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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唯一相信他的老友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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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唯一相信他的老友来电(第1/2页)
    破旧渔船的引擎,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在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垂死巨兽般的咆哮和几声沉闷的爆响后,彻底沉寂下来。船体失去了动力,在波涛中无助地漂浮、打转,像一个醉汉。头顶甲板上,传来船员们更加气急败坏的叫骂、踢打金属的哐当声,以及那个“老大”沙哑却冰冷的呵斥。
    韩晓蜷缩在底舱,听着这一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机会?还是更大的危机?引擎故障,意味着他们无法按时抵达那个“指定地点”,也意味着必须停靠检修。这会停在哪里?荒岛?隐秘的私人码头?还是某个临时的、他们熟悉的避风港?
    无论停在哪里,只要离开这艘移动的囚笼,踏上陆地,就意味着变数。可能是更严密的看守,也可能是……一丝渺茫的逃脱机会。前提是,她能活着离开这个底舱,并且有能力在陆地上摆脱追捕。
    她将手伸进破棉袄内衬,紧紧握住那把断刀的粗糙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这几日在黑暗中,在恶臭和恐惧中,这把断刀,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象征反抗和自我了断的冰冷獠牙。她反复摩挲过那残破的刀刃,在心底模拟过无数次,如何在最坏的情况下,将它刺入敌人或自己的要害。动作未必标准,力气未必足够,但至少,能溅起血花,证明她曾挣扎过。
    甲板上的混乱持续了大约一两个小时。争吵、尝试、失败、更多的争吵。最终,那个“老大”沙哑的声音一锤定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和烦躁:“闭嘴!都他妈给我闭嘴!老疤,下去看看那娘们,别让她趁乱搞事!其他人,准备小艇,把应急工具箱搬上去!前面不远有个小礁盘,能勉强靠一下,先看看能不能修,修不好再他妈想办法!”
    小礁盘?能勉强靠一下?韩晓的心猛地一紧。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去正规港口,甚至可能不是有固定居民的岛屿,而是一个荒芜的、人迹罕至的礁石区。这既是风险——她逃出去也可能困死荒岛;也是机会——看守可能相对松懈,环境也更复杂,便于隐蔽。
    头顶传来脚步声,舱盖被打开,昏黄摇曳的光线再次透入。老疤骂骂咧咧地爬了下来,手里没拿食物,只拎着一根脏兮兮的麻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凶狠。
    “妈的,真晦气!”他啐了一口,腥臭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韩晓脸上,“起来!船坏了,要临时靠岸修。老大说了,带你上去透透气,免得死在下面臭了老子的船!”
    韩晓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麻木和顺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久坐,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废物!”老疤不耐烦地咒骂一声,上前一步,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鲁,毫不怜香惜玉。“给老子老实点!敢耍花样,现在就扔你下海喂鱼!”
    韩晓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的旧伤被牵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被老疤连拖带拽地弄上舷梯,爬上甲板。
    久违的天光,即使是在阴沉的、乌云低垂的傍晚,也刺得韩晓眼睛生疼,泪水瞬间涌出。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同时迅速扫视四周。
    天空是铅灰色的,海面是墨绿色的,波涛汹涌。这艘“浙岱渔运188”号比她想象中还要破旧肮脏,甲板上堆满了杂物、渔网和锈迹斑斑的设备,弥漫着浓重的鱼腥、柴油和汗臭混合的气味。除了老疤,甲板上还有四个人。那个獐头鼠目的黄牙男“癞子”正蹲在船舷边抽烟,看见韩晓上来,混浊的眼睛里立刻闪过淫·邪的光芒,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正费劲地把一个沉重的工具箱往一艘拴在船舷侧面的、破旧的小艇上搬;另一个则瘦高些,皮肤黝黑,沉默地整理着缆绳。而那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船头,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海面。他穿着普通的黑色防水服,身形瘦高,站姿带着一种长期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略微佝偻却稳定的姿态。
    “看什么看!老实待着!”老疤用力拽了她一把,将她推到主舱室旁边一个堆着废旧缆绳的角落,“癞子,看着她!别让她乱动!”
    “好嘞,疤哥!”癞子立刻扔掉烟头,咧着一口黄牙,笑嘻嘻地走过来,目光像黏腻的毒蛇,在韩晓身上爬来爬去。
    韩晓低下头,蜷缩在缆绳堆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引擎彻底熄火,船只在海浪中起伏摇晃,发出吱吱嘎嘎的**。空气咸湿冰冷,带着暴雨将至的沉闷。远处,在铅灰色海天交界处,确实能看到一片黑黢黢的、露出海面的礁石轮廓,面积不大,怪石嶙峋,上面似乎长着些低矮的、顽强的植物。
    那个“老大”放下望远镜,沙哑着嗓子吩咐:“就那里。老疤,你带两个人,先把工具和能拆的零件搬过去看看。癞子,你留在船上,看着她。”他指了指韩晓,语气平淡,没有多看韩晓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需要看管的货物。“动作快点,看这天色,搞不好要变天。”
    “是,老大!”老疤应了一声,招呼那个矮胖船员和瘦高船员,开始往小艇上搬运工具箱和一些拆卸下来的零件。小艇在风浪中摇晃得厉害,每次搬运都惊险万分。
    韩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疤和另外两个船员离开,船上就只剩下“老大”、癞子,还有一个在驾驶舱里似乎在尝试联系外界的船员(隐约能听到模糊的无线电通话声)。这是机会吗?不,还不行。“老大”虽然背对着她,但感觉异常敏锐。癞子虽然猥琐,但身强力壮,而且就在她旁边虎视眈眈。驾驶舱里还有一个。她现在的体力,对付一个癞子都够呛,更别说还有另外两人。
    必须等。等他们靠岸,等他们开始检修,等注意力转移,等可能出现更大的混乱(比如天气骤变)。
    老疤他们乘坐小艇,在风浪中颠簸着,艰难地靠近那片礁石区。小艇靠上礁石边缘,三人跳下去,开始卸货。礁石区不大,地形崎岖,布满了湿滑的海藻和锋利的贝壳。
    船上的“老大”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那边的情况,偶尔对着对讲机说几句话。癞子则有些不耐烦,在韩晓旁边踱来踱去,眼睛不时瞟向礁石那边,又瞟向韩晓,嘴里嘟嘟囔囔:“真他妈倒霉,还得看着这小娘们……疤哥他们倒是能上岸透口气……”
    天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海面,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湿气和凉意。暴雨将至的征兆。
    就在这时,驾驶舱里的那个船员探出头来,脸色有些难看,对着“老大”喊道:“老大!联系不上!这片海域信号太差了!而且天气要变,电台里说有强对流天气过来,让附近船只注意避让!”
    “妈的!”“老大”低声咒骂了一句,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礁石那边忙碌的老疤三人,又抬头看了看阴沉可怖的天空,显然在权衡利弊。引擎坏了,天气要变,联系不上外界……情况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让他们加快速度!能修就修,不能修赶紧拆了能用的回来!准备下锚,固定船只!这鬼天气……”“老大”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癞子也听到了,有些紧张地凑过来:“老大,不会有事吧?这破船……”
    “闭嘴!”“老大”厉声打断他,目光阴沉地扫过韩晓,又看向礁石区,“看好货!要是出了岔子,我们都得完蛋!”
    “是是是!”癞子连忙点头,退回韩晓旁边,但脸上的烦躁和不安更重了。
    韩晓的心跳更快了。天气突变,通讯中断,情况恶化……这既是危险,也可能带来更大的混乱和机会!她必须做好准备!
    礁石那边,老疤他们似乎遇到了困难,拆解和检查进行得并不顺利,隐约能听到他们隔着风浪传来的、模糊的争吵声。船上的“老大”愈发焦躁,不停地看着天色和对讲机。
    海风越来越大,带着呼啸声,卷起冰冷的海水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船只摇晃得更加剧烈,缆绳被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天空彻底黑了下来,不是夜晚的黑,而是暴雨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墨汁般的黑暗。闪电在厚重的云层后隐约闪烁,雷声滚滚而来。
    暴风雨,要来了。
    “老大!风太大了!小艇不好靠过来!得赶紧让他们回来!”驾驶舱的船员再次喊道,声音带着惊慌。
    “老大”终于不再犹豫,拿起对讲机,对着那边吼道:“老疤!别修了!东西不要了!立刻回来!快!”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和老疤模糊的回应。礁石那边,三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试图将部分工具搬回小艇。
    但风浪越来越急,小艇在礁石边起伏颠簸,像一片失控的树叶。一个浪头打来,小艇猛地撞在礁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隐约听到一声惨叫!
    “操!”船上的“老大”脸色一变。
    “疤哥!!”癞子也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朝船舷边跑了两步,想看清情况。
    就是现在!
    韩晓眼中寒光一闪!机会稍纵即逝!“老大”的注意力被礁石那边的意外吸引,癞子也被惊动,暂时离开了她身边几步!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从藏身的缆绳堆后猛地窜出!目标不是癞子,也不是“老大”,而是船舷另一侧,那艘之前被老疤他们放下去、此刻还拴在船上、在海浪中剧烈摇晃的救生筏!那救生筏看起来比小艇更小,但更轻便,是橙色的,非常显眼,通常挂在船舷外侧,用绳索固定。
    她的动作快如脱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被绝境逼出的爆发力!几步就冲到了船舷边,伸手就去解那固定救生筏的绳索扣!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僵硬,颤抖着,几乎用不上力。
    “妈的!她想跑!”癞子的惊呼声响起,他发现了韩晓的意图,怒吼着转身扑过来!
    “老大”也霍然转身,眼中厉色一闪,但距离稍远,而且他第一反应是去抓旁边的、固定在船舷上的一把鱼叉!
    韩晓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不顾一切地抠扯着那个被海水浸泡得有些发胀、系得很死的绳索扣!快!快啊!
    癞子已经冲到近前,狞笑着伸手抓向她的头发!“小**!看你还往哪儿跑!”
    就在癞子粗糙油腻的手即将碰到她头发的瞬间——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的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雷!几乎同时,狂风卷起一个巨浪,狠狠拍打在船体侧舷!
    整条船剧烈地倾斜、摇晃!甲板上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在滑动、翻滚!癞子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惊呼着向旁边摔去,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一个沉重的铁桶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老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晃得一个踉跄,抓住鱼叉才勉强站稳。
    而韩晓,在船体倾斜的瞬间,借助惯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那个顽固的绳索扣扯开了大半!救生筏的一头猛地松脱,在风浪中疯狂摆动!
    “你找死!”“老大”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毕露,手持鱼叉,一步步逼近!他知道,绝不能让这个“货”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晓回头看了一眼晕倒在甲板上的癞子,又看了一眼步步紧逼、杀气腾腾的“老大”,和远处礁石区在风浪中若隐若现、似乎也陷入混乱的老疤等人。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船上,必死无疑,或者生不如死。
    她不再犹豫,在“老大”的鱼叉刺来的前一瞬,用尽全身力气,翻身越过摇晃的船舷,朝着下方漆黑汹涌、巨浪滔天的海面,纵身一跃!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她吞噬。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咸腥的海水灌入鼻腔口腔,窒息的痛苦瞬间攫住了她。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挣扎,手脚并用,拼命向海面划去。
    狂风,暴雨,巨浪,闪电,雷鸣……天地之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小小的救生筏在她跳下时被彻底扯脱,此刻正在不远处的浪涛中沉浮。韩晓奋力朝着那一点橙色的希望游去,每一个动作都耗尽她残存的体力,冰冷的海水不断带走她的体温,伤口被盐水浸泡,更是疼得钻心。
    一个巨浪打来,将她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她在海浪中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和咆哮的水声。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力气飞速流逝……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这冰冷黑暗的大海里,尸骨无存?
    不……不甘心……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挣扎,任凭身体沉入黑暗的深渊时,她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粗糙的、有浮力的东西。
    是救生筏!那艘被她扯脱的救生筏,在风浪中,竟然漂到了她的附近!
    求生的欲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死死抓住救生筏边缘的绳索,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爬上去。但救生筏在风浪中起伏不定,她又冷又虚弱,尝试了几次都滑落下来,反而呛了好几口水。
    暴雨如注,冰冷的海水混合着雨水,不断拍打着她。意识越来越模糊,抓住绳索的手指也开始僵硬、失去知觉……
    真的要结束了……
    就在她即将彻底脱力松手的刹那,一个比之前所有浪头都更巨大的、如同墙壁般的巨浪,从她身后轰然掀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将她连同那艘小小的救生筏,一起吞没、卷起,抛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韩晓最后的意识,是身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翻滚,然后,后脑似乎重重撞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剧痛传来。
    黑暗,彻底降临。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韩晓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颠簸。但不再是船只引擎带来的规律震动,而是一种更轻柔的、随波逐流的摇晃。然后,是声音。不再是狂风暴雨海浪的咆哮,而是一种单调的、有节奏的、哗啦哗啦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类似海鸥的鸣叫。
    她艰难地、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头痛欲裂,后脑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她昏迷前最后的撞击。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几缕暗淡的天光。她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那艘橙色的救生筏里,救生筏随着平缓的海波轻轻起伏。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半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脑,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还活着。没有被淹死,也没有被“老大”他们抓回去。
    但这是哪里?她茫然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一望无际的、灰蓝色的海面,平静得可怕,与之前那场恐怖的风暴判若两界。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片模糊,看不见任何陆地或船只的踪迹。只有她,和这艘小小的、随波逐流的救生筏,漂浮在茫茫大海上。
    得救了?不,这只是从一个绝境,跳入了另一个绝境。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没有药品,没有方向,甚至没有船桨(救生筏上配备的船桨在风暴中早已不知所踪)。她就像一片真正的落叶,漂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等待她的,可能是更缓慢、更绝望的死亡——脱水,饥饿,暴晒,或者再来一场风暴……
    冰冷的绝望,比海水更甚,瞬间淹没了她。逃出来了,然后呢?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大海中央,和死在破渔船的底舱,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糟,至少在那里,她还能握着那把断刀……
    断刀?韩晓猛地想起,手本能地摸向怀里。破棉袄早已在跳海和挣扎中不知所踪,那把藏在里面的断刀,自然也没了踪影。她最后的、微小的武器,也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躺在救生筏里,望着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了比在别墅被软禁、在渔船底舱被凌辱时,更加深沉、更加无边无际的绝望。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在绝对的孤独和无助中,静静等待死亡降临的绝望。没有敌人,没有羞辱,没有暴力,只有空旷的、漠然的、吞噬一切的大海和天空。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滚烫,却又迅速被冰冷的海风吹干。连哭泣,都显得如此无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亮了一些,但依旧是阴沉的。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吝啬地洒下一点惨白的光。没有食物,没有水。干渴和饥饿的感觉,开始越来越清晰地折磨她。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像着了火。胃部因为饥饿而抽搐。身上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后,火辣辣地疼,后脑的钝痛也持续不断。
    她尝试坐起来,但头晕目眩,又跌躺回去。救生筏里除了她,空空如也。标准的救生筏应该配备有应急淡水、口粮、药品和信号装置,但这艘从“浙岱渔运188”号上扯下来的救生筏,显然年久失修,或者被那帮人挪用,里面除了一个破旧的、漏气的手动充气泵(此刻也半瘪着),什么都没有。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韩晓闭上眼睛,感受着救生筏随波逐流的摇晃,感受着生命和体力一点点从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流逝。父亲慈祥而失望的脸,苏晴那虚伪关切下冰冷的算计,林世昌伪善的笑容,罗梓闪烁的眼神,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污蔑,银行冰冷的冻结通知,别墅里阿伦那无声的监视,渔船上老疤和黄牙男淫·邪贪婪的目光……一张张面孔,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
    恨吗?恨。不甘吗?不甘。
    但在这浩瀚无边、冷漠无情的大海中央,恨与不甘,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大自然不会在意一个人的爱恨情仇,不会在意她的冤屈与挣扎。它只会用最平等的方式——饥饿、干渴、暴晒、寒冷、风暴——抹去一切痕迹。
    或许,这就是她的结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海中,像从未存在过。苏晴和林世昌会举杯庆祝,罗梓会继续他的背叛,父亲会承受丧女之痛和更深的污名,“预见未来”会被彻底篡改……而她,韩晓,将成为一个被遗忘的、可悲的失败者,一个商业丑闻中“畏罪潜逃、意外身亡”的注脚。
    不……不!
    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火焰,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挣扎着,重新燃起。微弱,却不肯熄灭。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她还有仇未报,有冤未雪,有父亲的名誉要挽回,有“预见未来”要夺回!就算要死,也要在咬下仇人一块肉之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微地、孤独地、毫无价值地渴死饿死在这海上!
    求生的欲望,混合着刻骨的仇恨,如同强心针,注入她濒临崩溃的意志。她再次尝试,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半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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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野开阔了一些,但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令人绝望的单调。她低头,看向身下的救生筏。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救生筏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用防水胶布粗糙粘贴着的、巴掌大小的凸起上。
    那是什么?救生筏的标准配置里,似乎没有这个。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抠开那已经有些老化、边缘翘起的防水胶布。胶布下面,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硬质的、密封的塑料盒,用细绳固定在救生筏的尼龙布上。
    她的心,猛地一跳。用指甲,用力抠开塑料盒边缘的卡扣。
    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淡水。
    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扁平的、军绿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老式塑料外壳的……卫星电话。比林世昌别墅里那部更老旧,更不起眼,但样式出奇地相似。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被小心地用透明防水袋包裹着的纸条。
    韩晓的手,颤抖得厉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卫星电话?纸条?在这艘从非法渔船“浙岱渔运188”号上扯下来的、年久失修的救生筏里?
    是巧合?是陷阱?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咸腥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却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先拿起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打开防水袋,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毫无个性的宋体字,简洁得近乎冷酷:
    “往西,三十海里。等。”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冰冷的方位和指令。
    西?三十海里?等?等什么?等谁?
    韩晓猛地抬头,望向西方。灰蒙蒙的海天一色,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她现在没有任何导航工具,连太阳都被云层遮挡,无法判断方向。这纸条,等于没说。
    然后,她拿起了那部卫星电话。入手沉重,塑料外壳冰冷。她试着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绿的单色背光,显示着简单的信号格和电量(电量竟然是满格)。没有服务商标识,没有号码,界面简陋得像二十年前的产物。
    这……是谁放的?老K?他收到了她发出的求救信号?然后,用这种方式,将一部卫星电话和指引,送到了这艘本该是绝境的救生筏上?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艘渔船上?又怎么能在风暴中,准确地将东西放在这艘救生筏上?难道那场风暴,那艘渔船,这次“意外”的逃离,甚至她恰好抓住这艘救生筏……都在某个人的计算或影响之中?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却又在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光亮。
    又或者,这依旧是林世昌的局?是另一个更精妙、更残酷的测试?测试她在绝对绝境中,是否还能被“希望”操控?测试她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力量?
    无数疑问和猜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再次扑灭。但她紧紧攥住了那部卫星电话,冰冷的塑料外壳硌得她掌心生疼。
    无论这是谁的安排,是拯救还是另一个陷阱,这都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往西三十海里?她如何判断方向?如何测量距离?等?等什么?等多久?
    她再次看向那部卫星电话。幽绿的屏幕,沉默着,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也在凝视着她。
    就在她凝视着卫星电话,心中被无数疑问和冰冷的猜测充斥,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
    “嗡……嗡……嗡……”
    掌心中,那部老旧的、军绿色的卫星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低沉、持续、稳定的震动。
    不是来电铃声,只是一种简单的、规律的震动。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只有海浪声的茫茫大海上,在这艘随波逐流的、孤零零的救生筏里,这震动声,是如此突兀,如此清晰,如此……惊心动魄。
    韩晓浑身一僵,几乎要拿不住电话。她死死盯着那幽绿的屏幕,只见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没有任何号码显示的提示:
    “接入呼叫。”
    有人打进来了。
    在这与世隔绝、本该是绝境的大海中央,这部来历不明的卫星电话,接到了来电。
    会是谁?
    老K?林世昌?苏晴?还是……某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她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冰冷,僵硬,几乎无法控制。是接,还是不接?
    接了,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接,她可能永远错过这唯一的机会,在这海上孤独地渴死、饿死、或死于下一次风暴。
    生,还是死?希望,还是绝望?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掌心电话持续的、低沉的震动声,和救生筏下单调的、哗啦哗啦的水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韩晓闭上了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咸腥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海水的苦涩,和一丝……决绝。
    她伸出颤抖的、伤痕累累的拇指,按下了那个冰冷的、绿色的接听键。
    然后,缓缓地,将电话举到耳边。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电流干扰的沙沙声,夹杂着遥远的风声。
    几秒钟的寂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熟悉到让她瞬间灵魂出窍、却又因为电流干扰而略微失真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焦虑和一丝不确定的男性声音,穿过遥远的距离,穿过冰冷的海风,穿过生死与背叛的迷雾,清晰地,撞入了她的耳膜:
    “喂?是……韩晓吗?我是……陈默。你……你还活着吗?”
    陈默。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韩晓脑中所有的混沌、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绝望。
    陈默。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一起创立“预见未来”最早的元老之一,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木讷,却拥有顶尖的技术天赋和近乎偏执的执着。三年前,因为对公司未来发展方向产生根本性分歧(陈默坚持技术研发应更纯粹、更具前瞻性和伦理考量,而韩晓在资本压力下更倾向于快速商业化落地),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是一次伤筋动骨的决裂,陈默愤而离开,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和一部分未公开的研究成果,几乎是以一种“净身出户”的方式,与“预见未来”彻底切割。之后,他成立了自己的小工作室,专注于一些冷门但极具潜力的底层技术研究,与“预见未来”再无瓜葛,也几乎从韩晓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在韩晓最风光的那几年,陈默从未联系过她。在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这段时间,陈默也杳无音信。韩晓甚至以为,他或许也和那些人一样,早已将她视为陌路,或者暗自庆幸当初的离开。
    可是现在,在她跌入最深的泥潭,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在她自己都几乎要放弃的、这茫茫大海的绝境中央……
    陈默的声音,通过这部来历不明的卫星电话,传了过来。
    “是……陈默?”韩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电流的沙沙声。然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似乎调整了设备,语气中的疲惫和焦虑更甚,但那份不确定的试探,变成了某种如释重负的、沉重的确信,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我。韩晓……真的是你。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我……我收到了你的信号。那个……‘老地方,三日后,子夜’的信号。我……我一直等在那边,等了很久,你没有出现。我用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追踪那信号最后的发射源……很模糊,指向一片公海……我还以为……以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但韩晓听明白了。是“老K”!陈默,就是“老K”!那个她以为早已形同陌路、甚至可能对自己心怀怨怼的老友,竟然就是她最后关头、孤注一掷发出求救信号的、唯一的、秘密的联系人“老K”!而他,收到了信号,并且,真的在找她!在她发出求救信号的那个废弃码头,等了三天!在她“失踪”后,用他的方式,在找她!
    “陈默……”韩晓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无声的泪水,而是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绝处逢生的狂喜、以及被背叛和伤害后、骤然触及一丝真实温暖的、无比复杂的洪流。她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滚烫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滴落在破旧的救生筏上。
    “韩晓,你先别哭……不,你想哭就哭吧。”陈默的声音也带着压抑的哽咽,但他显然在努力保持镇定,“听我说,时间可能不多。这部电话是单向加密的,但也不绝对安全。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情况?安全吗?”
    韩晓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在海上。一艘救生筏里。刚从一艘叫‘浙岱渔运188’的渔船上逃出来。方向不明,没有食物和水,有伤……后脑很疼……”她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自己的处境,声音依旧颤抖,但努力清晰。
    “渔船?逃出来?”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震惊和担忧,“你……你怎么会在渔船上?你不是在林世昌的岛上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等……‘浙岱渔运188’?我记一下……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确定。那艘船……不像是普通渔船。他们……他们想把我当‘货’卖掉。”韩晓想起老疤和黄牙男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搅,声音里带上了冰冷的恨意。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然后是键盘快速敲击的嗒嗒声,似乎在记录和查询什么。“卖掉?这群畜生!韩晓,你听着,我现在不能确定你的准确位置,但根据你最后信号的大致区域,和这片海域的洋流、风向……你尽量保持清醒,节省体力。卫星电话电量是满的,但为了安全,我们不能长时间通话。你救生筏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塑料盒?里面除了电话,还有一张纸条?”
    “有。纸条上写‘往西,三十海里。等。’”韩晓立刻回答。
    “对!那是我能给你的、最可能的坐标指引。西,三十海里外,有一个很小的、几乎不在地图上的无人岛礁,代号‘X-7’,是我以前……做海洋数据采集时偶然发现的临时落脚点。上面有一个废弃的、半天然半人工的隐蔽洞穴,里面有我存放的一些应急物资,包括食物、水、药品,还有一部备用的、更安全的通讯设备。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往西,靠近那个坐标。我会想办法,尽快过去接你!”
    陈默的话,像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韩晓绝望的心海。坐标!物资!接应!他真的在帮她!不是幻觉,不是陷阱!
    “可是……我没有指南针,没有船桨,我……我怎么判断方向?怎么过去?”韩晓看着一望无际、单调乏味的海面,感到一阵无力。
    “看太阳!现在是……上午九点左右(他似乎在计算时区),如果云层不太厚,太阳应该在东南方。你的背面,就是西北方。尽量调整救生筏的方向,让太阳在你的左后方,那就是大致向西。没有桨,就用你的手,慢慢划,节省体力,但不要停。保持移动,总比随波逐流好。还有,注意观察海鸟,海鸟傍晚通常会飞向陆地或岛屿栖息……韩晓,听着,这很难,非常难,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你必须做到。为了……为了我们能翻盘,为了把那些混蛋绳之以法,你必须活下去!”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恳切的坚定。
    翻盘?绳之以法?韩晓的心猛地一颤。陈默知道?他知道她是被陷害的?他一直……相信她?
    “陈默……你……你相信我?那些新闻,那些指控……”她声音哽咽。
    “我从来就不信!”陈默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韩晓,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为了‘预见未来’,你付出了多少,我看在眼里!你会为了钱出卖公司核心数据?你会害死你父亲?滑天下之大稽!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你的、肮脏无耻的构陷!苏晴那个贱人!林世昌那个老狐狸!还有罗梓那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我都记着!我一直……一直都在想办法,在查!”
    陈默的话,如同惊雷,在韩晓耳边炸响。她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对抗整个世界。她以为所有人都背弃了她,相信了那些谎言。却原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个人,从未相信过那些污蔑,从未放弃过她,甚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地为她奔走,调查真相!
    这份在绝境中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瞬间击溃了韩晓用冰冷和恨意筑起的心防。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了无限委屈、感动和重新燃起的希望的泪水。
    “陈默……谢谢……谢谢你……”她泣不成声,只能反复说着这几个苍白的字眼。
    “别谢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默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韩晓,你听好。第一,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去X-7岛礁。第二,那部卫星电话,除了我,不要联系任何人。通话结束后,把它拆开,电池扔掉,其他部分尽量分散丢弃。我会用其他方式确认你的位置和状态。第三,到了岛礁,找到洞穴和物资后,用里面的备用设备联系我,频率和密码是……”他快速报出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韩晓用力记住,在心中反复默念。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默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韩晓,你要小心。这件事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林世昌和苏晴,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你父亲的死,你的构陷,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可怕的力量。我查到一些线索,指向……境外,和一些我们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层面。这也是我一直不敢轻易联系你、暴露自己的原因。你的失踪,恐怕也在某些人的预料甚至计划之中。那艘渔船,救生筏里的电话和纸条……这一切,太巧合了。我怀疑,有第三方势力插手了,目的不明。所以,一定要小心,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保持最高警惕,包括……我给你的信息。”
    第三方势力?目的不明?比林世昌和苏晴更可怕的力量?
    陈默的话,让韩晓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又被泼上了一盆冰水。原来,即使逃出林世昌的魔掌,即使有陈默的帮助,前路依旧布满迷雾和更深的危险。
    “我……我明白了。”韩晓的声音干涩,但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和冰冷。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再天真。信任陈默,是基于过去的了解和此刻绝境中的援手,但这不代表她会盲目。“我会小心的。陈默,你也要小心。如果……如果我最终没能到达,或者出了别的意外……你……”
    “没有如果!”陈默厉声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韩晓,你给我听着!你必须到!你必须活着!我们还有账要跟他们算!你父亲的冤屈,你的清白,‘预见未来’……都在等着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别让我看不起你。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韩晓心上。是啊,她怎么能死在这里?她怎么能让那些背叛者、构陷者逍遥法外?她怎么能让父亲蒙受不白之冤?她怎么能让“预见未来”落入豺狼之手?
    “我会的。”韩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而坚定的火焰,“陈默,等着我。我会活下去,我会找到那个岛礁,我会联系你。然后……我们一起,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好!”陈默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同样冰冷的决绝,“保持希望,节约体力,注意观察。我这边会继续追查,并想办法尽快接应你。记住,活下去,是第一要务。通话结束后,立刻处理掉电话。保重,韩晓。”
    “保重,陈默。”
    电话挂断了。那持续的低沉震动声停止了,只剩下海浪单调的哗啦声,和韩晓自己急促的、带着泪意的呼吸声。
    她握着那部尚有余温的卫星电话,望着灰蒙蒙的海天,久久没有动作。陈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援,像一股暖流,注入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却又带着更深的寒意——前路,比想象的更加凶险。
    但,那又怎样?
    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如同被淬炼过的寒冰。她按照陈默的指示,开始拆卸那部卫星电话。老旧的外壳并不难打开,她取出那块沉重的电池,用尽力气,将它远远抛入海中。然后,将其余部件,也分散着扔向不同的方向。塑料外壳和电路板,很快消失在灰蓝色的海水里,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厚厚的云层依旧遮挡着太阳,但某些地方的云层较薄,透出些许朦胧的光晕。她努力回忆着陈默的话,根据光线的大致方向,判断着西方。
    然后,她转过身,用虚弱无力的手臂,开始一下,又一下,划动冰冷的海水。动作笨拙,效率低下,每划一下都牵动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后脑,一阵阵钝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停。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大概的方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推动着这艘小小的救生筏,朝着那渺茫的、三十海里外的希望,一点,一点地挪动。
    陈默的来电,是她在品尝了世间最极致的世态炎凉之后,感受到的唯一一丝真实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暖意和信任。但这丝暖意,并未融化她心中的寒冰,反而如同投入冰湖的火种,让那冰层下的暗流,涌动得更加激烈,更加冰冷,也更加……充满毁灭的力量。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肮脏底舱、只能握着一把断刀等待死亡的囚徒。
    她有了方向,有了目标,有了……盟友。
    尽管前路未知,尽管危机四伏,尽管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黑手。
    但,那又怎样?
    韩晓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一下,又一下,划动着冰冷的海水。苍白的脸上,沾着泪痕、汗水和海水,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暴风雨后,海平面上初生的、冰冷而决绝的星辰。
    往西,三十海里。
    等。
    然后,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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