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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长夜未央》(第1/2页)
林笑笑从秦王府出来时,月亮已经西斜。
段志玄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林教官。”
林笑笑颔首。
段志玄犹豫一瞬,压低声音。
“今天那个老兵,是我以前的手下。”
林笑笑停步。
“他叫赵大柱,河东人,打了十二年仗,身上十七道伤疤,从来没喊过疼。”段志玄声音微哑,
“他死的时候,喊了一声娘。”
林笑笑沉默。
“林教官,我想给他立个碑。”
林笑笑点头。
“好。”
第四幕
段志玄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笑笑站在秦王府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抬手按向脖颈。
回头石发烫。
3.3%。
三条裂纹轻轻蠕动。
她闭上眼,赵大柱断臂挥刀的画面一闪而过。
眼睛圆睁,望着天。
她睁开眼,望着那轮残月,转身往东市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寂的长街上回响,单调,孤冷,一步一步,踩在黎明前最黑的夜里。
---
回春堂药库,灯火未熄。
媚娘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林笑笑推门进来,蹲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十四岁的年纪,瘦小,脸颊带着婴儿肥,可即便睡着,眉宇间也藏着一股沉如古井的气。
她抬手,想摸摸媚娘的头。
媚娘忽然睁开眼。
“姐。”
林笑笑收回手,颔首。
媚娘揉了揉眼睛,看着她身上的血。
“姐,你身上有血。”
“不是我的。”林笑笑淡淡道。
媚娘点头,起身倒了一碗水递过来。
“姐,喝水。”
林笑笑接过,喝了一口。
媚娘蹲在她身边,小声开口。
“姐,我今天又做梦了。”
林笑笑转眸。
“还是那个梦。我坐在很高的地方,穿着龙袍,下面全是血。你坐在我旁边。
”媚娘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我看见你笑了。”
林笑笑不语。
“姐,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林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媚娘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姐,今天死了二十四个人。他们会在天上看着咱们吗?”
林笑笑沉默一瞬。
“会。”
媚娘推门跑出去。
林笑笑坐在原地,望着那扇门缓缓合上,许久不动。
她再次走到药架前,拿起老参,按在脖颈。
回头石发烫,成粉。
3.3%。
还是不动。
但她知道。
快了。
远处传来四更鼓声。
夜,还很长。
---同一轮月亮,照在郑府书房。
郑文渊坐在案后,指尖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而稳。
门被敲响。
“进来。”
心腹快步走入,脸色凝重。
“二爷,王珪来了。”
郑文渊抬眸。
“这么晚?”
“脸色不对,像是刚与人打过架。”
郑文渊皱眉。
“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珪推门而入,一身黑色斗篷,脱下甩在椅上,脸色铁青,眼眶发红。
“郑兄!”王珪声音压得极低,“长孙无忌那个老东西,要我去死!”
郑文渊站起身。
“什么意思?”
王珪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拍在桌上。
“他让我明天上书,参你林笑笑私通突厥,图谋不轨!”
郑文渊拿起信,扫过几行,脸色微沉。
“你若参她,全长安都会笑你是疯狗。”郑文渊声音冷了些,“二十四条人命在校场流血,
她刚刚打赢突厥,你说她通敌?”
王珪冷笑一声,嘴角发颤。
“他就是要我去当靶子!得罪林笑笑,得罪秦王,得罪所有死者家属!最后再把我推出去顶罪!”
郑文渊沉默,将信凑到烛火边。
火苗窜起,信纸迅速卷曲,烧成灰烬。
王珪愣住。
“郑兄,你……”
郑文渊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
“王兄,你知道林笑笑今天离场时说的那句话吗?”
王珪摇头。
“她说,该死的人,不是你。”郑文渊转眸,目光锐利,“你想当那个该死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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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瞳孔猛地收缩。
“长孙无忌把你当刀。”郑文渊声音平静,“刀用完,就该扔。”
他往前走一步。
“王兄,我们不能再当刀了。”
王珪望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重重一点头。
“郑兄,我听你的。”
---五更天,天边泛起鱼肚白。
长孙府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指尖捻着玛瑙珠,一颗一颗,碰撞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管家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王珪那边,有消息吗?”长孙无忌开口。
“还没有。”
长孙无忌指尖停了一瞬,继续捻动。
“郑文渊呢?”
“也无动静。”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校场上,林笑笑那句话,有多少人听见?”
“全场上千人,全都听见了。”管家声音发颤。
“上千人……”长孙无忌低声重复,背影微微一僵。
“那个突厥将军,走了吗?”
“连夜出城,天亮前已经过关。”
长孙无忌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捻动佛珠,动作越来越快。
他想起李世民从他身边走过时的眼神。
没有怒,没有责。
是笑,也是冷。
是宣判。
“管家。”
“在。”
“明天把府里的人清一清。”长孙无忌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干净的,都处理掉。”
管家脸色骤变,“扑通”跪倒。
“大人!”
“怎么,你有意见?”长孙无忌抬眸,眼神如冰。
“不敢!小的这就去办!”
管家连滚带爬退出去。
长孙无忌独自坐在书房里,继续捻着珠子。
一颗。
一颗。
窗外,天边终于亮起第一道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光破晓,回春堂门口再次排起长队。
从石阶一路向南,绕过胡饼摊,穿过槐树荫,一直排到街角胭脂铺门口。
赵大柱不在了。
换了个年轻药农维持秩序,腰里别着木棍,眼睛通红,腰板却挺得笔直。
媚娘坐在柜台后,提笔不停。
“姓名?”
“刘张氏。”
“病症?”
“咳嗽,胸口疼。”
她低头写方,抬头喊:“下一个!”
队伍缓缓前移。
周兴站在药柜后,抓药的手稳而快。肩头白布渗出血迹,每动一下,伤口便扯痛一次,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抓药、包药、递出。
陈皮三钱,甘草两钱,黄芪五钱。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接过药包,看了看他的肩。
“你受伤了。”
周兴不语。
妇人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塞进他手里。
“补补。”
周兴愣住。
低头看着那颗鸡蛋,还带着怀里的温度。
他抬头时,妇人已经抱着孩子挤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周兴握着鸡蛋,站了很久。
媚娘从柜台后探出头。
“周兴哥?”
周兴回神,把鸡蛋轻轻放在柜台边,继续抓药。
手依旧稳。
只是柜台边那枚鸡蛋,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午时,日头最毒。
城外乱葬岗,荒草连天。
段志玄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摆着二十四具裹着草席的尸体,苍蝇嗡嗡乱飞,血腥味刺鼻。
几名禁军手持铁锹,静静等候。
段志玄蹲下身,掀开最前面一张草席。
赵大柱的脸露出来。眼睛闭着,嘴角平静,脸上血迹已擦干净,断臂处缠得整整齐齐。
段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柱,十二年。你打了十二年仗,身上十七道伤疤。”他声音沙哑,“昨天,你喊了一声娘。”
他站起身。
“我听见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赵大柱。
“这是你的碑。”
木牌插进赵大柱头前的土里。
“挖。”
铁锹扬起,泥土落下。
一锹,又一锹。
二十四个坑。
二十四堆土。
二十四块木牌。
段志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土包被一一填平,最后转身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