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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残骨留名》(第1/2页)
没有回头。
---申时,回春堂后院。
林笑笑坐在药库,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二十四个名字。
赵大柱、刘二狗、王老四、孙瘸子……
十二个老兵,她认识七个。
十三个死囚新兵,她一个都不认识。
昨天清晨,他们还站在院子里,站得歪歪扭扭,腿在发抖。
今天,躺在乱葬岗的土里。
门推开。
苏遗走进来,肩上伤口重新包扎整齐,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
“姐。”
林笑笑抬眸。
苏遗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纸。
“赵大柱,就是断臂冲出去的那个老兵。”
林笑笑点头。
“刘二狗,盾阵第一个倒下的。肩膀被斧头劈裂,骨头断了,还举着盾。”苏遗声音低沉,“王老四,
死囚新兵,冲上去捅了突厥人七刀,脖子被砍断,死的时候还在捅。”
他顿了顿。
“他死的时候,还在捅。”
第五幕
林笑笑把纸折好,收入怀中。
“苏遗。”
“嗯。”
“明天,你去乱葬岗,给这二十四个人烧点纸。”
苏遗愣了一瞬,重重点头。
“好。”
他转身要走。
“苏遗。”
他停步。
“你那个梦,还在做吗?”
苏遗沉默片刻。
“不做梦了。一闭眼,就是昨天的刀。”
林笑笑点头。
“去吧。”
苏遗推门离去。
林笑笑独自坐在药库,伸手按向脖颈。
回头石发烫。
3.3%。
三条裂纹轻轻蠕动,像活虫在啃。
她闭上眼。
赵大柱的脸。
断臂,冲出去,倒下。
眼睛圆睁,望着天。
她睁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起。
---同一时间,终南山脚下。
阿史那·社尔勒住马,回头望向长安方向,轮廓已经模糊在暮色里。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块合在一起的玉。
展翅的鹰,完整无缺。
月光洒下,鹰眼泛着幽光。
他紧紧攥住,手心发烫。
“沙钵罗,哥带你回家。”
随从策马上前。
“将军,天黑了,要不要歇一夜?”
阿史那·社尔摇头。
“不歇,连夜走。”
“可是马……”
“换马。”社尔打断,“天亮之前,必须出关。”
他一夹马腹,战马冲了出去。
马蹄声踏碎夜色,一路向西,越来越远。
---戌时,郑府。
郑文渊坐在书房,看着桌上那堆纸灰,一动不动。
门敲响。
“进来。”
心腹快步走入,脸色不对。
“二爷,长孙府来人了。”
“谁?”
“管家。”
郑文渊沉默一瞬。
“让他进来。”
长孙府管家走进来,脸上挂着客套笑,却不达眼底。
“郑二爷。”
郑文渊拱手。
“周管家,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管家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案上打开。
里面一排银锭,十两一个,整整齐齐,至少二十个。
“长孙大人说,今日校场,郑二爷辛苦了,这点银子,压压惊。”
郑文渊看着银子,忽然轻笑一声。
“周管家,银子我收下。但有一句话,麻烦你带给长孙大人。”
管家笑容一僵。
“今天林笑笑那句话,全场上千人听见。”郑文渊往前微探身,语气平淡却锋利,“长孙大人想压下去,这点银子,不够。”
管家脸色彻底冷下来,合上木盒,收回怀里。
“郑二爷,你的话,我会带到。”
他转身就走,门被重重合上。
心腹走近,压低声音。
“二爷,这么得罪长孙无忌……”
郑文渊抬手打断。
“得罪?”他轻笑,“我早上就选边站了。现在想回头,来得及吗?”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
“告诉林笑笑,长孙无忌开始收网了。”
心腹点头退下。
郑文渊独自站在窗前,继续捻着佛珠。
一颗,一颗。
---亥时,韦府。
韦正坐在书房,面前一壶冷酒,两只空杯。
王珪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王珪端起酒杯,一口灌下。
“韦兄,你今天看见了吗?”
韦正点头。
“看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残骨留名》(第2/2页)
“上千人。”王珪声音发沉,“全都听见林笑笑那句话。这事,压不下去。”
韦正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口喝干。
“压不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王珪盯着他。
韦正沉默。
“你今天去了郑府?”韦正忽然开口。
王珪眸色一动。
“你知道了?”
“周管家刚从郑府出来,脸色很难看。”韦正声音低沉,“郑文渊选边站了。我们呢?”
王珪站起身,走到窗前。
“郑文渊选她,因为她手里有玉,有突厥,有民心,有二十四条人命换来的威望。”他转身,“长孙无忌已经保不住我们,
再跟着他,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韦正望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王兄,我听你的。”
---亥时三刻,回春堂后院训练场。
火把还亮着。
只有十二个人在练刀。
十二个老兵。
十三个死囚新兵,一个都没回来。
刀光闪烁,汗水飞溅,没有人说话,只有刀风呼啸,脚步踏沙。
苏遗坐在药库门口,抱着追魂弩,静静看着。
周兴站在他身边,靠墙而立。
两人都不说话。
一个老兵练得气喘,停下擦汗,看向苏遗。
“苏小子,明天还练吗?”
苏遗点头。
“练。”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练。”
他转身,再次挥刀。
刀光一闪,再一闪。
苏遗看着他的背影,和赵大柱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满是老茧,虎口带伤,指节发硬。
他握紧,再松开。
周兴忽然开口。
“想什么?”
“想赵大柱。”苏遗低声,“想他冲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兴沉默一瞬。
“想活。”
他顿了顿。
“但活不了,所以只想——怎么死得值。”
苏遗愣住。
周兴转身走进药库,门合上。
苏遗独自坐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握紧拳头,再次看向练刀的老兵们。
刀光不停。
汗水不停。
没有人停。
---
子时,药库。
林笑笑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三株参、两株灵芝。
她已经试了七次。
3.3%。
纹丝不动。
她拿起最后一株参,按在脖颈。
回头石发烫,参体干枯成粉。
3.3%。
依旧不动。
她吹去粉末,盯着那个数字,指尖微微颤抖。
三条裂纹在皮肤下蠕动,像饿极了的虫。
门推开。
周兴走进来。
“林教官,段志玄来了。”
林笑笑眸色微动。
“让他进来。”
段志玄一身甲胄未卸,带着泥土与血腥,走进来。
“林教官。”
林笑笑颔首。
段志玄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放在案上。
上面刻着:赵大柱。
“二十四个人,都埋了。每人一块牌。”段志玄声音低沉,“赵大柱的牌,是我亲手插的。”
林笑笑拿起木牌。木头粗糙,字迹刻得很深,一刀一刀,用了力气。
“段将军,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段志玄抬眸,“我来问你一句话。”
“问。”
“今天校场上,你为什么要救那个突厥将军?”
林笑笑平视他。
“他死了,突厥就会发兵。”
段志玄一怔。
“他活着回去,把话带到,突厥可汗就知道,杀他侄子的不是大唐,是长孙无忌。”林笑笑声音平静,“那时候,该急的,不是我们。”
段志玄沉默,望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林教官,你是一开始就算到这一步?”
林笑笑不答。
段志玄等了三息,抱拳躬身。
“秦王让我带一句话。”
“说。”
“那块玉,他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有一条——别让他难做。”
林笑笑沉默片刻,点头。
“知道了。”
段志玄转身走到门口,停步,没有回头。
“林教官,那二十四个人,不会白死。”
门合上。
林笑笑坐在案前,盯着那块木牌。
赵大柱。
她拿起,又放下。
走到药架前,拿起一株参,按在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