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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地下拳场的总决赛海报，贴满了A城的大街小巷。
一边是卫冕冠军，秦河手里的王牌，鬼手武陌。
一边是横空出世的不败阎罗，程灼。
这场总决赛，成了整个A城地下圈子里，最受关注的盛事。
赌盘开得铺天盖地。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是卫冕冠军续写传奇，还是不败阎罗再创新神话。
翡翠街的堂口办公室里，程灼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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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四海的私人号码。
程灼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四爷。」
「小程啊，在哪呢？」赵四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酒意，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堂口处理点事，四爷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赵四海笑了笑，「下下周就是总决赛了，我听说你小子最近练拳练得疯魔了？怎么，怕打不过武陌那小子？」
「武陌是卫冕冠军，自然要多做些准备。」程灼淡淡地回道。
「武陌那小子，也就那样。」赵四海嗤笑一声，「我还是更看好你。」
「四爷抬举了。」
「这样，明天晚上八点，拳场清场。」
赵四海发出了程灼等待许久的邀请：
「我亲自下场，跟你练练手，试试你的斤两。也让你提前适应适应总决赛的场地，免得到时候怯场。」
程灼的呼吸，微微一顿。
机会来了。
一个能近距离接触赵四海，甚至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还以为赵四海会等他成为冠军，再跟他比试比试。没想到，赵四海提前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清场的拳场。
一对一的比试。
没有无关的观众，只有赵四海和他的贴身保镖。
这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怎么？不敢？」赵四海见他没应声，笑着调侃了一句。
「不是不敢。」程灼立刻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只是怕失手伤了四爷，担待不起。」
「哈哈哈！」赵四海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还挺会说话。放心，拳脚无眼，真要是伤了我，也算你本事，我绝不怪你。」
「那好，我听四爷的安排。明晚八点，我准时到拳场。」
「好，就这么定了。」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程灼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缓缓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明晚的比试，赵四海一定会带上阿龙，还有他最贴身的八个保镖。
阿龙是最大的变数，程灼自诩现在应该不怵他，但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八个保镖，个个都是手里沾过血的亡命徒，全都带枪。
必须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程灼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开车，再次去了城郊的四海拳场。
白天的拳场，没有夜晚的喧嚣，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监控室的老大爷睡得正香。
程灼避开所有人，在负三层的八角笼内藏了一片刀刃。
他是用笼桩上的维修绷带缠上的，这种方式，就算阿龙那些保镖再小心，也不可能将笼桩给拆开。
随后，他又在逃生通道上监控和安保的盲区，将提前准备好的两支枪，还有充足的子弹，用油布包好藏了起来。
一把在大绿植内。
一把在设备间转角的铝合金天花板内。
楼梯出口旁的厂房拐角，还停了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车钥匙放在了消防栓的暗格里。
安排好逃离路线，离开拳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程灼开车，停在了路边。
他拿出加密的手机，把最后整理好的，五龙会所有核心罪证，包括秦河的海外帐户流水，还有赵四海手里十几条命案的铁证，再次加密发送给了京城的扫黑办。
又去快递站，寄出了以翡翠街堂主的实名举报信以及那些铁证原件。
身为A城翡翠街五龙会堂主。
他知道，这封举报信发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当然不在乎。
这个虚界，他最多再待一个月。
就算举报信没用，他也会亲手解决赵四海。
能借着官方的手，把五龙会这颗社会巨瘤连根拔起，自然是最好的。
做完这一切，程灼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信息，把手机掰碎，扔进了路边的河里。
车子重新启动。
他没有回堂口，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方向盘一打，朝着安娜新租的出租屋方向驶去。
……
南城区，怡和小区。
安娜两个月前在这里新租了一间两室一厅，还在附近找了工作。
自从知道安娜是五龙爷的女儿后，程灼对她的安危就放心了不少。
他这几个月也了解了不少赵四海与安国强之间的事情，在整个五龙会，知道安国强就是五龙爷的人都屈指可数。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社团组织的成员。
几人早期兄弟关系确实不错，但随着社团越来越大，还是逐渐变了质。
不过以程灼对赵四海的了解，他对安娜继续下死手的可能性不太高。
赵四海太自负了，尤其是攀上帝都那位大佬后。
小区11栋503室。
暖黄的灯光洒了餐桌。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程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的安娜。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想起来到我这蹭饭饭呀？」安娜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莲子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你现在可真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太难了。」
程灼笑了笑，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又糯又香。
没想到安娜一个富家千金，还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哈哈，那不是看你找了新工作，不想打扰你。」
「那又不影响你找我。」
安娜低下头，小口吃着排骨，耳尖微微泛红。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程灼，杏眼微微弯起，佯装不满地开口：
「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一直都不会告诉我，你在打至尊A？」
程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安娜，眼里满是意外：
「你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安娜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虽然至尊A是地下赛事，可在A城太火了呀。尤其是你，新人王，不败阎罗！现在整个地下圈子，谁不知道你的名号？」
她学着旁人的语气，喊出那声「阎罗」，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程灼看着她灵动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那比赛太血腥了，场面也乱，所以就没想告诉你。」
「我还不想知道呢。」
安娜撇了撇嘴，可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突然问道：
「程灼，你是在帮赵四海工作吗？」
程灼手中的筷子一顿，「没有，我就是打打拳，挣点钱而已。」
「你不用瞒我啦，我不傻的。」
安娜低声呢喃道：
「官方都是王政畏罪潜逃的消息，你却有他生死的照片，还有，我去过翡翠街了，程堂主……抱歉，我不是有意去调查你……我只是……」
安娜欲言又止，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在帮他做事。」程灼道。
「我明白。」安娜立即接话，「我知道，你是在调查他们，想要扳倒他们，我很感激你会这么做，我想说的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出事。」
「好。」程灼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一定保护好自己。」
安娜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看着程灼，眼里带着期待，小心翼翼地开口：
「下周的总决赛，我能去现场看吗？」
程灼的心，猛地一沉。
他原本的计划，是明晚解决赵四海。
就算一切顺利，他杀了赵四海，也必然会被五龙会的人追杀，能不能活着撑到下周的总决赛，都是未知数。
更别说，带着安娜去现场看比赛了。
他看着安娜眼里的期待，那句「不行」，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娜见他沉默着不说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眉尖微微蹙起，略感失落：「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
程灼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看着安娜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犹豫和赴死的心思，瞬间一扫而空。
不就是一个赵四海，一个阿龙，还有一些保镖吗？
怕啥！
程灼爽朗地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对着安娜举了举：
「感谢安大小姐观战。就是现场有点血腥，你到时候别吓着就好。」
「我才不怕。」安娜立刻笑了起来，也拿起水杯，和他碰了碰，「我可是要去现场，给你加油的。到时候你拿了冠军，你要请我吃大餐！」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是夏末的晚风，屋里是满桌的饭菜，还有说不尽的温柔。
也许是感觉安娜和埃琳娜完全不同的原因，
即便知道现实还会见，程灼还是有一点不舍。
这顿饭，吃了很久。
两人聊着天，说着话。
安娜跟他讲自己重新找了钢琴老师的工作，讲学生们有多可爱，讲自己喜欢弹哪些曲子，还打算继续学习音乐。
程灼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里带着笑意。
一顿饭，从傍晚吃到了深夜。
离开安娜家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安娜拿了把伞，让程灼撑着，自己躲在伞下，送程灼往小区门口送去。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到了车前，安娜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程灼。
雨雾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程灼。」
「嗯？」
「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安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平安回来。」
程灼一愣。
这安娜莫非有什么特殊能力，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不用那么看着我，这是女人的第六感。」
安娜微微撅起红唇道：
「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找我，今晚，总感觉你是在道别……我其实早就想开了，我爸爸既然是五龙会的五龙爷，出了事，那也是咎由自取，我也希望你能想开些，没必要因为我爸爸的一些恩惠，就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程灼不知道安娜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他还是笑着否认道：
「别乱想，我就是打决赛前压力有点大，找你聊聊天，我和你一样，在这没什么朋友。」
「真的？」安娜俏脸露出一丝疑惑表情。
「当然。」
程灼突然有些后悔，他已经尽可能地少招惹安娜了，何必来找她吃这可能是最后一顿的晚餐呢……
他不傻，安娜明显对他产生了一些情愫。
或许不是爱情，或许只是几次帮助后的依赖。
但对于任务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一次吧。
和她的最后一顿晚餐，程灼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