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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蜷缩在廉价旅馆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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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蜷缩在廉价旅馆的夜晚(第1/2页)
    苏晴的“礼物”和林世昌的“测试”,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彻底凿穿了韩晓心中最后一点虚幻的暖意和侥幸。也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座孤岛别墅里,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安抚”或“观察”的失势者,而是一个需要被彻底“驯服”、掐灭所有反抗火苗的囚徒。他们不只要她的人被困在这里,更要她的心、她的意志,被彻底碾碎,成为一具听话的、可以随意摆布的空壳。
    但,这也恰恰是他们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他们低估了被逼入绝境、被剥夺一切、被反复践踏后,一个人心中所能滋长出的、那种冰冷、坚硬、足以焚毁一切包括自身的恨意与决绝。
    韩晓知道,她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天,林世昌和苏晴的布局就更严密一分,她在外部世界的“罪行”就被坐实一分,逃离和反击的难度就增加十分。那部神出鬼没的卫星电话,是唯一的变数,也是她唯一的希望。无论它是阿伦出于某种难以揣测的目的悄悄放回,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她尚不知晓的势力所为,又或者干脆就是林世昌另一个更精巧的、放长线钓大鱼的陷阱,她都必须抓住它,利用它。
    机会出现在第四天的深夜。
    海岛的夜晚,风声格外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悬崖下呜咽。别墅里的灯光大多熄灭,只剩下走廊和关键位置几盏昏暗的夜灯,将奢华的装饰投射出鬼魅般的影子。韩晓像前几夜一样,很早就熄了卧室的灯,伪装出“心力交瘁、早早休息”的假象。她没有睡,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枯坐,而是和衣躺在宽大而冰冷的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等待着。
    阿伦通常会在午夜时分进行一次对整个别墅的例行巡视,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不可闻,但韩晓经过几天的刻意留心,已经能捕捉到那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声响。今晚,也不例外。那轻微的脚步在门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倾听房间内的动静,然后才缓缓离开,朝着楼梯方向远去。
    韩晓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又等了约莫十分钟,确认再无其他动静,她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她没有开灯,仅凭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和对房间布局的记忆,迅速而精准地移动到梳妆台前。白天,她“不小心”将一小瓶昂贵的香水碰倒在梳妆台与墙壁的缝隙处,以“不想闻见这味道心烦”为由,拒绝让佣人立刻清理。此刻,那一片区域还残留着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完美地掩盖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蹲下身,手指沿着梳妆台背后与墙壁接缝处仔细摸索。冰凉的木质,微尘,然后,指尖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凸起。那是昨天深夜,她利用指甲锉上最细的金属尖,花费了近两个小时,在极度紧张和小心翼翼的状态下,一点一点抠挖出来的、一个仅有米粒大小的浅坑。位置非常隐蔽,在梳妆台厚重的背板阴影下,除非将梳妆台整个挪开并且用强光仔细检查,否则绝无可能发现。
    她将指甲抵在那个小坑边缘,用尽全力,沿着一个特定的角度,轻轻一别。一小块薄如蝉翼、经过特殊染色处理的指甲片,从她食指的指甲前端悄然脱落——那不是真正的指甲,而是一种极高端的、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微型存储和信号伪装装置,是她多年前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花费巨大代价搞到的保命手段之一,一直被她巧妙地伪装在真指甲之下。苏晴和林世昌搜走了她所有明面上的通讯工具和电子设备,但绝对想不到,她会将这种东西藏在身上。
    指甲片落入那个浅坑,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卡入了某个预设的凹槽。紧接着,梳妆台背后,靠近踢脚线位置的木板,无声地滑开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里面,静静躺着一部老旧的、早已停产的、没有任何品牌的非智能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的电话卡。
    这是她最后的、真正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幽灵”备份。手机和卡都是多年前通过完全不可追溯的渠道获取,从未启用过,也没有任何联网记录,理论上是一片空白。但手机里,预存了唯一的一个号码,和一个极其简陋、但经过特殊加密的单向信息发送程序。这个程序,只能发送一条最多二十个字符的信息,发送后,手机和卡会启动自毁程序,同时,预存的号码在收到信息后,也会在一定时间内自动销毁接收记录。这是一次性的、不可追踪的、赌上一切的联系方式。而预存的号码,指向一个她几乎不抱希望、但此刻已是唯一可能的、存在于世界阴影中的“幽灵”——“老K”。
    她赌的,是这栋别墅虽然安保严密,但林世昌的主要监控重点在于对外通讯和人员出入,对这种理论上不存在、且只进行一次瞬时、低功率、特定频段脉冲式信号发射的“幽灵”设备,存在监控盲区。她也赌,那部卫星电话的出现,意味着某种“空隙”或“默许”的存在,可以稍微干扰或分散监控的注意力。
    没有时间犹豫。韩晓拿起那部冰冷的、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她全部生机的老旧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稳定。她迅速装上电话卡,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映亮了她苍白而紧绷的脸,上面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界面,一个闪烁的光标。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香水味灌入肺腑,让她的大脑在极度紧张中保持着一丝清明。她必须用最简洁的语言,传递最关键的信息,并留下足够模糊但对方能懂的线索。
    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飞快跳动,敲出她反复斟酌、几乎刻入骨髓的字符:
    “SOS。韩。陷林岛。需离。罗有料。疑苏。老地方,三日后,子夜。盼援。无信即绝。”
    信息被严格限制在二十字符以内,她用了最简洁的暗语和缩写。“韩”是她的代号,“林岛”指林世昌的岛屿,“需离”是核心诉求。“罗有料。疑苏。”指向罗梓可能掌握线索,以及苏晴的嫌疑。“老地方”是她与老K多年前约定的、一个位于S市贫民区边缘、早已废弃的货运码头第三号仓库,那是唯一一个双方都知道、且相对隐秘的接头点。“三日后,子夜”是时间,她需要给自己争取离开岛屿、潜回S市的时间,也需要给老K反应和准备的时间。“盼援。无信即绝。”是最后的恳求与决绝——等待救援,如果等不到,便意味着她已陷入绝境,或对方放弃。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韩晓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手机屏幕上的发送进度条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移动着,幽蓝的光映在她颤抖的眼睫上。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巨响。
    终于,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屏幕上跳出极其简短的、几乎看不清的“发送成功”字样,下一秒,屏幕骤然变黑,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和发热,紧接着,一股极淡的、类似电路板烧焦的微臭散发出来。自毁程序完成了。
    几乎在手机自毁的同时,那张预付费电话卡所在的卡槽位置,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塑料熔断的“噼啪”声。
    韩晓迅速将已经报废、微微发烫的手机和融毁的电话卡残骸塞回暗格,将滑开的木板推回原位,严丝合缝。然后,她将那片伪装成指甲的微型装置重新粘回原位(特制胶水,遇体温会缓慢固化),仔细检查,确保看不出任何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冰冷的真丝睡衣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她靠在梳妆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成功了?信号发出去了吗?老K能收到吗?即使收到,他会来吗?那个喜怒无常、只认钱不认人、游走在法律与疯狂边缘的危险人物,会为了一个身无分文、深陷绝境的“旧相识”,冒险来蹚这浑水吗?
    她不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命,而胜率渺茫得近乎于零。
    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发出信号,然后,等待,并准备在“无信即绝”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
    第五天,风暴彻底过去,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涛渐息的海面上,泛起粼粼碎金。但韩晓的心,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沉重。她没有等来任何回应,也没有等来任何变故。别墅里一切如常,林世昌依旧带着伪善的笑容关心她的“静养”,阿伦依旧如影随形,佣人们依旧恭敬而疏离。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赌注,从未发生。
    她知道,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渺茫的外援。必须靠自己。
    当天下午,一个“意外”发生了。韩晓在室内花园“散步”时,似乎因为“精神恍惚”、“体力不支”,脚下被一盆装饰植物的根茎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虽然她及时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有严重摔伤,但手腕似乎扭到了,而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捂着腹部,表情痛苦地蜷缩起来。
    “韩小姐!”在一旁“陪同”的阿伦一个箭步冲过来,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沉声询问,“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没……没事,只是绊了一下,手好像扭了……”韩晓的声音虚弱,带着痛楚的吸气声,她试图站起来,却似乎因为腹部的疼痛而再次弯下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肚子……肚子有点疼……可能是……可能是昨天没吃好,又着凉了……”
    她表现得非常痛苦,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这不是完全伪装的。为了逼真,她在摔倒时确实用了巧劲让手腕承受了冲击,此刻传来阵阵钝痛。而腹部的“剧痛”,则源于她早上偷偷服下的、从别墅急救药箱里找到的、小剂量但足以引起剧烈肠胃痉挛的药物。她知道这很危险,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暂时摆脱严密监视、获得一点点“自由”空间的方法。
    阿伦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似乎在判断真伪。韩晓的演技无懈可击,身体的自然反应(冷汗、苍白)也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林世昌的“指示”是“看住”她,但前提是保证她“活着”且“基本完好”,如果她真的突发急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岛上,一旦出事,林世昌也会有麻烦。
    “我扶您回房间休息,请医生过来看看。”阿伦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依旧平板,但动作不再迟疑,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韩晓的胳膊。
    “不……不用麻烦医生,”韩晓“虚弱”地摇头,呼吸有些急促,“我躺一会儿就好……可能是肠胃炎,老毛病了……有热水和……普通的肠胃药就行。”她刻意强调“普通肠胃药”,显得只是小毛病,不想惊动岛上的医生(那医生很可能也是林世昌的人)。
    阿伦没有立刻回答,搀扶着她慢慢走回主卧,让她在床上躺下。韩晓蜷缩着身体,捂着腹部,依旧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痛哼,脸色苍白如纸。
    “我去拿药和热水。”阿伦看了她几秒,转身出去了。他没有锁门,但韩晓知道,他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回来,并且可能通知林世昌。
    这就是她需要的“极短时间”。赌的就是阿伦去取药和热水的这一两分钟间隙,以及他可能因为觉得她“没有威胁”而稍微放松的警惕。
    听到脚步声远去,韩晓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哪还有半分痛苦虚弱,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和近乎疯狂的决绝。她忍着腹部真实的绞痛和手腕的疼痛,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目标不是药品,而是卫生间的通风管道入口!那是这栋现代化别墅里,少数几个可能没有被完全锁死、且尺寸足以容纳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性勉强通过的、非正规通道!
    她早已在之前的“散步”中,借着欣赏装饰、触摸墙壁的动作,仔细检查过主卧和相邻几个房间的通风口。主卧卫生间的这个,格栅螺丝有近期被拧动过的痕迹(可能是日常检修),且位置相对隐蔽。更重要的是,这个通风管道似乎连接着一条相对独立的、通往别墅侧面杂物间区域的支路,而不是直接连通中央空调主系统,这减少了被发现的几率。
    没有工具,她只能用手指,用指甲,用尽全身力气,去抠,去掰那金属格栅的边缘。指甲劈裂了,指尖渗出血珠,钻心的疼。腹部药效带来的痉挛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呕吐。但她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钻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在她几乎要脱力的瞬间,格栅的一角,被她硬生生掰得松动、变形,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不够大,但勉强可以让她将手臂伸进去,用力将整个格栅向一侧扭曲、推开!
    更大的缝隙出现了!足以让她侧身挤入!
    身后,走廊里已经隐约传来了阿伦返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晓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不顾一切地侧身,将头肩部猛地挤进了那黑暗、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粗糙的金属边缘刮擦着她的皮肤,灰尘呛入她的口鼻,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地往里挤,扭动身体,像一条绝望的蛇,钻进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黑暗之中。
    就在她整个身体几乎完全没入管道,只剩一只脚还在外面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韩小姐?”阿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韩晓心脏骤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露在外面的脚猛地缩了回来,同时,用背部顶着那被她掰歪的格栅,试图让它弹回去,掩盖住入口。
    “咣当!”格栅似乎没有完全复位,发出了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什么声音?”阿伦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卫生间!
    完了!被发现了!
    韩晓蜷缩在黑暗狭窄、充满灰尘和铁锈味的管道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她能听到阿伦走进了卫生间,脚步声停在洗漱台附近,似乎在查看。然后,是片刻的死寂。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汗水混合着灰尘,从她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刺痛。腹部绞痛依旧,手腕也疼得厉害。但此刻,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那灭顶的恐惧和紧张。
    几秒钟后,阿伦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无奈:“韩小姐?您在哪里?别躲了,出来吧。林董吩咐了,您身体不适,需要好好休息。”
    他……以为她在躲猫猫?在闹脾气?韩晓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是了,在阿伦看来,她只是一个被打击到精神恍惚、情绪不稳定、可能因为“肚子疼”而耍小性子躲起来的、脆弱的女人。他可能根本没往“逃跑”这方面想,因为这栋别墅的安保在他眼里固若金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逃到哪里去?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一旦他发现通风口格栅的异常……
    就在这时,外面似乎传来了另一个佣人的声音,在向阿伦汇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阿伦回应了一句,脚步声似乎朝着卫生间的门移动,然后,停住了。
    “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看好门口,别让韩小姐乱跑,她可能需要休息。”阿伦的声音恢复了平板,对门外的佣人吩咐道。然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似乎是离开了主卧区域。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阿伦被别的事情临时叫走了!只留下一个佣人在门外看守!
    韩晓不知道阿伦为什么离开,也许是林世昌有急事召唤,也许是别的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在阿伦回来之前,尽可能远离这里!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音了,开始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朝着她记忆中判断的、通往侧面杂物间的方向,拼命地、艰难地爬行。粗糙的金属内壁刮擦着她的皮肤,膝盖和手肘很快就磨破了,火辣辣地疼。灰尘呛得她几乎窒息,但她不敢咳嗽,只能死死捂住口鼻,忍着剧烈的腹痛,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黑暗,狭窄,肮脏,疼痛,恐惧……这一切,几乎要将她逼疯。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线微弱的光亮,以及一个更大的、通向某个房间的通风口。她奋力爬过去,透过格栅的缝隙,隐约看到下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房间,没有开灯,光线来自高处的气窗。
    就是这里了!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开始拆卸这个通风口的格栅。这个格栅似乎更旧,螺丝也有些锈蚀,但反而比主卧那个更容易弄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格栅掰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头朝下,钻了出去!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成功了!她从主卧的囚笼里,逃到了这个相对偏僻的杂物间!但这里,依然在别墅内部,依然在林世昌的掌控之下!她必须立刻离开别墅主体建筑!
    她踉跄着爬起来,忍着全身的疼痛,迅速观察这个杂物间。房间不大,堆满了扫帚、水桶、清洁剂和各种废弃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有一扇门,通向外面。她侧耳倾听,门外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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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她心中一阵狂跳,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后勤通道,空无一人。通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上面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
    目标明确。韩晓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闪出杂物间,贴着墙壁,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冲向那扇防火门。心跳如擂鼓,每一次脚步声都仿佛敲在她自己的耳膜上,但通道里始终没有出现其他人。
    冲到防火门前,她用力按下门闩——门开了!一股带着咸腥味和海藻气息的、潮湿而冰冷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
    外面,是别墅的后方,一片紧邻悬崖的、杂草丛生的空地,和一条通往下方码头和附属建筑的、陡峭的石阶小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平面尽头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将海浪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没有时间欣赏景色,也没有时间犹豫。韩晓冲出门,反手轻轻带上防火门(没有锁死,以防发出声音),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条通往码头方向的、被黑暗逐渐吞噬的石阶小路,冲了下去!
    冰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灌进她单薄的衣衫,冻得她瑟瑟发抖。腹部的绞痛,手腕的疼痛,全身的擦伤和淤青,都在疯狂叫嚣。但她不管不顾,只是拼了命地向下跑,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湿滑的石阶绊倒,但都连滚爬爬地稳住身形,继续向前。
    自由!哪怕只是短暂的、前途未卜的自由,也比那华丽的囚笼强过千倍万倍!
    她不能去主码头,那里一定有守卫。她的目标是别墅区边缘,一个废弃的小型货运码头,那里通常只有一两艘快艇停泊,而且守卫相对松懈——这是她在之前“散步”时,从佣人闲聊的只言片语和阿伦偶尔的对讲机通话中,拼凑出的信息。
    黑暗是她的掩护,海风和海浪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她像一只惊惶的、伤痕累累的鹿,在嶙峋的礁石和荒草间穿梭,朝着记忆中那个方向狂奔。
    近了,更近了!她已经能看到那个小型码头模糊的轮廓,和停泊在简易栈桥边、随着海浪起伏的一艘小型快艇的剪影!码头上似乎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风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
    希望,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的心底燃起。只要上了那艘快艇,只要她能启动它,只要她能驶入茫茫大海……
    然而,就在她距离栈桥还有不到二十米,几乎要冲出草丛的阴影时——
    “咻——!”
    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探照灯般,猛地从码头另一侧的高处灯塔扫射过来,瞬间将她所在的位置照得一片雪亮!
    紧接着,是尖锐的、撕破夜空的警报声!呜——呜——呜——
    “什么人?!”
    “站住!”
    几声厉喝从不同方向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迅速朝着她包抄过来!
    被发现了!
    韩晓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深渊。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这刺眼的白光和尖锐的警报,瞬间掐灭。
    她站在原地,被白光笼罩,无所遁形。单薄的身形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孤注一掷,最终,还是逃不出这座精心打造的囚笼吗?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抓捕,以及可以预见的、更加严酷的囚禁和羞辱。
    然而,预期的抓捕并没有立刻到来。
    那刺眼的白光,在锁定她几秒钟后,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尖锐的警报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只有海风依旧在呼啸,海浪依旧在拍打礁石。
    包抄过来的脚步声,也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杂乱,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压低了的惊呼和对讲机里传出的、短促而急切的命令声。
    韩晓猛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整个码头区域,除了那盏还在摇曳的昏黄风灯,以及远处别墅主体建筑零星的光亮,竟然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不仅是码头,连带着别墅主体建筑的大部分灯光,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停电了?不,是局部断电?还是……人为的?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韩晓的脑海——是那部卫星电话背后的神秘人?是阿伦?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力量?
    没有时间细想!这是天赐良机!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韩晓不再犹豫,趁着黑暗和守卫们瞬间的混乱,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艘在黑暗中起伏的快艇,发足狂奔!
    二十米,十米,五米……她冲上了摇摇晃晃的栈桥,跳上了快艇!钥匙!快艇的钥匙通常会在点火开关上,或者藏在附近!她疯狂地在狭窄的驾驶舱摸索,冰冷的控制台,湿滑的座椅……
    找到了!一把冰冷的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老天爷,这次真的站在她这边了吗?!
    她颤抖着,拧动钥匙——
    “嗡——!”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运转起来!快艇尾部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在那边!”
    “快!她上了快艇!”
    “拦住她!”
    守卫们反应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和呼喊声再次逼近。有人甚至开始朝快艇的方向跑来。
    韩晓猛地推动操纵杆,快艇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船头高高扬起,然后朝着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海面,疾驰而去!冰冷的海水和咸腥的泡沫,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脸上、身上,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死死抓住方向盘,将油门推到最大,让快艇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码头,逃离灯光,逃离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悬崖上的、华丽的囚笼!
    身后,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喊,甚至有一两声沉闷的、像是枪声的响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都被引擎的轰鸣和海浪声淹没。快艇在黑暗的海面上剧烈颠簸,几次差点被侧浪打翻,韩晓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方向,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岛屿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之下,直到燃油表的指针开始危险地滑向红色·区域,直到冰冷的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直到全身冻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韩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快艇的导航系统是坏的,罗盘在剧烈的颠簸中也失去了作用。她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感,朝着记忆中远离岛屿、可能靠近某条主航道的方向前进。
    燃油即将耗尽。雨水越来越大,海况越来越恶劣。小小的快艇在滔天巨浪中,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树叶。寒冷、饥饿、伤痛、失血、脱力……各种负面状态开始一起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疼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她脱下早已湿透、几乎结冰的外套,用牙齿和还能动的那只手,艰难地将自己绑在驾驶座的栏杆上,防止被浪头打落海中。
    然后,她只能听天由命,任凭快艇在风雨和巨浪中飘摇,朝着未知的、黑暗的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在韩晓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前方无边的黑暗海面上,出现了一点点、微弱而摇晃的、橙黄色的光点。
    是灯光?是船?还是……幻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想要挥舞,想要呼救,但只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
    快艇的引擎,发出一阵不甘的咳嗽声,彻底熄火了。失去了动力的船体,立刻被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横,然后,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开始下沉。
    冰冷刺骨的海水,迅速漫过了她的脚踝,膝盖,腰际……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冰冷黑暗的大海里,死得无声无息,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不甘心……好不甘心……
    苏晴……林世昌……罗梓……
    爸爸……
    意识,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不是海浪的颠簸,而是一种规律的、机械的震动,还伴随着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引擎轰鸣声。
    然后,是气味。一股混合着鱼腥、柴油、霉味、汗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气味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最后,是触感。身下是坚硬、潮湿、冰冷且凹凸不平的木板,身上盖着某种粗糙、带着浓重咸腥和汗臭味的织物。
    韩晓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很久,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昏暗、肮脏到难以想象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条渔船的底舱,堆满了破烂的渔网、生锈的铁桶、杂乱的绳索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唯一的亮光,来自头顶甲板缝隙里漏下的、昏黄摇晃的灯光。空气污浊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臭和灰尘。
    她躺在一张用破木板和烂麻袋勉强拼凑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渍麻花的破棉袄。衣服还是她逃出来时穿的那身,但已经湿透,冰冷地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尤其是手腕、腹部和膝盖的剧痛,提醒着她不久前的逃亡和落水。
    她还活着。被救了?被谁救了?这是哪里?要带她去找老K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各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哟,醒了?”一个粗嘎、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从舱口方向传来。
    韩晓勉强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粗糙、穿着脏兮兮防水裤和水靴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舱口,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一边喝着什么,一边用那双混浊的、带着审视和某种令人不适的贪婪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尤其是在她被湿透的衣服勾勒出的身体曲线上,停留了许久。
    那目光,让韩晓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你……你是谁?这是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几乎不像人声。
    “我?打渔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海里把你捞上来的,差点喂了鱼。算你命大。”
    打渔的?偶然救了她?韩晓的心并没有放松,反而揪得更紧。她看了一眼男人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估量和邪念的眼神,又看了看这肮脏破败的环境,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谢……谢谢你救了我。”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试图坐得更直一些,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疼得冷汗直冒,“请问……这是要去哪里?能送我去……最近的岸上吗?或者,让我联系一下我的朋友,我会重重酬谢你的。”
    “酬谢?”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搪瓷缸里的液体(闻起来像是劣质白酒),晃悠着走过来,蹲在韩晓面前,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小娘们,穿得不错,长得也俊,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这茫茫大海上,我捞着你,你就是我的了。还想去岸上?联系朋友?”
    他用粗糙的手指,捏起韩晓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她的脸,啧啧两声:“细皮嫩肉的,是个好货色。放心吧,老子不会亏待你。等靠了岸,把你送到好地方,有的是‘朋友’等着你,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海里淹死强多了。”
    轰——!
    男人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韩晓耳边炸响!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这不是救援,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她没有被老K的人找到,而是被一伙可能从事非法勾当(偷渡、人口贩卖?)的渔民“救”了!不,不是救,是“捞到了货物”!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比在林世昌的别墅里,更加赤裸,更加直接,更加绝望的恐惧。
    “不……放开我!”她用尽力气,猛地挥开男人的手,想要往后缩,但虚弱的身体和狭窄的空间让她无处可退。
    “哟呵,还挺烈。”男人不怒反笑,反而更来了兴致,伸手就朝她抓来,“落到老子手里,还由得你?老实点,少吃点苦头!”
    就在这时,舱口上方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吆喝声,似乎在喊下面这个男人的名字,催促他上去帮忙。
    蹲在韩晓面前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应了一声,又狠狠盯了韩晓一眼,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小娘们,给老子老实待着!等会儿再收拾你!”说完,起身,摇摇晃晃地爬上梯子,离开了底舱,并且“哐当”一声,从外面扣上了舱盖,还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黑暗,伴随着浓重的腥臭和绝望,再次将韩晓吞噬。不,这一次,比在林世昌的别墅里更加黑暗,更加绝望。在那里,她至少还是“韩小姐”,还有一定的“价值”和“体面”。而在这里,在这些粗野的、目无法纪的男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货物”,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甚至可能被转卖的“玩物”或“奴隶”!
    冰冷、潮湿、疼痛、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几乎要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她蜷缩在这肮脏、冰冷、坚硬的“床”上,用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紧紧裹住自己冻得发抖的身体,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咯咯作响。
    从云端坠落,她以为已经落到了地狱的最底层。
    却原来,地狱之下,还有无间。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她干涩刺痛的眼眶中,汹涌而出。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不是因为环境的恶劣,而是因为这种被命运反复捉弄、被拖入更深深渊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力感。
    但,就在这冰冷的、令人作呕的黑暗中,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绝境里,那部被“还回来”的卫星电话,阿伦那冰冷而难以捉摸的眼神,逃离别墅时那诡异的断电和守卫的混乱,老K那渺茫的回音……这些破碎的画面和线索,却像黑暗中的磷火,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明明灭灭。
    不对……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从卫星电话的出现,到逃离时的“天助”,再到被这艘可疑的渔船“恰好”救起(或者说捞起)……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她的脑海。
    也许……这从未脱离林世昌的掌控?也许,从她拿到卫星电话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她所有的“挣扎”、“反抗”、“逃亡”,都在某个人的注视和默许,甚至……引导之下?
    这艘船,这肮脏的底舱,这些粗野的渔民,会不会是另一场“测试”?或者是通往某个更可怕目的的“中转站”?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却也让她濒临崩溃的心智,在极致的恐惧中,强行拉回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如果这也是局……那设局者,想要看到什么?看到她彻底崩溃,放弃抵抗,心甘情愿成为玩物?还是……别的什么?
    韩晓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绝望的呜咽溢出喉咙。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留下冰冷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在浑浊的泪光后,却一点点,重新凝聚起光芒。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冰冷理智和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从华丽别墅的落地窗前“跌落”,坠入这肮脏渔船的底舱。但她的心,却在这一次次的下坠中,被摔打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也更加……无所顾忌。
    蜷缩在这廉价(不,是无价,因为她一文不名)旅馆(不,是移动的囚笼)的夜晚,听着头顶甲板传来的粗野笑骂和风浪的咆哮,感受着身下冰冷的木板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韩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些肮脏的人手里,死得不明不白,无声无息。
    苏晴还没付出代价。林世昌还没得到报应。罗梓的真相还没揭开。父亲的名誉还没洗清。“预见未来”还没夺回。
    她,韩晓,就算要下地狱,也要拉着那些将她推入地狱的人,一起下去!
    黑暗中,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像一个无助的、瑟瑟发抖的、等待命运审判的囚徒。但那双在破棉袄缝隙间、偶尔被头顶甲板缝隙漏下的微光照亮的眼睛,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母狼,冰冷,警惕,闪烁着求生与复仇的、幽幽的绿光。
    这艘船,会驶向哪里?是另一个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背叛她、践踏她、试图将她碾入尘埃的人,血债血偿。
    夜深了。渔船的引擎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载着伤痕累累的她,驶向未知的、更加黑暗的深渊,或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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