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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华的手指停在任务确认键上方，没有按下去。他的指腹距离那枚按键只有一毫米，能感觉到按键表面微微发凉的触感。战术屏上，钓鱼岛的高清卫星图像还在不断刷新，那些黑色斑点正在移动，有的慢，有的快，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他放大了画面的一角。一个外骨骼战士站在岛东南角的礁石上，面朝海面，像是在望风。他的姿态与周围环境之间没有明显的反差，但何念华注意到他的右臂上绑着一块臂章，颜色与周围环境一致，看不清楚。
「爸，目标确认。岛上可能有平民。」
他说话时没有转头，目光没有离开那块臂章。
链路那头沉默了几秒。何雨柱的声音传回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念华，岛上有入侵者，没有平民。」
何念华的手指落下去了。
十二架玄女同时降低高度，反重力系统在机身底部形成一层极薄的微光。第一枚飞弹从挂架上脱离，尾焰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短促的白线。何念华看着它落向岛东南角，那个外骨骼战士站着的礁石上。画面在爆炸前就已经模糊了，他面前的屏幕被一层正在扩散的烟雾完全覆盖，然后烟雾散去了一部分，露出那个曾经站立的位置，礁石已经塌陷了一角。那个位置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疑似人类形态的东西了。
他没有说话。
第二枚飞弹在三秒后命中岛中央的一处工事。第三枚丶第四枚……爆炸声在岛上像某种均匀的鼓点一样持续响起，间隔越来越短。通信频道里传来玄女飞行员的呼吸声，很短促的吸气，然后是平稳的吐气，像是某种被训练出来的呼吸节奏。何念华没有关闭通信，他听见其中一个飞行员说了一句——「东南角清理完毕，移动目标无剩余。」很短，没有起伏。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墙上的钟在走，秒针爬过每一格，像一个人正在缓慢地呼吸。
「第二组，清除工事和建筑内的目标。」何念华说。他的声音没有变低，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使用精确制导炸弹，确保不波及岛上的非战斗设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指令里加上这句话。他已经确认过无数次了，这座岛上没有平民。但他还是说了。他把那句话放进指令里，像是要把一层薄薄的冰面重新冻起来，防止自己踩穿它。
六架玄女调整姿态，机腹弹舱打开。飞弹落入混凝土工事，爆炸从内部向外膨胀，把屋顶掀开一角，碎片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何念华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坍塌的结构，一直看着烟雾，直到确定没有新的信号从那个位置发出才移开目光。
「日方增援F-15已经起飞，两架，正在向岛屿方向接近。」测控员的声音再次传来，仍然平稳。
「电磁脉冲武器，瘫痪动力系统。」何念华说。
通信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然后他看见左侧屏幕边缘，两个正在向岛屿方向移动的小点正在减速——它们的速度正在逐渐降低，机身开始出现轻微的不稳定抖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卡住了推力，正在缓慢失去控制。两架F-15先后失去动力，以滑翔的方式向海面下降。其中一架在海面上擦出一道白色的浪花，另一架在两公里外以几乎相同的角度入水。没有起火，没有爆炸。
何念华没有去看海面上的残骸。他回到那座岛的画面。
最后一批外骨骼战士集中在岛中央的制高点附近，他们的移动速度比之前慢了，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但没有指令到来。他们已经被切断了与指挥链路的联系，正在以各自为战的方式暴露在开阔地面上。何念华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一个倒下的位置在岛东南角，靠近他最初看到那块臂章的地方。他倒下时身体前倾，一只手向前伸展，像要抓住什么。何念华看着那只手，看着它不再移动，然后移开了目光。
「何主任，全岛目标已清除。」测控员报出数据，「二百一十七名受体，无一生还。」
何雨柱的声音从通信链路里传来：「岛上有没有日方军旗？」
「有。插在最高点上。」
「烧了。」
何念华没有看到旗杆燃烧的过程。他看到一架玄女降低高度，悬停在制高点上方，机腹下方亮起一道短促的光。旗杆根部先开始变色，然后那面旗帜迅速卷曲丶收缩丶边缘变得焦黑，从旗杆上脱落，在落向地面之前就已经变成了碎片。何念华看着那些碎片，它们像是正在被风吹散，有的碎片被卷到高处，停在那里，像是正在把一件事从一页纸上擦掉。
他关掉了战术屏幕。
「爸，第一个打完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屏幕。「但冲绳还有工厂，还有受体生产线，还有晶片库存。这边只是前锋。」
链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何雨柱的声音传来，像一粒沙子落进水面。「那就继续往前走。等炎黄二号返航的时候，我们要保证它落地的那片海域，没有这些。」
何念华没有回答。他站在指挥席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转开视线，也没有移开脚步。他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还停留在任务确认键上方的位置，但那个按键已经不再需要被按下了。
指挥中心外面，有人正在走进来，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地靠近。何念华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但他没有转头去确认。
「第一批目标已经清除了。」何念华说，「但冲绳还有。
何念华看着最后一枚飞弹的尾焰在画面边缘彻底熄灭，通信频道里传来测控员的声音：「全岛清剿完成，二百一十七名受体无一生还。增援F-15已迫降海面，飞行员跳伞。」
何念华的指腹轻轻从按键上移开。他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松开那个位置，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何雨柱的声音从链路里传来：「岛上有没有日方军旗？」
「有。」
「烧了。」
何念华下达了烧旗指令，一架玄女悬停在最高点上方，机腹下方亮起一道短促的光。那面旗帜从根部向上卷曲，边缘开始碎裂，在落向地面之前就已经被风扯散。何念华关掉战术屏，声音不高：「爸，第一个打完了。但冲绳还有工厂，还有受体生产线，还有晶片库存。这边只是前锋。」
链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何雨柱的声音像一粒沙子落进水面：「那就继续往前走。」何念华没有回答。他站在指挥席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还在等某个尚未到来，但也不会再被按下的信号。
指挥中心的走廊尽头，杨小炳走了进来。他停在门口没有靠近，目光落在何念华身上片刻，才出声：「念华，测控收到一段新信号，来自菲律宾海方向。频率和之前捕获的『生物医学部』信号一致。」何念华转过身来，他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收拢。那面旗已经不在岛上了，但它的碎片还落在岛上，像一层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的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