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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控员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那缸子里的浓茶已经凉了。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屏幕上跳出一组信号——钓鱼岛方向的雷达回波,一艘货轮,没有应答,航速十六节,正在靠近岛礁西侧。他敲了两下键盘,信号没有变化。他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走向主控台。
「钓鱼岛方向发现一艘不明货轮,未应答,正在接近岛礁西侧。」测控员的声音不高,但值班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有人站起来,走到海图前。何雨柱没有在值班室,他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办公室里看文件。他听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何主任,钓鱼岛方向发现不明货轮。没有应答,正在向西侧码头靠近。雷达回波显示船上有多个人体热源,数量超过二百。」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他走进值班室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落在海图上那艘正在移动的货轮标记上。货轮停靠后,热源开始分散,以远超正常人的速度向岛内移动,分成几组,分别占据制高点丶码头和岛中央的工事。
「监控卫星图像,确认这些人的行动速度。」何雨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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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员调出卫星实时画面。那些身影在屏幕上移动太快,快到模糊,像几只被放快了倍速的虫子从船体里涌出来,迅速占据了岛上所有关键位置。天亮时,日方宣布「重新行政管辖」钓鱼岛。何雨柱站在海图前,看着那艘货轮的标记,已经不再移动。海警的伤亡名单在下午两点送到他桌上——三十七人,三艘海警船,全部来自第一梯队。他看过那些名字,把名单翻过去,又翻回来,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行。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通信台。
「玄女编队,挂弹。目标——钓鱼岛全岛。不用请示,直接打。」
何念华站在玄女指挥席前。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任务确认键上,但没有按下去。屏幕上,那艘货轮的标记已经不动了,热源分散在岛屿各处,分布在制高点丶码头和岛中央。他的手按在确认键上,指节泛白,像在按着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门。
「爸,目标确认。岛上可能有平民。」
通信链路里没有立刻传来回答。他听到电流声在安静中持续地响着,那声音本身不重,但它在沉默中被放大了,像有人在很远处翻了一页纸。
「岛上有入侵者,没有平民。」
何念华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方悬了一瞬,然后按下去。他感觉到指尖触到按键表面时那些微的阻力,像推开一扇没有完全润滑过的门,在按键完全落到底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屏幕上正在移动的标记之间,那一段短暂的空隙。
第一组飞弹脱离挂架。何念华在指挥席上看着战术屏幕,那些标记正在持续减少。他听到其中一架玄女的飞行员说了句什么,内容他没有完全听清,像是「目标正在移动」,像是一个人在高速飞行的飞机里确认一件他已经在肉眼看到的事。飞弹的尾焰在海面上映出一道短暂的光,像有人在水面上划了一根火柴。第二组飞弹随即发射,覆盖了岛屿中央的工事群。爆炸声没有传到指挥中心,但屏幕上的热源正在成片消失。
一名外骨骼战士从掩体后冲出,速度极快,正沿东南方向的海岸线向一艘停泊在近岸的充气快艇移动。那艘快艇已经启动,正在向公海方向驶离。
何念华看了一眼屏幕,看到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标记和那艘正在驶离的快艇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第二组,东南方向海岸线,目标正在向充气快艇移动。优先拦截。」
飞弹的尾焰在屏幕上画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确地落在快艇前方约二十米处。爆炸掀起的白色水浪形成了屏风般的墙体,那艘快艇被气浪推得倾斜,在重新稳定后停下来。那个人影停顿了一下,像是被看不见的绳子拽住,然后他转向岛内,被后续的飞弹覆盖,不再移动。
「目标已清除。确认岛上所有敌方单位已被摧毁,无人员逃脱。」
何念华没有回答。他把手从确认键上移开,手指在离开按键表面时感受到一层微凉的温度。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正在恢复正常,从深处缓慢浮上来,像被一层正在散去的雾覆盖着。
何雨柱站在海图前,他没有再看那些已经消失的标记。他的目光停在那艘货轮停靠的位置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他伸出手,拿起海图上一支还没有盖上笔帽的红笔,画了一个叉,把那个位置划掉。他放下笔,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测控台时,他看到何念华仍然站在指挥席前,背对着他。
「把伤亡名单交给家属。每一家都派人当面送达,不要用电话。」何雨柱说完,没有等他回头,也没有等他回答,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关严的门前,推开门,没有开灯。他在那扇朝西的窗前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间,没有点。戈壁滩上的风还没有完全停,把远处的尘土卷成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灰线,然后散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节上还残留着刚才画叉时留下的红色墨痕。他没有去擦,也没有看窗外,只是站在那扇窗前,等那根夹在指间的烟被风吹走表面的菸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他没有点开,只是把它翻了过去,让屏幕朝下,继续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等风穿过手指。
何念华还在指挥席前站着,那些标记已经消失了,确认信号已经收拢完毕,剩下的只有退场和记录,而他还没有离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在等某些已经不需要他再确认的事情,自己落定下来,像一根烧到一半的菸灰,在没有人弹动的情况下,自行断裂,落入那些尚未被记录完毕的纸页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