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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棋落无声
金钱帮扩张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听雨楼。
影子跪在地上，一条一条念给赵长空听—河北三个帮派归顺金钱帮，河南两个镖局被吞并，山东盐帮的地盘被抢了一半，漕帮在长江以北的码头丢了三成。
影子念完，抬起头，说：「楼主，上官金虹这是在趁火打劫。各大门派都在查梅花盗，顾不上他，他趁机抢地盘。」
赵长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问她：「少林和武当什么反应？」
影子说：「少林心眉大师和心湖大师闭关了，说是参研佛法，其实就是躲清静。武当青松道长更乾脆，直接封了山门，说是不问江湖事。」
赵长空笑了：「他们怕了。」
影子问：「怕什么？」
赵长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怕上官金虹找上门。兵器谱排名第二，谁敢惹？」
「心眉大师那把年纪，青松道长那点道行，都不够上官金虹一只手打的。」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问：「楼主，咱们要不要动手？」
赵长空摇了摇头：「不急。让他先蹦躂着，等他蹦躂够了，咱们再出手。」影子没有再问，起身出去了。
李寻欢没有放弃追查。梅花盗的案子越闹越大，阿飞的嫌疑越来越重，他必须查出真相。
他白天出门，晚上回来，每天都带着一肚子疑问。
铁传甲跟着他跑前跑后，阿飞留在客栈养伤，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心里的伤没好。
这天傍晚，李寻欢回到客栈，脸色比出门时更白了几分。铁传甲端了碗粥上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阿飞从里屋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问：「查到什么了？」
李寻欢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摊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阿飞低头看那些纸，上面记着一些名字和日期，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他抬起头，问：「这是什么？」
李寻欢说：「听雨楼。」
阿飞皱起眉头：「听雨楼？什么东西？」
李寻欢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摆开，指着上面的记录说：「一个组织，最近几年才冒出来的。没人知道楼主是谁，没人知道总舵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但他们什么都知道—各大门派的秘密，各帮各派的底细，甚至江湖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阿飞问：「你怎么查到的？」
李寻欢说：「梅花盗的案子，我查了很久，一直查不到源头。每次有点线索，就被人掐断。能做成这种事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很大的组织。」
他顿了顿，指着纸上那几个符号说，「这些符号，我在好几个地方都见过。秦孝仪家丶赵老爷子家，还有那几个被灭门的小门派，都留下过同样的记号。
「6
「有人告诉我，这是听雨楼的标记。」
阿飞看着那些符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大哥知道吗？」
李寻欢愣了一下：「我大哥？他怎么知道？」
阿飞说：「他那天在武林大会上帮我们解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他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刚好说了那些话，刚好让那些人都听他的。」
李寻欢摇了摇头：「大哥不是那种人。他这些年没怎么在江湖上走动。再说，他为什么要害你？」
阿飞没有再说话，但眉头还是皱着。
第二天，李寻欢去了兴云庄。赵长空在书房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盏，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寻欢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大哥，你知道听雨楼吗？」
赵长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没听过。怎么了？」
李寻欢说：「没什么，就是最近查案的时候，听到这个名字。」
赵长空笑了笑：「江湖上乱七八糟的组织多了去了，你查你的案子，别被这些事分了心。
「」
李寻欢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说：「大哥，我先走了。」
赵长空点了点头：「有空常来吃饭。」
李寻欢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大哥，你这些年————有没有觉得江湖变了？」
赵长空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湖一直没变，变的是人心。」
李寻欢看着他，总觉得大哥话里有话。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天机老人孙白发来保定府的消息，是影子传回来的。她跪在赵长空面前，说：「楼主，天机老人带着孙女在街头卖艺，说是走江湖混口饭吃。」
赵长空问她：「他有没有跟人接触过？」
影子说：「跟李寻欢聊了几句，别的没有了。」
赵长空站起身，走到窗前，想了很久，说：「盯着他，别让他坏事。」影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天机老人带着孙小红在城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摆了个摊子。老头儿敲着竹板说书，说得眉飞色舞，围了一圈人听。
孙小红在旁边收钱，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好看得很。
李寻欢路过，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天机老人正说到「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说得天花乱坠，把李寻欢夸成了一朵花。
李寻欢听不下去了，挤进人群，说：「老先生，您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
天机老人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来来来，李探花，坐下喝杯茶。」
两人在路边茶摊坐下，孙小红倒了茶，站在旁边听。天机老人上下打量了李寻欢一番，叹了口气：「李探花，你气色不太好啊。」
李寻欢苦笑：「老毛病了。」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不是咳嗽。是你心里有事。」
李寻欢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天机老人没有答，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江湖上要变天了，李探花，你可要小心啊。」
李寻欢问：「什么风暴？」
天机老人笑而不语，又喝了一口茶，说：「天机不可泄露。」
孙小红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爷爷就会卖关子。」
天机老人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懂什么！」
孙小红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李寻欢看着这对祖孙，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孙小红对李寻欢很有好感，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问：「李探花，你真的是小李飞刀吗？李探花，你杀过多少人啊？
」
「李探花，你那个飞刀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
天机老人咳了一声：「女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孙小红撇了撇嘴：「我就是好奇嘛。」
李寻欢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问他，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会笑。
他转过头，看见街对面的兴云庄。林诗音正站在门口，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夕阳照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很久，直到孙小红叫他，他才回过神来。孙小红顺着他的自光看过去，问：
6
那是谁？」
李寻欢说：「我大嫂。」
孙小红「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赵长空站在兴云庄二楼的窗前，看着街对面这一幕。林诗音端着一碗汤上来，站在他身边，问：「在看什么？」
赵长空说：「看一个人。」
林诗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李寻欢和那个年轻姑娘，没有说话。赵长空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说：「那个姑娘，挺适合他的。」
林诗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吧。」赵长空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汤喝完，把碗递给她。
赵长空决定加快进度。他在听雨楼总舵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把影子叫来，说：「让那些「棋子」动起来。」
影子问他：「什么时候动？」
赵长空说：「今晚。」
影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当夜，整个江湖都乱了。
少林寺那边先出的事。有人揭发达摩堂首座心鉴大师贪污了香火钱，帐本清清楚楚，一笔一笔，时间地点人物，写得明明白白。
心鉴大师辩解说那是有人栽赃，但帐本上盖着他的私章，赖不掉。
少林方丈心湖大师气得浑身发抖，当着全寺僧人的面，指着心鉴的鼻子骂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心鉴大师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方丈，我是被人陷害的！那帐本是假的！」
心湖大师冷笑：「假的？你的私章也是假的？你当老衲是三岁小孩吗！」他一挥手，「废了他的武功，逐出少林！」
武当山也不太平。有人举报青松道长跟黑道有来往，收了人家三万两银子，帮人家摆平了一桩命案。
证据是一封信，信上写着「银子已收到，事情已办妥」，落款是青松的私印。
青松道长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伪造的！贫道从未见过这封信！」
一个弟子站出来说：「掌门，那您怎么解释您的私印？」
青松道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私印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离身，但信上的印章确实是真的。
武当弟子闹成一团，有人要废了他，有人要保他，吵了三天三夜，最后青松自己关了山门，说是闭关思过，谁也不见。
峨眉派的内讧更热闹。一个年轻弟子站出来说掌门师太跟一个男人有私情，还生了个孩子。掌门大怒，拍案而起：「放肆！你这是污蔑！」
那弟子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举起来说：「师太，那这封信怎么解释？」
掌门脸色大变，夺过信一看，手都在抖。信上写着「想你了，什么时候能见一面」，落款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峨眉弟子们议论纷纷，掌门师太百口莫辩，最后被逼着退了位。
崆峒派丶华山派丶青城派丶点苍派，一个接一个出事。有人揭发掌门贪污，有人举报长老勾结黑道，有人站出来争夺掌门之位。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掌门和长老们，一夜之间变成了过街老鼠。
正道联盟乱成一团，自顾不暇，没有人再有心思去管梅花盗的事。
一夜之间，十几个门派的掌门换了人。新上来的掌门，有的是听雨楼的人，有的是听雨楼的傀儡，还有的是被听雨楼用生死符控制的。
他们坐在掌门的位置上，表面上是名门正派的首领，背地里都是听雨楼的棋子。
大半个江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赵长空的手中。
消息传到李寻欢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客栈喝茶。铁传甲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很难看，喊道：「少爷，出大事了！」
李寻欢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问：「怎么了？」
铁传甲喘着气说：「少林丶武当丶峨眉，十几个门派，一夜之间全乱了套。掌门换人的换人，下台的下台，闭关的闭关。」
李寻欢问：「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铁传甲把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李寻欢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太巧了。」
阿飞从里屋走出来，问他：「什么太巧了？」
李寻欢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说：「梅花盗的案子刚闹起来，各大门派就出了事」5
。
「先是有人栽赃你，然后是有人趁乱闹事，现在连掌门都换了人。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阿飞问他：「你什么意思？」
李寻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第二天，李寻欢去了兴云庄。赵长空正在院中浇花，看见他进来，放下水壶，问：「怎么有空过来？」
李寻欢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哥，你听说各大门派的事了吗？」
赵长空点了点头：「听说了。江湖上都在传。」
李寻欢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一夜之间，十几个门派同时出事。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赵长空问他：「你觉得是谁做的？」
李寻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个人势力很大，手段也很高明。他能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他顿了顿，又说：「梅花盗的案子，恐怕也是他搞出来的。」
赵长空看着他，问：「你查到什么了？」
李寻欢摇了摇头：「什么都查不到。每次有点线索，就被人掐断了。这个人，太小心了。」
赵长空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湖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你上台，明天他上台，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李寻欢看着他，总觉得大哥话里有话。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长空拍了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好好查你的案子。有什么事，跟大哥说。」
李寻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阿飞在等他。见他进门，问：「你大哥怎么说？」
李寻欢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阿飞看着他，忽然说：「你不觉得，你大哥变了？」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说：「也许吧。但不管他怎么变，他都是我大哥。」
阿飞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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