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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姐元宵节前夜非常快乐
「————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
朱霖突如其来的问题把严缺的脑袋砸得懵了一下。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应该不是无缘无故这么问对不对?
那么,她是发现了慧莉姐留下的什么迹象?还是————
无论如何,这个问题都带着死亡的味道。
从去年七月份认识朱霖开始,到如今所作出的所有努力,都已经走到了葬送的边缘。
然而,可以说谎吗?
哥们下限虽然比较低,但并不是没有下限。
无关紧要的问题,可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是原则性的问题————不行!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更何况,朱霖现在还在床上坐着。
暂时没见走人的迹象。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哥们有对象的事?
迟疑了0.001秒,严缺望着朱霖纯净的眸子,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
「是啊。」
朱霖心里微微一凉,脸上却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你对象哪儿的呀?老家的吗?多大年龄?跟你一样读大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我对象济南的,今年28岁了,是做演员的。」
「哟!你找了个姐姐呀?」
「我喜欢姐姐,温柔,漂亮,疼人。」
朱霖使劲摩挲了几把自己的头发,试图尽快搓干黏在上面没完全擦乾净的水分和湿气:「年龄不大,找对象的想法不少。你对象————有我漂亮吗?」
严缺实话实说:「你俩不是一种漂亮。你是国色天香,她是娇俏可爱。」
「小嘴真甜————」
冬天洗头真的是一件特别烦人的事情,头发怎么还不干啊?
要不要把头发全剪掉?
朱霖心里有点燥,所以看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的严缺,转向自己这边的脸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有点上火。
「她一定对你挺好的吗?要不然,你也不会说她疼人,对不对?」
「说疼人其实并不准确,应该说————掏心掏肺吧。」
严缺举了一个例子—举了一下手,给朱霖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上海牌17钻全钢防震男士手表:「她年前耗费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参演了一部电影。
城里姑娘,为了深入角色丶融入角色,在农村学操持家务丶下地干农活丶喂鸡喂猪什么的一个月,后续实际拍摄三个月,总共领了198元补助。
然后花135元给我买了一块表。」
朱霖有点不挑个错誓不罢休的劲儿:「领了198元?给你花了135元?那还剩下了63元,对吧?」
「买手表票花了50元,买工业券又花了12元。」
「135元+62元,还剩1元呢!这也不算掏心掏肺吧?」
这个话,几乎是下意识的怼到了朱霖的喉咙口,却又卡在了她的喉咙口。
198元呀,严缺对象辛辛苦苦好几个月赚来的补助(还剩1元没花完),买成一块手表给他戴到了手腕上————多少女孩子能做到这一点?多少?
这还不是掏心掏肺的话,什么才是掏心掏肺?
朱霖觉得自己再揪着这个事不放,就不是较真,而是吹毛求疵故意找茬了。
半晌之后,她总算把自己的头发搓得干了个七七八八:「严缺,你还不睡?」
「我把手头上这几页稿子再顺一遍。」
「哦,那我先睡了————」
朱霖抿了抿嘴唇,背对严缺在床尾侧卧下去,整个身子蜷成了一个大虾米。
严缺回头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感觉的出来,朱霖的情绪十分低落,但朱霖并没有穿衣服走人的迹象。
一点都没有。
那么,她只是因为今晚没有其它合适的地方可以去吗?
话聊到这份上,还没切割彼此的话,他和朱霖之间的缘分无疑还在。
但这种羁绊,终究因为把话说透了,已经变得很微妙,很危险。
所以今晚必将成为一道分水岭!
要么,我的!
要么,再见,或者不再见!
「她应该没有睡————给她一点时间消化一下吧————」
其实严缺并没有什么稿子需要看—朱霖洗澡的时候他就自己眼中无字,心中无稿了,朱霖都卧他床上了,他反倒看进稿子去了?
灯都不信!
朱霖确实没有睡,蜷在毯子下面的她,把秋衣的下摆紧紧缠绕在指间,仿佛要挤出水来的样子。
她出身于一个标准的书香门第,虽说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她的物质生活并不比其他人丰富到哪儿去,但确实属于是想要什么,基本上就能有什么。
再加上家庭教育的原因,文静恬淡是她的性格底色,并因此习惯了凡事不争不抢。
但不知为什么,确定严缺真的有对象了之后,心里五味杂陈,仿佛挨了狠狠地一刀一样。
动也不动的侧卧在席梦思床垫上,她的思绪不受控制的起伏着。
一会儿想起在西四家具店门口被人挤得摔倒崴了脚,严缺二话不说,把她横抱起来,送去诊所正骨的时候————
一会儿想起她想报考燕影第一届业余表演培训班的时候,严缺坚定支持她丶鼓励她丶
帮助她说过的那些话,给予她的那些指导————
一会儿又想起她通过了培训班的初试,跑来这边报喜,严缺抱着她在院子里转圈圈的时候————
眼圈悄然发烫,鼻子隐隐泛酸。
徘徊在心头的那种感觉,应该叫做————委屈。
其实严缺应该挺喜欢我的对吗?就好像我其实————也挺喜欢他的一样————
啪嗒一声,台灯熄灭了。
房间里混沌一片。
朱霖稍稍适应了一下现在的光线,然后隐约看到有一道人影小心翼翼的从自己身上爬过去,躺到了里面。
头朝北,脚朝南。
朱霖不禁咬住了嘴唇。
以严缺的观察力,他应该察觉到我不开心的呀,为什么他不哄哄我?哪怕,哪怕只是说句话呢?
他这样算什么?因为我问了他对象的事情,他不爱理我了?他怎么这样?
忽然间,席梦思床垫里传出弹簧摇晃的细微动静。
严缺调了一个头,抱着枕头躺到了床尾。
朦胧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点亮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亮晶晶的,仿佛两颗璀璨的星星。
朱霖幽幽开口:「严缺,其实我祖籍是济南的,也算一个————济南姐姐吧?」
」
严缺没说话,伸手勾住她的小脑袋,直接吻了上来。
灼热的气息像是一块期盼已久的糖果,散发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朱霖只是迟疑了0.00001秒,反手抱住了严缺。
而严缺的手却是滑下去,接着滑进了她的衣服。
过了好一阵之后,朱霖发烫的大脑才稍稍冷却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在自己小肚子上捉住了严缺的手:「我们,我们不能这样,你已经有对象了————」
「今晚,你是我对象。」
」
半晌之后,黑暗中的朱霖眼神突然一僵,然后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严缺。
她是已婚妇女,所以是有经验的。
但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有些事情跟她印象中截然不同。
所以————经验主义害死人?
在严缺的上辈子,朱霖出演女儿国国王的时候,他才刚刚出生,但这并不影响她成为她心目中的白月光。
青春期的少年,不止一次的做过梦,梦见自己剃了秃头,最终打发三个徒弟西取取经,而自己却留在了西梁女国,人间至乐。
尤其是那声「御弟哥哥」,听着骨头都能酥。
而现在,听着朱霖在耳畔叫「严缺」,他觉得自己的魂都酥了。
北风贴着大地呼啸而过,一片雪花飘落在乾冷的地面上,瞬间融化,滋润着乾涸了很久的大地————
早晨,严缺缓缓睁开眼睛,正迎上朱霖的目光。
朱霖卧在他的怀里,一双眼睛里挂着淡淡的血丝,或许是被严缺灼热的目光烫了一下,她飞快垂下眼帘,不敢跟他对视。
昨晚的一切,刷新了她结婚后,王南力给她的印象。
所以,非常美妙。
然而再怎样美妙,她终究是一个已婚妇女,她有丈夫。
这让她心里有种负罪感。
虽然,并不多。
「严缺,我们昨晚————是个错误,以后,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吧?」
严缺沉默了半秒钟:「姐怎么说就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朱霖十分难过。
其实她真的认为这是个错误,但她也真的不想听严缺答应。
她想听严缺说点舍不得之类的缠绵情话,哪怕她最终还是会狠下心来舍得,最终还是要跟他断————
哪怕只是于漫漫人生而言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存————
可现在算什么?对严缺而言,我又算什么?
我都把身子给他了,他就不能说两句我爱听的?
「嗯?」
朱霖忽然发现,严缺的嘴巴老实的可恶,他的手却不老实的简直过分。
「你干什么?」
「没有,我在等姐继续往下说。」
朱霖人都傻了,心说我还怎么往下说?我已经说我们断了呀,是你给的回答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吧?难道我还能自己反悔,说我其实舍不得?
她有点恼火,还有点生气,然而在她还没想到怎么打破眼下这个僵局的时候,忽然看到严缺又撕开了一个包装袋————
姐,你身体比你嘴巴诚实你知道吗?
上午,燕京大学南门外的海淀路上非常热闹。
踩高跷的,扭秧歌的,民间歌舞丶锣鼓伴奏,还有耍棍的丶对打的一类武术表演。
太平鼓敲得抑扬顿挫,腰鼓响得热热闹闹。
1981年的春节,即将划上圆满的句号。
此时雪还在飘,但是很小,哪怕已经下过了一夜,路上的积雪仍然没办法没过鞋底。
朱霖默默地行走在街头,心情莫名低落。
她昨晚认为的错误,在今天早晨过后,又变得好像没那么错误了,这种认知上的来回摇摆,让她忍不住怀疑,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
敲锣打鼓声中,扭秧歌的队伍在眼前经过,阻住了朱霖的脚步。
她立在路边,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以及人群脸上的高高兴兴,觉得自己卑微又落寞。
「姐,你等我一下。」
「?」
朱霖转头看见严缺拔腿走开,去了路边一家商店的门口。
那家商店的门口,悬挂着一排红彤彤的灯笼。
在里面静静燃烧的蜡烛,照亮了糊在灯笼上的灯谜。
严缺叫了商店的售货员过去,指着其中一只灯笼说了些什么,售货员翻了一下手里的小本本,笑吟吟的把灯笼取下来送到了严缺的手里。
顺便还从橱柜里抓了一把什么,也给了严缺。
严缺笑吟吟的走回来,把手里拎着的灯笼递给朱霖:「姐,元宵节快乐。」
姐元宵节前夜非常快乐,元宵节————不快乐。
朱霖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把灯笼接到手里,然后就见严缺摊开了手掌。
掌心里放着两颗糖。
他留一块,拿了一块给朱霖:「猜灯谜赢了两块塘,一人一块。」
」
半晌之后,朱霖坐上了一辆自西而来的公交车。
朱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稍稍一转头,就能看到严缺在站台上冲她摆手。
她犹豫了很久,一直到公交车启动起来的时候,才抬起自己的右手,朝严缺轻轻摆了摆。
十分犹疑,一点都不决绝。
受限于表演队伍在路上,公交车的速度并不快,严缺的人影过了很久,才消失在视线之中。
当然,如果她想再次看到他的话,只需要稍稍回头就可以。
然而她的理智告诫她不要再回头了,但是她的情绪又在问,回头又如何?
伴随着公交车的缓缓前行,先前从朱霖视线之中东下的锣鼓声再次回到了她的耳畔。
听着像极了严缺的节奏。
她喜欢这样的节奏,非常喜欢。
但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朱霖幽幽叹息着,展开手掌,盯着严缺送给她的那块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剥去糖纸,把糖块送入了口中。
这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水果糖,在商店里买一斤也只要1.3元,而一斤大约有100块左右,所以这一块水果糖只值0.013元左右。
可即便是这么便宜的水果糖,王南力也从来不曾给过她。
水果糖甜丝丝的,甜蜜的味道在口腔之中缠绕着,仿佛一生的牵绊。
公交车越过了沿街而行的演出队伍,速度悄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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