策。
江南的风云,因他一人,彻底沸腾。
而此刻,无人知晓。
建康城一处隐秘的宅院之中,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衣之中的身影,望着宫城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冉旭握紧了腰间长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砺……江北流民军侯,残枪少年,果然不简单。”
“慕容将军被困大魏,中原沉沦,胡人乱华。这江南,这大周,这乱世,终究要靠铁血,才能重定乾坤。”
“我倒要看看,你这杆不染尘的残枪,能不能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汉家归路。”
风雨如晦,暗流涌动。
沈砺的江南之路,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