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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镇魂,夺灵
徐蝉克服着些许不适,在运河水下睁开眼。
即使有月光和岸边灯火照耀,水下仍是一片昏暗。
没有白日里的碧波荡漾,没有行人与往来货船的烟火气。
河下的淤泥掩埋着残瓦朽木,昔日船只的残骸,只有从淤泥缝隙中冒出的水草青苔,还带着些许生机。
几条草鱼在徐蝉的眼前慌乱游过。
「果然,你没有逃跑。」
徐蝉看向不远处,正在极速向着自己靠近的乱流。
水下视野受限,但是灵感能够清晰感应,蜣螂虫的本体便在那里。
在发现自己潜入水中的瞬间,这只虫子便毫不犹豫对自己发起了冲锋,这也是附近鱼群慌乱的原因。
嗡!!
水流被挤压,发出轻微的低鸣。
这是没有任何掩饰,堂堂正正的高速突进。
仅仅不到两秒,距离被迅速拉近。
徐蝉甚至能够看清蜕螂虫的本体的甲壳,正在由红转白。
狂暴状态即将结束。
这大概是蜣螂虫最后的冲锋了。
徐蝉向前指了指。
小曹心领神会,白嫩的五指倒立踩在船底。
弯曲,蓄力。
伴随着一声闷响,巨大的花船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猛地向上颠了一下。
紧接着,小曹五指并拢成拳。
拳头的周围,被挤压出一圈细密的空泡,如同鱼雷一般,向着蜣螂虫高速弹射而去。
轰!
一大一小两个阴影,在徐蝉身前不远处迎头撞击。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不断向外扩散,来不及逃窜的鲤鱼群翻起了肚皮。
吱吱!吱吱!
蜣螂虫的灵体无声地悲鸣。
一边哀嚎着,蜣螂虫滚动着身躯,借着水中的暗流,将小曹甩上了水面。
此刻,蜣螂虫的外壳已经完全转为白色。
仅仅刚刚那次撞击,就令虫体的脑壳处,留下一道明显的拳印。
但是,刚刚所受到的创伤是值得的!
蜣螂虫的复眼死死盯着徐蝉。
这个该死的人类最危险之处,能够带给自己最大威胁的,便是那只奇怪的手。
但是水中无处借力,那只手的体积太小,反而无法灵活行动。
此刻便是机会!
没有理会被抛飞的小曹,蜣螂虫的身躯两侧封闭的气孔打开。
气流喷射,带动着身体继续向前。
目标,徐蝉。
看着那个人类从身后掏出杀猪刀,蜣螂虫无动于衷。
那把杀猪刀的威力,在王家宅邸时,自己便已经亲身感受过。
但是此刻有着坚硬的肉身外壳包裹,杀猪刀所附着的血红色煞气,即使能够对自己造成伤害,也极为有限。
父辈的仇恨,自己的仇恨,以及被毕摩诅咒的咒毒。
就在此刻了结!
「呼,呼,终于得救了!」
梁小鼠长出一口气,趴在了岸边的草坪上。
旁边,是数十名东倒西歪昏迷的孕妇。
看着这些被掳掠而来的祭品,梁小鼠不禁感慨,「她们可真能睡,跳了老半天了,一个醒了的都没有。」
素素坐在石阶上,斜了梁小鼠一眼,懒得解释这些孕妇们是在消化体内残存的血祭仪
式带来的能量。
「这位————靖夜司的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素素身前,一位身穿红色戎装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还有几名士兵则站得远远的,看向素素的目光中满是不安和戒备「没事了。」
素素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接着去船上捞人呗。」
「是,是。」
素素身前的士兵连连点头,随后招呼着其余几人离开。
他们都是在巡河御史的指挥下,前往花船救人的。
一上船,就看到了一排诡异的赶尸队伍。
赶尸的传闻,这些士兵不是没人听过,甚至有人亲眼见过。
但是排成一列蹦蹦跳跳的孕妇,就实在是有些令人瘮得慌了,队伍的末端,还有一个浑身伤痕宛若厉鬼的男人。
因此至少在表面上,几名士兵对素素还是表现得毕恭毕敬,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个靖夜司的术士。
就算被素素强行徵召,带着这些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孕妇们回到岸边,也没有任何怨言。
见素素准许离开,几名士兵总算舒了口气,登上临时找来的小船,划着名桨,再次驶向即将沉没的花船。
花船和岸边,不断往复着十几艘小船,运送着惊慌的宾客。
梁小鼠翻了个身,看向岸边的另一侧,被士兵们安全救援护送回来的贵人们,则被隐隐拘禁了起来。
「奇怪,这些士兵好像有些不对劲,他们不会是想把船上的那些客人们都关起来吧?
「」
对于那些权贵富商们的下场,素素毫不在意,「管他们呢?不关我们就行。接下来,就等这些女人们醒来————」
「吼!」
矗立在旁的脚夫,一个摇晃,跪倒在地上。
双目之中,红光不再闪烁,脸色更是一片灰白。
「对了。还有你。」
素素看向被鬼附身的脚夫。
准确地说,鬼附身这个词也已经不再适用。
被迫给脚夫扛伤害,提供能量,那只杂鬼已经被彻底榨乾,魂飞魄散。
剩下的,只有脚夫这个即将死去的尸体。
「我会给你婆娘一笔钱,做点营生,算是你帮忙的报酬。」
「吼。」
脚夫感激地低吼了一句。
素素点点头,「至于她之后是改嫁还是守寡我就管不着了。」
「吼。」
脚夫狰狞如恶鬼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困惑,些许抗拒的情绪,又再次平静下来。
向前蠕动了几步,脚夫用被污血弄脏的手,小心捧起妻子的脸,最后看了一眼。
随后,身体一软,倒在了妻子身旁。
看着这个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战友的同伴倒在地上,梁小鼠心有戚戚。
原本还想对着素素调侃一句,他该不会是被你气死了,话到嘴边也没有说出来。
沉默半晌,梁小鼠看向已经有大半截船身沉入水中的玲珑舫,有些不安地低声自语,「蝉哥儿不会有事吧?」
「船舱底下,除了小花,还有阴九烛这个夜啼郎,他们三个人对付一个半残的虫子,总不能出事吧?」
素素正说着,一个穿着黑色油布罩袍的身影,仰躺着,被河流推动着漂了过来。
梁小鼠:「咦,小花?」
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
运河之下。
蜣螂虫的身躯陷入淤泥之中,茫然的复眼中图像重合。
只见一柄杀猪刀扎在自己的脑门上,少年一只手握着杀猪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握拳,——
从上而下对着杀猪刀砸下。
时间仿佛停滞,在复眼的观测下,变成一帧一帧的定格。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输了?
他就只用了那把杀猪刀,那点无关痛痒的血红色煞气————
奇怪。
那把杀猪刀之上,甚至没有丝毫煞气缠绕。
甚至都不是正常的用刀方式,更像是用从上往下击打钉子!
少年原本凌厉的动作,在水流的阻力下,轻飘飘地,没有一点力度。
不!我还没输!
咔咔!
蜣螂虫的虫身抽搐了一下,随后,前足,后足同时向身体中央挥动。
能够推动大于自己身躯数十倍的粪球的力度,如同刀片一般的足弓,只要击打在那个少年身上————
叮叮!
杀猪刀的刀尖,再一次印在蜣螂虫脑门。
随着清脆的敲击声,蜣螂虫的眼神再次变得清澈,原本紧绷蓄势待发的身躯,再次放松下来。
面对蜕螂虫的垂死反扑,徐蝉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蜣螂虫从意识清醒,准备反击,再次陷入痴呆状态,刚刚这一幕,已经发生过了六七次。
除了最开始的两次,徐蝉还有些惊慌,现在已经麻木了。
一次次地敲击,徐蝉的黑发在水下丝丝缕缕散开,衣袖也随着水流涌动飘逸。
动作看着潇洒,但是杀猪刀的刀尖敲击在蜣螂虫的脑门上,也只留下丁点大小的印记。
比起小曹之前在蜣螂虫脑门留下的拳印,物理伤害低得可怜。
哗哗,哗哗。
小曹一个下潜,游到徐蝉的身旁,指了指蜣螂虫的脑门,用手势询问徐蝉,需不需要帮忙。
徐蝉吐了个泡泡,摇了摇头。
抬起杀猪刀,徐蝉对着小曹展示了一下潜藏在杀猪刀内,暗红色棺材钉的虚影。
随后,再次开始对着蜣螂虫的脑门进行敲击。
灵视之中,每一次敲击,蜕螂虫灵体的外形,也逐渐变得模糊,代表着意念的消亡。
棺材钉,镇魂,属于棺自在功法的专属武器。
能力是攻击灵体。
虽然按照功法的介绍,未来这柄棺材钉可以直接以物质形态,凭空在现实出现。
但是这需要不断地积累畜养棺材钉的灵性。
此时,镇魂只能凭依于具有灵性的物品之中,才能进行攻击。
比如法器,辟邪物。
可惜棺材钉并不能依附在小曹身上。
自己手上拥有的这柄杀猪刀,也并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镇魂的能力。
徐蝉只能抢着杀猪刀不断敲打,慢慢消磨蜣螂虫的意识。
反正自己这个棺材在水下也不会被水呛死,多花点时间又没什么关系。
叮叮当!
第二十五次敲击。
维系着蜣螂虫灵体和虫体的连结彻底断裂。
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外形,如同圆球一般的蜣螂虫灵体,飘出了自己的本体之外。
成了!
看到这一幕,徐蝉连忙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玉匣,对准蜣螂虫的灵体打开。
如龙吸水,呼地一下,灵体便被收纳入玉匣之中。
玉匣轻轻晃动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徐蝉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小曹飘到徐蝉的面前,指了指徐蝉身后。
一个人形大小的水泡,正缓缓从花船的底部入水,向着河底漂来。
水泡之内,阴九烛瞪大了眼睛,看着被徐蝉踩在脚下的蜣螂虫。
紧赶慢赶地烧了一把宁神香,好不容易恢复了伤势,就想着来卖徐蝉一个人情。
结果徐蝉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虫子给解决了?
水泡沉入水底,将徐蝉和小曹包裹在内,阴九烛闷闷地提醒道,「现在你可以呼吸了。」
徐蝉用手轻轻触碰着水泡的边缘,有些震惊,「你居然还会这么正经的术法?」
阴九烛的衣物头发乾净清爽,没有丝毫被水打湿,但是心情一点都清爽不起来,「算是我天生的能力吧。你小子这就把邪祟乾死了?」
「嗯,运气好。可惜了我的刀。」
徐蝉有些心疼地打量着杀猪刀丶
刀身上已经出现了已经出现了些许的裂纹。
陪着徐蝉经过数次战斗的杀猪刀,仅仅只是因为短时间附着了棺材钉的灵体,便已经开始崩坏。
「能杀了邪祟,一把连法器都算不上的刀有什么好可惜的。」
阴九烛努力挤出个笑容,总觉得徐蝉像是在炫耀,「不过幸好你听了我的建议,没有想着捕捉邪祟灵体,制作封印物————」
阴九烛忽然注意到徐蝉随意插在腰带边的玉盒。
阴九烛笑不出来了。
100善功一个纳灵玉匣,是专用于收纳邪祟灵体的一次性法器,对于夜啼郎来说也算是高档货。
「你把邪祟的灵体抓住了?还是用的价值100善功的纳灵玉匣?这么有钱你还心疼一把刀?跟我装什么呢!」
徐蝉一边将杀猪刀放回内衬软甲衣的腰侧卡槽,一边叹了口气,「玉匣是素素赞助的。她非说既然要赌一把,就买最好的,提高点成功率!结果现在我还倒欠她100个善功。」
「..
「」
阴九烛说不出话了。
对于徐蝉的印象,已经短时间内连续变化了几次。
狠人。对自己都狠的狠人。软饭硬吃的狠人。
「等等!」
阴九烛突然一惊,「将邪祟灵体收入纳灵玉匣只是第一步。玉匣内的阵法,会将邪祟切片,这是最危险的时候。邪祟的灵体随时都有可能反噬。」
「这个阶段,你必须依靠自己的意志,强行镇压,消磨邪祟的意识,执念。」
「只有完成这一步,才算是彻底捕获灵体,可以用来制作封印物。」
徐蝉掂了掂玉匣,「刚刚它动了两下,算是反噬了吧?」
看着徐蝉手上稳稳当当,没有出现任何异象的盒子,阴九烛沉默良久。
收纳邪祟灵体,最危险的一步,便是镇压邪祟灵体反噬的这一步。
大部分夜啼郎就算能用修行的镇物经硬抗过去,也往往容易在对抗中损坏灵体。
不仅自身会受到不小创伤,而且也会因为收纳邪祟的玉匣损毁,造成财务损失。
结果徐蝉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度过了这一关卡?
阴九烛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对吧!?这邪祟就没有执念的吗?」
徐蝉迟疑了一下,「嗯。可能是因为它的老婆孩子跑了,它的人生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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