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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在绝望中燃起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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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在绝望中燃起的斗志(第1/2页)
    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楚和骨骼的**。指尖早已被冰冷的海水浸泡得发白、起皱、麻木,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冻僵的皮肉。后脑的钝痛并未减轻,随着身体的每一次轻微晃动,那疼痛就化作一阵阵眩晕的黑雾,试图将她拖入昏迷。干渴如同烧红的烙铁,炙烤着她的喉咙,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而胃部的空虚则转化为持续不断的、令人作呕的痉挛。
    西。三十海里。
    这两个简单的词,支撑着韩晓,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微弱的灯塔。
    但灯塔的光,如此遥远。而大海,如此浩瀚,如此冷漠。
    最初的半个小时,是意志力与生理极限的残酷角力。她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下,又一下,朝着陈默指示的大致方向划动。救生筏在平静的海面上,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移动着。没有船桨,仅靠双手划水,效果微乎其微。更多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只是在徒劳地与海水搏斗,救生筏更多的是随着洋流和微风漂移,而非遵循她的意志。
    汗水混合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海水,从额角滑落,滴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不得不经常停下来,用同样冰冷湿黏的手背擦拭,然后眯起眼,努力透过云层,分辨太阳的方位。天依旧阴沉,太阳像一枚惨白的、模糊的硬币,躲在厚重的铅灰色云霭之后,吝啬地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她只能根据天光最亮处,勉强判断东南西北,误差可能极大。
    一阵稍大的海风吹过,救生筏便不由自主地偏离方向。一阵暗涌袭来,她费尽力气取得的些许“进展”便可能付诸东流。孤独、无力、以及随时可能被这无边无际的蔚蓝吞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漫上来,浸透她的骨髓。
    停下来吧。太累了。太疼了。太远了。三十海里,对于一艘没有动力的小小救生筏,对于她这具伤痕累累、饥渴交加的身体,无异于天堑。也许陈默算错了,也许那岛礁根本不存在,也许这只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幻梦,诱使她在这海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绝望地死去。
    放弃的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在每一次力竭的间隙,悄然滋生。停下吧,就这样随波逐流,等待死亡,或许还能少受点苦。大海会包容一切,吞噬一切,连同她的痛苦、她的仇恨、她的不甘,最终归于永恒的寂静。
    不。
    就在她的手臂再一次沉重地抬起,指尖几乎触碰到冰冷的海水,意志即将被那甜美的疲惫感淹没的刹那,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不是父亲慈祥的脸,不是苏晴虚伪的笑,不是林世昌伪善的关心,也不是罗梓闪躲的眼神。
    是“浙岱渔运188”号那肮脏腥臭的底舱。是老疤那混浊淫·邪的目光和黄牙男令人作呕的调笑。是那碗漂浮着可疑油花、散发着馊味的汤水。是那把锈迹斑斑、藏在破棉袄里的断刀。是纵身跃入冰冷狂暴的大海时,那决绝的、不甘的、最后的心跳。
    是陈默的声音,穿越电波的杂音,带着疲惫、焦虑,却无比清晰的信任与急切:“我从来就不信!”“活下去,是第一要务。”“别让我看不起你!”
    还有……阿伦。那个在林世昌别墅里,如同幽灵般存在,递给她卫星电话,又用冰冷目光为她送行的男人。他那句无声的、仿佛洞悉一切的话语——“这是您要的东西,韩小姐。”
    为什么给她电话?为什么“恰好”在她逃离时断电、混乱?为什么渔船“恰好”出现,救生筏里“恰好”有陈默准备的电话和指引?这一切的“巧合”,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是陈默?是阿伦背后的人?还是陈默警告的、那更深不可测的“第三方势力”?
    无论谁是棋手,谁在布局,她韩晓,都绝不甘心只做一颗被随意摆布、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更不甘心,在那些背叛者、构陷者、凌辱者逍遥法外、举杯庆祝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海上,成为他们胜利宴席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被遗忘的注脚!
    恨。
    冰冷的、淬毒的、如同万年寒冰下燃烧的岩浆般的恨意,猛地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烧穿了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这股恨意,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如此……滚烫!它烧干了眼中的泪,烧尽了心头的怯懦,烧熔了四肢百骸的沉重与麻木!它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又像一柄从地狱深处锻造而出的、冰冷而炽热的剑,狠狠地刺穿了她濒临崩溃的意志壁垒!
    凭什么?!
    凭什么她韩晓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父亲一生清誉要被玷污?!凭什么“预见未来”要被窃取?!凭什么苏晴那种蛇蝎能得逞?!凭什么林世昌那种伪君子能高高在上?!凭什么老疤、黄牙男那种渣滓能将她视为可随意处置的货物?!凭什么她要像垃圾一样,死在这冰冷的海水里,尸骨无存?!
    不!绝不!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干裂的嘴唇被咬破,一丝腥甜在口中蔓延,混合着海水的咸涩,却如同最浓烈的苦酒,瞬间点燃了她全部的神经!
    三十海里算什么?!没有船桨算什么?!伤痛饥渴算什么?!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还能抬起手臂,只要还能看到一丝天光,她就要往西!游也要游过去!爬也要爬过去!
    “啊——!!”
    一声嘶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她干涸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动手臂,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无力的划动,而是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要将这海水都劈开的决绝,狠狠拍下!
    “哗啦——!”
    水花四溅!救生筏猛地向前窜动了一小截!
    痛!手臂的肌肉仿佛要撕裂开来!后脑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但韩晓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里面没有了泪水,没有了彷徨,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坚定!
    她不再去想“能不能到达”,不再去计算“还剩下多少海里”,不再去感受身体的痛苦和极限。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简单到极致、却也执拗到极致的念头——
    向西。划水。活下去。复仇。
    她开始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机械的节奏,重复着划水的动作。左一下,右一下。不再追求效率,不再关心方向是否绝对准确。她只遵循着本能的指引,调整着身体的姿态,用尽每一分残留的力气,推动着这艘小小的、橙色的救生筏,朝着太阳(或者说,天光最亮处)的左侧,那个大概的西方,一点,一点地挪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手臂抬起、落下,海水被划开、救生筏微微前行的单调循环。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又从麻木中滋生出新的、更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干渴和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一刻不停地啃噬着她的意志和躯体。喉咙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胃部的抽搐,让她时不时眼前发黑,冷汗浸透早已半干的衣衫,又被海风吹得冰冷刺骨。
    但那股从绝望深渊中燃起的斗志,却像一蓬永不熄灭的野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烧!它支撑着她,压榨出这具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对抗着生理的极限,对抗着大海的冷漠,对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恐惧!
    她开始运用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节省体力,维持方向。她将身体的重心放低,尽量趴在救生筏边缘,减少风阻。她观察着海面的波纹,利用洋流的细微助力。她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衬衫下摆,浸湿海水,覆盖在额头和后颈,试图降低体温,缓解干渴的幻觉(尽管她知道这没什么用)。她甚至尝试用嘴去接偶尔溅起的、带着咸涩水沫的“雨水”(其实是海浪),尽管微不足道,却聊胜于无。
    脑海中,陈默的话反复回响:“看太阳……注意观察海鸟……”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尽管眩晕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她眯着眼,死死盯着天空,捕捉着云层移动的细微变化,修正着方向。她仔细观察着海面,寻找着任何可能指向陆地的迹象——漂浮的植物残枝,特定种类的海鸟,甚至海水颜色的微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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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一只海鸟出现在天际,只是一个遥远的小黑点时,她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它。那鸟儿在天际盘旋了几圈,然后,似乎认准了方向,朝着西南方,振翅飞去。
    韩晓的心脏狂跳起来。陈默说过,海鸟傍晚通常会飞向陆地或岛屿栖息!虽然现在可能还不是傍晚,但这至少是一个迹象!她毫不犹豫,用尽力气,调整着救生筏的方向,朝着海鸟飞去的西南方,奋力划去。她不知道那是否是X-7岛礁的方向,但这主动的、基于观察和判断的行动本身,就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不再是被动地、绝望地漂流,而是在主动地、艰难地求生!在向着一个目标前进!
    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海鸟出现在视野中,它们似乎来自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朝着大致相同的西南方汇聚。韩晓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希望的火苗,在冰冷的海风中,摇曳着,却顽强地不肯熄灭。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生变化。铅灰色的云层边缘,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橘红色。太阳,似乎正在西沉。尽管依旧躲在云后,但那越来越明显的暖色调,明确无误地指出了西方的方位。
    韩晓心中一震,努力调整救生筏,让那抹橘红,清晰地停留在自己的左侧偏后方向。她的动作,因为激动和新的希望,而重新注入了些许力量。
    然而,身体的极限,终究是存在的。长时间的划水,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加上伤痛的持续消耗,她的体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手臂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起,都仿佛有千斤重担。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干渴,已经不是喉咙的灼烧,而是一种蔓延到全身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水的、令人疯狂的焦渴。胃部的痉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绞痛。
    一个细微的浪头打来,救生筏轻轻一晃。韩晓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和极度虚弱,失去了平衡,猛地朝一侧歪倒!
    “噗通!”
    她半截身子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咸腥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的痛苦让她猛地惊醒,求生本能让她疯狂挣扎,手脚并用,死死扒住救生筏的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一点点拖回救生筏内。
    “咳咳……咳咳咳……”她趴在救生筏底部,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海水,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狼狈不堪。刚才那一瞬间,与死亡擦肩而过,让她心有余悸,也让她残存的体力,几乎彻底耗尽。
    她瘫在救生筏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放弃的念头,再一次,如同最诱人的魔鬼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停下吧……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就这样睡过去吧……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恨,不用痛……
    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脑海中,猛地炸开一连串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却又无比清晰,带着灼热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
    苏晴依偎在林世昌怀里,巧笑嫣然,手中举着香槟,庆祝着“预见未来”的“新生”,庆祝着她韩晓的“身败名裂”。
    罗梓站在闪光灯下,对着镜头,痛心疾首地“揭露”她的“罪行”,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贪婪。
    父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浑浊的眼,看着她,眼中是失望,是痛苦,最后化为一片死寂。而病房外,是记者们长枪短炮的围堵,是“畏罪自杀”、“父女同谋”的刺耳标题。
    老疤和黄牙男,在肮脏的船舱里,用打量货物的、淫·邪下流的目光看着她,讨论着如何“享用”和“贩卖”。
    阿伦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句无声的、含义不明的“韩小姐”。
    还有陈默,那个唯一相信她、在绝境中向她伸出援手的老友,那疲惫而坚定的声音:“活下去,是第一要务。”“别让我看不起你!”
    不!她不能死!她绝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活着!她要爬到那个岛礁上!她要拿到陈默留下的物资!她要联系上他!然后,她要回去!回到那座城市!回到那些背叛者、构陷者、凌辱者的面前!她要撕下他们伪善的面具!要将他们加诸于她和父亲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奉还!要让他们也尝尝,从云端跌落、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滋味!
    “哈……哈哈……”嘶哑的、近乎癫狂的低声冷笑,从她干裂渗血的唇间溢出。那笑声,混杂着无尽的恨意、冰冷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涅槃重生的、扭曲的斗志。
    她竟然,笑了起来。在这茫茫大海上,在这奄奄一息的绝境中,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海水和污渍,肆意流淌。
    然后,她用颤抖的、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臂,再次撑起身体。目光,死死锁定了西方天际,那越来越浓的、温暖的橘红色光晕。那里,是太阳沉没的方向,是陈默指示的西方,是X-7岛礁可能存在的方向,也是她复仇之路,必须踏出的第一步!
    没有力气划水了?那就用爬的!用蹭的!用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肌肉,哪怕只是让救生筏朝着那个方向,挪动一寸!一寸,再一寸!
    她不再尝试坐着划水,而是趴在救生筏边缘,将半边身体浸入海水中,用手臂,用腿,用身体任何能发力的部位,笨拙地、艰难地,一下,又一下,推着,蹬着,蹭着……救生筏在她这种近乎可笑、却又无比执着的“蠕动”下,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地,朝着西方,挪动着。
    夕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在沉入海平线之前,将最后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向天空和海面。漫天绚烂的晚霞,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瑰丽得令人窒息。金色的、橘红的、绛紫的光辉,将灰蓝色的海水染成一片璀璨的、流动的熔金。
    韩晓停下动作,抬起头,望着这壮美到令人心碎的画面。霞光映在她苍白的、沾满污渍和泪痕的脸上,映在她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里。这一刻,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干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仇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与伦比的瑰丽,和这艘在熔金海面上、渺小如尘埃的橙色救生筏,以及筏上这个伤痕累累、却挺直了脊梁、望向远方的女人。
    美,与残酷。希望,与绝境。生命的壮阔,与个体的渺小。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但韩晓的眼中,只有那轮缓缓下沉的、血红色的夕阳,和夕阳沉没方向,那片被染成暗紫色的、未知的海域。
    西。三十海里。等。
    等什么?等陈默的接应?等未知的命运?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不,她不再等待。她要主动,去抓住那一切!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朝着那片被晚霞燃烧的海平线,嘶哑地、无声地呐喊,如同宣誓,如同诅咒,如同向这不公的命运,发出的、最决绝的战书!
    然后,她重新趴下,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朝着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西方,开始了新一轮的、缓慢而坚定的“蠕动”。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海平线以下。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天空从瑰丽的暖色调,迅速过渡为深沉的靛蓝,然后是深邃的墨蓝。第一颗星辰,在遥远的天际,怯生生地亮起。
    海风,带上了夜的凉意。
    韩晓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但她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暗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海域。她的心中,那从绝望深渊中燃起的斗志,却如同黑夜中初升的星辰,微弱,却坚定,刺破黑暗,指引着方向。
    就在她的体力彻底耗尽,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手臂再也抬不起一丝一毫的刹那——
    她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粗糙、不同于海水和救生筏尼龙布的东西。
    是……礁石?
    她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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