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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秋看着眼前摆着的一排针，再看看顾朝，满脸都是犹豫的问道：“可是这……大小姐，这事儿毕竟不是……”
顾朝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我知道，嬷嬷，这毕竟不是做吃食，做错了可以重来，这事儿错了便要搭上一条命，相当要紧的。所以眼下我心里头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下手。”
念兰在一边插嘴道：“小姐，上回你不是……”
她没说完就被顾朝打断了：“我不是回回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的。”
上回有叶归隐在，顾朝心里头底气也足，且季月娘年轻，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常年病歪歪也不是她自己身子坏了，只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压着她好不起来。
排干净了也就是了。
如今却是不一样，老太太年纪一大把，就如同风中残烛，一个不小心就会人死灯灭。
顾朝双手都捏紧成拳头了，心里头一直在挣扎，前世里老太太对她也是不错的，顾朝一直都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如今老太太这样子，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冉秋在顾府这么多年了，也是个人精，看两人这个反应心里已经有了数，便问道：“若是小姐动手的话，能有几成把握？”
“只有三成。”
冉秋思忖了许久道：“若是动手，就只有三成把握成功，可若是不动手，那就连那三成都不会有，小姐不如就试试吧。”
顾朝抬头看向冉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到底是不敢下手，若是失败了，只怕这辈子都会后悔。”
冉秋上前跪在床边去，拉着老太太的手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老太太道：“小姐，老奴这辈子旁的什么都没做过，就只伺候老太君这么个主子了，如今眼见着老太君这般模样，老奴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
“说句托大的话，这些年来老奴也算是看着小姐长大的，老太君对小姐的疼爱，老奴心里头也是知道的，今儿小姐有这份心，老奴相信老太君是一定会理解的，即便是小姐真的失手了，后果也未必会有咱们想象的那么严重，老太君也一定不会怪罪小姐的。”
就连念兰也在旁边点了点头，“是啊小姐，虽说成功的把握不大，可至少不是还有三成把握吗？万一成了呢？老太君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受罪了。”
左右情况不会再坏了，顾朝先给老太太磕了个头，赔了个罪，由冉秋服侍着宽了老太太的衣物，又拿烛火将针尖烤了，顾朝平心静气，沉下心来开始给老太太施针。
她一面扎下去，一面仔细瞧着老太太的反应。
屋子里多点了好几盏灯，冉秋生怕顾朝瞧不清楚误了事，整个亮堂堂的。
几针下去，老太太一直没什么反应，顾朝把了脉，脉象也没有什么变化，这样顾朝真的没法判断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心里越发没底了。
冉秋在边上瞧着，也瞧不出来什么名堂，心里头也是着急，可怕自己出声打扰了顾朝，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疑惑一言不发，不敢问。
顾朝又下去几针，老太太的脉象忽然起了变化，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顾朝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忙将刚刚下去那几根针撤了。
可情况并没有变得好起来，老太太呼吸急促，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头喘不上气来一样开始咳嗽，一侧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顾朝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慌了手脚，抓了手边的帕子过来替老太太擦拭嘴角的血迹，一面伏在床头一叠声的唤着祖母。
冉秋比她更紧张，心里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张老脸上皱的满是褶子。
好在老太太吐了几口血之后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人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顾朝捏着针的手都得不像话，自责不已。
“是我的不是，早就知道会如此，我却还是托大下针，如今害的祖母更难受了。”
这下顾朝是真的不敢继续下去了，且不说手抖下不准穴位，就是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她也过不去，生怕一针下去再出现什么她控制不了的状况。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将之前下的几根针也一并撤了。
老太太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昏迷中也是皱着眉头，胸口因为喘粗气一起一伏，虚弱的不行，额头冒着虚汗。
冉秋吩咐人去打了一盆水来，洗了干净的帕子替老太太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顾朝心里觉得愧疚，索性接过了冉秋手里的帕子亲自伺候老太太，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这套针法，本是为了通络活血用的。若是能疏通血脉，祖母自然能够醒过来，如今这个样子，只怕是这套针法不能用在祖母这个病症上头。”
冉秋也不是很懂得这里头的道道，只能问一些自己能听懂的问题：“那眼下老太君的状况如何了？”
顾朝摇头，还真是不如何，看老太太这样子，显然情况加重了。
她意识到自己即便是个捡了一条命重生回来的，那也是人不是神，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好运气，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能仗着自己多活了一回就能顺着她的意思走。
就比如眼下，本来就是赌一把的事，她手里的筹码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她下这么大的赌注，如今输得一败涂地，受苦的还是老太太。
她束手无策，只能等叶归隐回来让他想法子了。
前世跟他学的那些对付楚墨病症的法子，当真不是放在哪里都能用的。
这会儿顾朝是心急如焚，若不是顾府已经落锁了，她恨不能现在就打发人去乡下寻叶归隐回来。
这一夜过的很是煎熬，慈荣堂老太太的卧房里灯火通明，亮了一整夜。
人病着起不来床，晨昏定省本该免了的，只是顾府上上下下的人为了展示自己的孝心，即便是老太太这么个状况，一大早的人还是到的很齐。
大家聚在正堂里，七嘴八舌的互相说话，都在询问老太太的病情。
季月娘走了，徐秋还在关禁闭，三个老爷各自有各自的事儿要做，这里就只有常颖一个长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