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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被耍的莽夫(第1/2页)
京郊大营的校场上。
朱高煦光着膀子。
他双手握着一把厚背大陌刀,在校场中央舞得虎虎生风,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就在他砍得正起劲的时候。
一名宫里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校场,尖细的嗓音都破了音。
“汉王殿下!万岁爷急召!命您即刻进宫,武英殿觐见!”
朱高煦猛地收势。
“砰!”
沉重的刀柄狠狠砸在土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一把扯过搭在兵器架上的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嘴角反而扯出一个亢奋的笑容。
“这么急?”
“肯定是北边的蒙古人又不安分了!”
朱高煦连铠甲都没穿,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玄色武士服,直接翻身跃上一匹战马,朝着金陵皇宫的方向一路狂飙。
……
武英殿。
朱高煦迈着大步,直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听到有仗打就按捺不住的张狂笑意。
“儿臣……”
请安的话才刚刚滚出喉咙。
朱高煦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殿内的气氛,不对劲。
太子朱高炽正瘫跪在御案下方的金砖上,对着他挤眉弄眼。
而林默。
这位大明的户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正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像尊泥塑一样站在侧方,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地砖,面无表情。
御案后头。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
朱高煦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预感到不对劲,赶紧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扑通!”
双膝跪在金砖上。
“儿臣参见父皇!”
话音未落。
朱棣猛地抓起那一摞早就准备好的密信和兵部堪合。
劈头盖脸地狠狠砸向朱高煦的脸!
“哗啦——”
纸张连同木盒重重地扇在朱高煦的脸颊上。
坚硬的木角,直接在朱高煦的额角划出了一道口子。
朱高煦被这劈头盖脸的一下彻底砸懵了。
他没有躲。
只是愣愣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些散落的纸张上。
伸出粗糙的大手,捡起离自己最近的那封密信。
当看到上面写着的“精铁”、“火药”、“走私出海”等字眼时,朱高煦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有些发懵地扒拉开密信。
底下,是一张兵部的调兵堪合。
右下角,那方猩红刺目的大印,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燕山卫!
这是他的亲卫大印!
朱高煦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他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父皇!”
朱高煦急得嗓门都劈了叉,声嘶力竭地大吼。
“儿臣不知道这事!”
朱棣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不知道?”
朱棣一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这堪合上盖的,是你的军印!”
“初五码头的护卫,是你亲自下令换成你的人的!”
“你现在跟朕说不知道!”
这可是通敌叛国、走私军国重器的死罪!
朱高煦急红了眼。
他双手死死撑着金砖,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
“父皇!儿臣是调了燕山卫去码头不假!”
“但那是因为三天前,兵部的官员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儿臣!”
“他们说初五深夜,码头会有走私军火的流寇作乱,那帮贼寇手里有硬家伙,怕五城兵马司的人顶不住!”
朱高煦急得满头大汗,唾沫星子狂喷。
“儿臣想着替父皇分忧,这等剿贼的差事,交给自己人最放心,绝不能让火器流出金陵!”
“儿臣这才把码头外围三里地的护卫,全换成了燕山卫的精锐!”
“儿臣根本不知道那狗日的张紞在背后搞什么压舱石!”
“不知道什么精铁和火药是给敌国送的啊!”
“儿臣以为那就是父皇要抓的流寇!”
大殿内。
回荡着朱高煦那几乎破音的粗犷辩解。
逻辑严丝合缝,直来直去,这就是个纯粹的武将脑回路。
一直站在旁边当泥塑的林默。
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死鱼眼,盯住了跪在地上的汉王。
“汉王殿下。”
林默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调三千燕山卫去码头封锁,这么大的阵仗。”
“张紞那边……”
林默停顿了一下。
“有没有给你送过什么东西?”
朱高煦愣住了。
他瞪着林默,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送什么东西?”
林默看着他。
“银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直接扔进了朱高煦这桶炸药里!
“银子?”
朱高煦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手指狠狠指着自己的鼻子。
“收钱?”
“老子替我爹办事!去剿杀流寇,还要收钱?”
朱高煦的嗓门震得大殿的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老子为了调那三千燕山卫去江边吹冷风!”
“怕那帮弟兄们有怨言,老子还自掏腰包,给他们每人加了半个月的军饷!”
“他张紞算个什么狗东西!”
朱高煦双拳捏得咔咔作响,眼中杀机四溢,仿佛恨不得现在就生吃活人。
“他敢给老子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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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敢拿银子来侮辱老子,老子当场就活劈了他!”
这一嗓子暴吼。
把武英殿顶上的灰尘都震落了几簇。
大殿里,陷入了极度的死寂。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
目光深邃,死死地盯着这个满脸涨红、额头还在流血的二儿子。
他太了解朱高煦了。
这小子确实跋扈贪财。
但他骨子里是个纯粹的军阀。
他要真想造反,绝对是直接提着刀杀到奉天殿门口来嚷嚷。
绝不可能去玩这种弯弯绕绕、借刀杀人的脏活!
更不可能为了几两碎银子,去跟一个文官媾和,干这种给敌国送军火的通敌买卖。
朱棣的视线从朱高煦的脸上移开。
重新落在桌面上那张密信上。
目光定格在“张紞”那两个字上。
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的亲生儿子。
大明朝堂堂的汉王殿下。
竟然被一帮文官,被一个吏部尚书。
当成没脑子的猴一样给耍了!
当着他这个大明皇帝的面,有人敢拿他的儿子当刀使!
替他们去遮掩通敌叛国的肮脏买卖!
“张紞。”
朱棣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寒意。
“好一个吏部天官。”
朱棣慢慢从龙椅上站起身。
绕过宽大的御案。
朱高煦见自己老爹走过来,又赶忙跪下。
朱棣一步一步,走到朱高煦的面前。
高大魁梧的身躯,将光线死死挡住,阴影笼罩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没有伸手去扶朱高煦。
也没有骂他一句蠢。
只是弯下腰,从朱高煦那双还在发抖的粗手里,将那封捏得皱巴巴的密信,抽了出来。
朱棣将信纸重新折叠整齐,顺手塞进自己龙袍的衣襟里。
“起来。”
朱棣的声音恢复了低沉。
朱高煦愣愣地看着朱棣,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他撑着膝盖,僵硬地站起身。
额角上的血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玄色衣领上,他也没敢伸手去擦。
朱棣转过身,不再看他。
目光直接投向了林默。
“初五的码头。”
朱棣的语气里带着不容违逆的森严。
“你的人,撤了?”
林默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微微躬身。
“撤了。”
“臣来武英殿前,已传令锦衣卫北镇抚司。”
“初五当夜,锦衣卫绝不会出现在港口三里范围之内。”
朱棣点了点头。
眼底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在翻滚。
他走回御案前。
粗大的手掌,一把抓起了刚才林默送来的那个沉香木匣子里的火铳。
这把赵平在京郊暗网兵工厂里熬瞎了眼睛打造出来的新式簧片火器。
朱棣在手里颠了两下。
感受着冰冷的精钢触感,随后,随手将其扔在桌面上。
朱棣抓起毛笔,蘸满浓墨。
在一张盖着玉玺的空白圣旨上,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几行力透纸背的狂草。
“初五之后。”
朱棣一边写,一边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下达死刑判决。
“吏部尚书张紞府邸,由锦衣卫全面接管,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其党羽曹铭、林海,一律锁拿诏狱。”
笔尖猛地一顿。
朱棣抬起头,看着林默。
“至于那艘船....”
林默挺直了脊梁。
“回陛下。”
“臣打算顺藤摸瓜,直捣黄龙!”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对这安排满意。
朱棣将写好的圣旨折叠。
大步走到殿门前,将圣旨扔给等候在外的心腹太监。
“收好。”
“初五子夜,直接去北镇抚司传旨。”
武英殿的木门重新合拢。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朱高煦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林默。
他明明是去帮爹办事的,加了饷,调了兵,准备去剿杀流寇。
怎么就差点成了通敌叛国的同党?
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把他这颗习惯了直来直去的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跪在旁边地砖上的朱高炽。
这会儿早就停止了抽泣。
他费力地挪动着胖胖的身躯。
悄悄地,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
扯了一下朱高煦那玄色的衣袖。
朱高煦低头。
朱高炽扬起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圆脸。
冲着他拼命挤了一下那双缝隙般的小眼睛。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老二,你个愣种别傻站着了!
爹没骂你,没打你板子,甚至连这抗旨调兵的罪名都给你压下了。
这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还不赶紧谢恩滚蛋,留在这儿等着挨雷劈吗!
朱高煦终于反应过来。
“扑通!”
猛地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
“儿臣……儿臣告退!”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林默。
那个死鱼眼的户部尚书,正事不关己地看着地板。
朱高煦咬了咬牙。
这帮玩笔杆子的,心太黑了!
自己差点就成了这通敌大案的替死鬼!
他一脚跨出大门。
心里暗暗发誓。
老子非得去把那个去大营报信的兵部官员,把他的脑袋生生拧下来当夜壶!