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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然给老周解答之后，众人也都隐隐有些跃跃欲试。
但一些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的什么时候都吃不上热乎饭，
最后还是整个规划部最活泼的年轻人沈明远，毫不拘谨，大大方方的问道：「顾神，那我的问题呢？人机协同，你刚才说神经信号和电子信号匹配，我不太理解，你给我讲讲呗？」
顾然道：「你的实验数据我简单看过了一眼，」
「你的问题，比老周的空气动力引擎要麻烦一些。」
「神经信号是生物电，属于有机体的涌现现象；而电子信号是电路里的电流，属于无机物的涌现现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层次的『语言』是不通的。」
「你给的解决办法，很常规，不会出错，但也注定了很中庸。」
人机协同，简单来说就是用大脑来操控无人机丶无人狗丶或者一些外装机甲之类的东西。
在怎么用大脑控制这个问题上，
沈明远和当下不少相关领域的科研工作者的想法是一致的，
用一个分析元件，对脑电波进行汇总收集，
通过海量的实验数据进行数据分析和归类，
从而分辨出什么样的信号是前进丶什么样的信号是攻击……等等等等。
然后，分析元件在做出判断之后，则进一步生成一个新的指令，然后由这个指令，来决定机械下一步做什么动作。
这个思路很常规，
但问题也随之出现——那就是步骤太多了。
战场瞬息万变，
玩过CF的都知道，高手对决很喜欢瞄墙缝，而开枪的时机，可能只有零点三毫秒不到，
而一旦这一枪没有打中，那先手优势荡然无存，攻守立马易形。
游戏里，失误一次无伤大雅，
而在现实中，要求毫无疑问要比游戏严苛太多。
把大脑脑电波进行收集，然后编码，然后又分析元件进行分析，在进行归类，
最后根据归类完成，在判断机械下一步做什么动作，
然后再给机械进行动作编码，再把编码传输给机械晶片，再由晶片做出具体的动作。
很不好意思的是，
哪怕算力再强，
它可以保证的是每一步都很迅速，
但无法保证每一个步骤的传输效率，
就像是一个手速飞快的厨师，
他可以很快的做好每一道菜，
但他无法保证这道菜送到餐桌上的时间。
所以，如果按照这种解决方式来推进人机协同，
在顾然看来，完全是一个死局。
沈明远有些低落：「那咋个办？总不能用神经信号直接控制机械吧？」
顾然反问：「为什么不能？」
沈明远一愣。
「水波公式最大的意义，不在于他为基本弦构建了一个底层的数理逻辑，而在于它通过毋庸置疑的数学表达告诉了所有人，这个宇宙的万事万物，都逃不出这个公式。」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在神经信号和电子信号之间来回转换，而是大脑和机械之间找到一个可以直接耦合的中介。」
「什么……」
「基本弦。」
顾然道，「你的脑机接口，本质上是想用意识去控制机器。」
「而你之所以需要来回转换，是因为你认为大脑的意识和外部的机械是孤立的两个系统。」
沈明远皱着眉头看着顾然，那天真的目光，很人畜无害：「难道不是吗？」
「那我这么问你，」顾然道：「你认为意识和身体，是两个孤立的系统吗？」
「孤立……系统？」沈明远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不允许接入公网的华林岛，是不让看抖音直播的。
否则这个问题，他是不用思考的。
因为顾然的直播里就有答案。
「应该不是吧？」沈明远按照自己直觉回答：「毕竟都在身体里，哪怕意识也是肉体滋生出来的。」
「实际上，是孤立的，」顾然道：「你的所有意识，都是无数神经元互相干涉形成的涌现……如果这些解释现阶段你还不够了解的话，你最起码应该知道，在你大脑和机体之间，也存在着电信号到化学信号再到电信号的转变。」
「也就是说，你有抬手的意识，到你抬起手之间，所有的过程，和你的人机互动逻辑是差不多的。」
「但说到这里你一定会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意识和你的身体是一体的。」
「因为这个传递速度比你人机互动的速度快得多，这是基本弦的速度极限。」
「极限到你的意识根本无法察觉其中的延迟。」
沈明远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这时候大脑很乱，始终没有理清。
顾然接着道：「那我再简单点。」
「你从卧室出来，到走出客厅，你能明显的感觉到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为什么呢？因为你的脚步很慢。」
「但是如果你从卧室出来，然后打开客厅的灯，你会感觉客厅是瞬间点亮的，这个点亮过程你是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的过渡。」
「因为光速足够快，快到你的大脑不需要处理从暗到明的光子传播路径。」
「而这，与意识和身体丶意识和机械，是一样的问题。」
「你的想法是，你可以走的快一些，快到像风速一样丶快到一马赫，快到十马赫……」
「你想通过速度的不断精进，来掩盖空间和时间的存在，」
「不能说你错，因为在现代物理学框架下，这是唯一的路径。」
「但你永远也无法达到光速，」
「不是因为技术限制，而是因为理论的局限。」
顾然打开桌上的矿泉水瓶，慢慢的品了起来。
一旁的沈明远就像是脖子挂在麻绳上做引体向上一般，憋得满脸涨红，像是有一口气再也上不来。
至于老周和老秦，虽然顾然解答的不是他们的问题，但他们的状态和沈明远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得亏不是在武器试验场开会，否则顾然现在肯定比饺子馅还要碎。
咕咚咕咚，
寂静的汇报厅，只剩下顾然喝水的声音。
「嗝……」
顾然打了个嗝，喉咙终于是滋润了，这才接着说道：「我要告诉你的是，光速或许描述的不是速度，而是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